第208章 隱藏 14 昏頭的任務者們。
隱藏 14
天皛的模樣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個七歲左右的小孩罷了。
一個七歲左右, 看著還有些稚嫩可愛的孩子,迎面飛來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身軀兜頭蓋臉的砸來……
這般境況落在旁人眼中基本已經可以想見後續會出現的畫面。
被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都屬正常。
就怕砸個好歹,再磕著碰著後腦勺甚麼才要命。
可是一切的發生都很快,周圍跑來圍觀的同學們也沒誰能夠反應過來, 遑論再幫上一把。
幾乎是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個預想中的畫面出現。
然而那個畫面出乎意料的並未出現。
周圍的同學們只看見天皛面上神色丁點未變, 只是對著飛來的那個人伸出手扶了一下。
是的, 就是扶了一下對方的後背。
然後那個橫著從水房裡飛出來的人就這麼被卸了力道,不但沒有砸在天皛身上,更未繼續往後飛去,而是正了身子好好“站”在了地上。
這樣的畫面別說圍觀的同學感到驚訝了, 就連橫著飛出來的那位男孩自己都呆愣半晌才堪堪反應過來,原來他自己已經落地了。
感覺不是很真實的朝地上看了一眼,橫著飛出來的黃謙臉上還殘留著不久前爭鬥中的猙獰與痛苦, 他連尚且呆在水房中跟自己打架的那個人都沒看, 就轉頭朝著後面望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比自己矮了一個頭還多的天皛。
黃謙:“……”
黃謙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看起來肯定像個白痴, 但換成誰是他, 怕是都很難控制自己的表情。
如果沒有搞錯的話, 接住他, 還把他“扶”好的正是眼前這個……小孩。
不止是黃謙, 周圍看清了一切的人臉上表情看著也沒有好多少, 大家多少都有點兒呆呆的,一副不是很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又或者懷疑自己看錯了的樣子。
倒是天皛還是一臉鎮定模樣, 只是笑著開口說了一句:“我力氣比較大,張老師也知道。”
力氣大是這種大法嗎?
黃謙的腦子一時半會轉不過來。
他的視線直勾勾的盯著天皛片刻,遲鈍的大腦又覺得好像也沒有甚麼問題。
擠在周圍的同學自然也聽見了, 無人質疑這一點,只是根據方才所見多是一副惶然模樣,非常自然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也只有圍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內圈到底發生了甚麼的同學們,還在小聲的嘰嘰喳喳的詢問著:“到底發生了甚麼啊?”
“怎麼突然就沒有動靜了?”
“剛才是不是有人從水房裡被扔出來了啊?”
這樣的壓著聲音的詢問,停止在了水房中的另一位主角出場。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壯碩的同學。
他的個頭要比周圍的同學整整高了一個頭,身材有些偏胖,能頂兩個消瘦的同學並排站。
就他往水房門口一站,看著都跟個門神似的,放在一眾中學生裡看起來非常有壓迫感。
此時看著火冒三丈的樣子,氣勢更是逼人,光是眼神一掃,圍在水房周圍的同學們就自覺向後退了一步,將原本就不是很寬敞的走道讓了些位置出來,硬是凸顯了動也不動的黃謙的存在。
黃謙的臉上和身上有許多青紫與些微血跡,不用說也知道是方才在水房中全武行留下的痕跡。
這位高壯的同學看著好上不少,只是面上有幾條抓痕罷了。
他咚咚兩步來到黃謙跟前,把方才因天皛之故有點兒狀況外的黃謙一把揪了過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高壯的同學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兩側太陽xue青筋暴起,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又煩又氣,空著的手還攥著拳頭。
“我告訴你,你想哭沒問題,但不要一直在這裡煩我!更不要讓我聽見!
“一天天就在廁所裡面哭,知不知道聽起來真的很像鬼在哭?!你是鬼嗎?!
“我特麼的本來今天就感覺很煩,一回到宿舍就聽見你又在水房哭,真是沒事給我找事。你以為這一整棟樓都是你家的嗎?!”
被揪過去的黃謙不說話,只是抿著嘴睜著眼睛盯著高壯的同學看。
高壯的同學被看得火起,牙都咬在了一起,眼看著又想動手。
圍觀的同學們見到這種情況,趕忙有人小心的開口:“韓力世你不要生氣啊……大家都是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黃謙也是心裡難過才會哭對吧……”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他同學見狀,有人緣不錯的也趕忙開口:“黃謙肯定不是故意的,韓力世你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這些對吧。”
“你看你揍也揍過了,黃謙本來就挺瘦一個,也遭不住你再打下去啊……這要是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對啊對啊……韓力世你跟黃謙說說讓他以後不要總是在水房這邊哭就好了對吧……”
“韓力世……”
“韓力世…………”
周圍同學一句接一句的順著韓力世說著,有膽兒大的更是上前嘗試著去扯韓力世的胳膊。
眼看韓力世並未真的遷怒,大家便藉著力道將韓力世和黃謙分開來。
黃謙重新站穩在了地上,心煩的韓力世被眾人捧著哄著順著便也不覺得有之前那麼煩躁,只是嘴巴上罵罵咧咧的說著自己本來就心煩,結果回來大老遠的就聽見幽幽鬼哭的聲音,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黃謙甚麼之類。
除此之外還吐槽了自己今天遇到的各種讓自己不順心的事情。
周圍的同學們聽著便都順著往下說,硬是將韓力世扯走拉遠,還有人說要請韓力世吃點好吃的之類。
於是原本圍繞在水房這邊圍觀的同學們,就這樣陸陸續續的散開了。
大家把韓力世扯走了,卻沒甚麼人去管黃謙。
眼看著沒有熱鬧可看,於是同學們該幹甚麼便去幹甚麼了。
倒是天皛這個新來的同學,因著方才抬手扶那麼一下,被周圍幾個同學湊過來好奇的說了幾句。
“你看著年齡好小啊,是新來的同學嗎?”
“今年多大了?”
“你說張老師也知道你力氣大?你的力氣到底有多大?”
面對這群完全陌生的同學,天皛的反應是睜著自己圓圓的大眼睛一個個看回去,他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他的室友孟米倒是先做出了反應。
孟米手裡拿著自己的課本在半空中揮了揮趕人:“這是我的新室友,以後想認識時間多的是,現在可不早了,你們作業都寫完了嗎?我們還有事呢!”
說著孟米就把天皛一路拽回了宿舍裡面,進屋就是反手把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好奇的視線。
“你的力氣確實很大。”
這是孟米把門關上後說的第一句話。
“還有謝謝你剛才幫我撿書。”
這是第二句。
天皛偏頭看著孟米笑著說:“不客氣。”
經過方才的一小會兒突發事件,孟米看起來對天皛要比此前稍微熱絡了些。
只是顯然孟米不是一個會跟他人相處的人,說話也只說自己認為的重點。
面對天皛的微笑與回應,這讓孟米感到一絲不自在,但他想到方才天皛所做的一切,再看看天皛的外表,終於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你是孤兒吧?”
水城中學作為一個會收留孤兒的學校,學校裡有孤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即使如此,對著新來的同學問對方是不是“孤兒”,依舊是一個有些敏感,而且聽起來很沒禮貌的問題。
學生之中不乏情商低甚麼都敢說也不怕得罪人的存在,可孟米不是這種人,但此時的孟米依舊這麼問了。
孟米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態度平和又認真,眼睛裡更無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已經做到自認為的最大程度的不會讓人感到冒犯,只是無法確定天皛是否會受到刺激,心中多少有些擔心。
好訊息是天皛雖然看著年紀小,還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年齡,但卻出乎意料的好溝通。
“是的,”天皛說,“是確實是以孤兒的身份進入水城中學,跟大家一起學習。很高興和你成為室友,以後還請多關照。”
聽起來有些官方和書面的話語,但從天皛的口中說出來卻是那麼真誠。
孟米看著天皛含笑的面容,不自覺的跟著微微揚起唇角,“嗯……還是那句話,剛才謝謝你啊,不止是幫我撿書。”
方才天皛站在倒地的孟米身前擋住了橫著飛來的黃謙。
如果不是天皛這一擋,原本該被砸的人應當是孟米。
孟米可沒有天皛那樣的力氣和手法,能夠讓橫著飛出來的黃謙好好的站穩在地上。
只是這些話孟米沒有明著說,天皛也沒有在意這些。
畢竟在天皛的眼中,這一切都是非常簡單而又自然的事情,沒有甚麼好多說的。
倒是這麼幾句話下來,孟米在面對天皛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都放鬆了許多,連帶著他的話也變多了。
孟米把手裡的書往桌子上一放,先瞄了一眼時間,然後跟天皛開口:“剛才那兩個在水房裡打架的,一個叫黃謙,就是被你接住那個瘦子,一個叫韓力世,高壯那個。”
“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是住校的學生,嗯……不是孤兒。
“韓力世你也看見了,脾氣不太好,喜歡被人吹捧,個子高力氣大,大多時候你別惹他也沒甚麼事情,實在是害怕的話繞著他走就行。
“至於那個黃謙……”
說到這一句的孟米斟酌了片刻說:“你最好也避開他。”
這樣的一句話讓天皛感到疑惑:“為甚麼?”
黃謙看起來瘦瘦的,甚至有些營養不良,不會跟韓力世一樣讓人感到接觸就有壓力。
天皛對著兩人都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只是不明白孟米為何有此一說。
孟米張了張嘴巴,那面上蹙起的眉頭一時半會竟然不知道該要怎麼說。
他的眼睛一會兒盯著天皛看看又垂下,一會兒盯著天皛看看又垂下……
天皛見他這般倒是生出好奇來,“有甚麼不方便說的嗎?”
天皛因著外表之故,睜著圓圓的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著實會讓人生出一種無邪天真可愛之感。
孟米見他這般模樣,又想到方才天皛為自己擋下了飛來的黃謙,還有天皛“孤兒”的身份可能遭受過的一切,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你到這個學校來之前,聽說過我們學校裡的一些故事嗎?”
水城中學裡的故事?
這個東西天皛還真不確定自己知曉的是否是孟米提到的。
天皛來到水城中學的主要目的,也只是為了給自己整個隱藏世界中可以被絕大多數人認可的身份,以此增加自己在該世界中的“自由度”而已。
他可不想變得跟其他任務者一般,因為無法獲得更多的身份,同這個世界中的原住民有更多的聯絡,最後莫名其妙的消失。
除此之外,天皛來到水城中學,也抱著收集隱藏世界的一部分資訊的目的而來。
水城中學裡的事情天皛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他所知道的這些,總是比不上水城中學學校裡面的學生。
所以面對孟米的問題,天皛的回應是搖頭。
不管他知道甚麼,反正他現在都“不知道”。
天皛想要聽聽孟米要跟自己說甚麼。
而孟米見到天皛搖頭,便說道:“每個學校裡都會有一些自己的故事……”
每個學校裡都會有一些自己的故事。
其他地方如何孟米不知,反正就孟米所知道的一些學校中,每年都會冒出來一些關於學生跳樓的訊息。
甚至於學生跳樓的訊息聽的多了,大家也從最開始的感到震驚,到後來的平靜。
好像每年沒幾個學生跳一下都感覺不太正常。
當然孟米要說的跟水城中學有關的故事,並非學生跳樓。
水城中學當然也發生過學生跳樓事件,但是在這個隱藏世界中,跟學生跳樓更加讓水城中學的學生們感到在意的,是學生消失的事件。
水城中學每年都會有學生消失。
這些消失的學生不僅包括正常的走讀生和住校生,當然也包括類似天皛這種以孤兒的身份住校的學生。
“我今年讀三年級,在這個學校也呆了三年的時間。
“在這三年時間裡,我見到過兩個同學莫名其妙的消失,就是你知道的那個消失。”
孟米壓低了聲音悄悄的跟天皛說。
“第一個消失的那個人,我並不認識他,只是在學校裡見到過。
“我是一個大多時間都在學習的人,大多數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學習上面,所以在學校裡並沒有甚麼朋友,但也沒有甚麼人會主動來招惹我。
“那個時候只是偶爾會聽周圍的同學們提上一嘴跟跟那個人有關的話題,我甚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沒有記住。”
那個孟米連名字都沒有記住的人,只記得好像是五年級的一個學姐。
聽周圍的人說,這個學姐以前也是一個學習成績很好的人,但後來家裡出了點問題。
好像是因為父親路怒症出了車禍結果媽媽死了,母親過世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父親就給她找了後媽,自那之後也不知道這個學姐到底經歷了甚麼,只是從原本一個學習特別好的乖乖女,變成了整個學校和家裡的刺頭。
“那段時間學校裡被喊家長最多的人大概就是那個學姐了。
“剛開始的時候學姐父親還來過學校兩次,後來就再也不來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學姐的後媽來過學校一次,那一次還鬧得挺厲害,好像校長室都被砸了,再之後……”
再之後好像就沒有人管學姐了。
學姐的家裡沒人管,學校裡的老師也放棄了學姐。
如此過了大概一個多月的時間,刺頭學姐漸漸安靜下來。
從一個天天找事的存在變得越來越沒有存在感,然後突然有一天,學姐就不見了。
“學姐剛消失的時候,學校裡看不見她還以為她不來上學了。家裡看不見她,卻又沒人管她。
“大概又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學姐的老師去家訪才發現了這件事情。”
那個時候似乎很多人在找學姐,學姐的後媽報了警,可最後甚麼都沒有找到。
學姐就這樣突然的人間蒸發了。
孟米看見的第二個從學校裡消失的人是一個校霸。
校霸這種存在好像每個學校都會有?
孟米不是很確定,但他們這個學校裡確實存在校霸,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
有錢有勢的、逞勇鬥狠的好像都會變成某方面的“校霸”。
第二個消失的人就是一個喜歡逞勇鬥狠的校霸,總是喜歡跟老師對著幹,時常是同學口中的“風雲人物”。
這樣的一個“風雲人物”在學校裡自然是走路帶風。
而在這樣的校霸面前,好像每個階段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人會成為校霸取樂的“樂子”。
“總會有那麼一個人被欺負,不是這個就是那個。”孟米用一種沒有任何多餘感情的聲音說。
那個被校霸當成樂子的人是一個走讀生。
走讀生叫甚麼,孟米聽過但沒記住。
只記得自己在學校裡背書的時候見過那名走讀生幾次,看起來瘦瘦小小,家裡也不太富裕的樣子,整個人總是籠罩著陰鬱懦弱的氣質,不太敢跟人對視,是那種不會讓人喜歡接觸的型別。
就是這樣的一個走讀生成為了校霸的樂子,時常被校霸欺負。
只是被搶走所有的零錢和食物都可以說是非常輕微的欺負,在學校裡經常被堵門潑水毆打也是非常頻繁的事情。
以前也有人幫過走讀生一兩次,可走讀生似乎從未改變過,旁人便覺得怒其不爭不再多管。
那是一個很有繪畫天賦的走讀生。
他好像對甚麼都不在乎,包括自己被欺負,但卻很寶貝自己的畫。
誰也不知道走讀生家裡的具體情況,但這個陰鬱的走讀生只有在獨自畫畫的時候才會看起來像個正常而又普通的會露出笑容的學生。
因為他的繪畫天賦被老師發現,老師還給走讀生報名過好幾次繪畫比賽。
在這些比賽中,走讀生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有一段時間孟米聽說走讀生如果順利的話,能夠去一個不錯的學校,擁有一個不錯的未來。
孟米不會畫畫,他對那些藝術生也不太關心,這些訊息他只是聽說而已。
當時在聽說的時候孟米也只是覺得這個走讀生能好好畫畫也不錯。
如此過了一週左右的一天,孟米突然就聽說了一件事情。
校霸把走讀生非常重要的一幅作品毀掉了。
即使走讀生嚴防死守,校霸還是闖入了繪畫室當著被押著的走讀生的面燒了走讀生的畫。
然後那個從來都不會反抗的走讀生便發了瘋。
“我見過那個走讀生髮瘋的樣子,他確實像是一個瘋子……”
孟米露出回憶的神色,面上有些不忍。
“走讀生為了救自己的畫,半個身子被燒傷,手也被校霸的同夥打傷,學校裡的那間畫室也被火燒得差點全毀。”
走讀生的畫沒了,身體被燒傷,手也拿不穩畫筆了。
聽說走讀生差點就沒有活下來,跟著自己的畫一起被燒死在畫室裡。
但走讀生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走讀生像個瘋子一樣每天到處在找校霸。
校霸從以前將走讀生當樂子玩,漸漸變成了見到走讀生就怕。
因為發瘋的走讀生根本不怕被打,總是一副要校霸給自己的畫賠命的樣子。
一次又一次。
直到有一次在露營的時候,校霸半夜突然醒來發現走讀生手裡舉著石頭站在他的床前,校霸終於感到了深刻的恐懼。
他賠錢了,也道歉了,可走讀生不買賬。
“後來的事情……我都是聽說的,聽說走讀生不知道從哪裡弄了詛咒人的稻草人,每天都在詛咒校霸,每天都跟在校霸的身後詛咒他。
“即使校霸不來學校了,走讀生也會主動去找他……
“後面發生了甚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後來校霸就這麼不見了。”
突然有一天校霸就消失了。
校霸剛消失的時候學校裡當然沒有人發現,只是看校霸又沒來學校。
想到校霸最近都在躲著走讀生,平日裡也不把校規和老師放在眼裡,大家還以為校霸不想來學校上課呢。
走讀生來了學校。
校霸消失的那一天開始,原本看著極為陰鬱又瘋了的走讀生,卻看起來非常正常的出現在學校。
正常的上課、正常的吃飯、正常的放學。
然後走讀生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再來學校的就是警察和校霸的家人了。
他們是來找走讀生的,可是誰都沒有找到走讀生。
直到如今孟米也不確定走讀生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還是離開了學校去了其他地方。
可以確定的是校霸消失了。
“大概是濃烈的恨意吧?”孟米輕聲說,“濃烈的恨意、強烈的願望,使得校霸消失了。”
隱藏世界的原住民們別管怎麼想,對於“消失”的事情總是會敬畏三分。
就算有些自認為“新潮”的年輕人們可能不太相信大人口中時常提起的需要避諱的事情,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接觸多了,也會慢慢意識到這一點。
當一個人有著強烈的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想法時,這個人真的很有可能會消失。
而在孟米的故事中,天皛又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當一個人有著強烈的想要讓另一個人消失的想法時,另一個人也有消失的可能。
在說完了這兩個故事之後,孟米終於說到了自己想要強調的重點。
“黃謙可能會消失。”
說這麼一句話的時候,孟米的聲音再度壓低,幾乎已經到了難以聽見的地步,但天皛憑藉自己優越的聽力還是非常清楚的聽見了孟米想要說的話。
孟米說:“黃謙總是在哭。”
黃謙跟孟米一樣都是住校生。
身為一個大多時間和精力都落在學習上的人,孟米實在是很難把精力分散到周圍的同學身上。
他所能知道的各種訊息,多是自己從旁人口中聽來,或者是自己親眼遇上。
加上孟米在學校裡太愛學習,身邊也沒有甚麼會主動找他嘮嗑的朋友。
所以孟米能知道的跟黃謙有關的訊息,也不知道是第幾手的訊息。
可就算這樣,因為他們都住在同一棟宿舍樓的關係,孟米多多少少能夠知曉一點兒黃謙的情況。
以前黃謙是不愛哭的。
雖然黃謙的性格算不上特別受歡迎的那種,人也長得一般,但他大多數時間也是一個愛笑的人,偶爾還會棒棒同學,算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有些正常人緣的學生。
可是從上個學期開始,黃謙就變得越來越愛哭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黃謙還跟自己的朋友提過一些事情。
多是他自己家裡的事情。
甚麼家裡有多痛苦,爸爸會打人,自己的生活有多累之類。
這些事情黃謙從未在公開的場合說過,但現在連孟米也知曉,那發生了甚麼自然不言而喻。
黃謙告訴朋友的這些話,全都被他朋友說了出去。
“好像是發生了一些關於背叛的事情吧?”孟米不是很確定的說,“黃謙跟他的朋友在學校裡面吵過架,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大概就是黃謙的朋友一開始答應過黃謙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別人,但還是說了。”
之後黃謙就變得越來越沉默,再之後不知道他們之間又發生了甚麼,黃謙的朋友轉校離開了。
被留下來的黃謙剛開始的時候還算正常,只是沉默寡言變得讓人不想接近而已,再後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黃謙變得愛哭起來。
他總是會躲在某 個角落裡哭。
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就有人發現黃謙一個人躲著在哭。
起初黃謙發現有人還會掉頭就跑,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黃謙在宿舍樓裡的水房深處哭。
“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再這樣下去,大概要不了多久,他也會消失吧?
“好像聽他說過想要消失之類的話。”
孟米皺著眉頭說:“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離那些可能會消失的人遠一點總是好的,誰也不知道跟那些人接觸多了,會不會在那些人消失的時候一起被帶著消失不是嗎?”
隱藏世界之中,人們對於跟“消失”有關的話題總是諱莫如深。
由此連帶著也多了不少跟“消失”有關的禁忌和注意事項。
孟米現在所說的便是人們公認會注意的情況之一。
人們認為需要遠離那些想要消失的人。
因為跟那些消失的人接觸多了,可能自己也會被帶著一同離開。
這樣的話擁有多少真實性不可被考證。
但這個世界的人們確實這般認為,遠離那些可能會消失的人總是要比接觸更好一些。
故而才會出現方才樓道中的情況。
黃謙不能說是在同學之中完全沒有人緣。
只是在黃謙持續性的這種行為加持之下,同學們看見韓力世在打黃謙,有些人確實會稍微幫個忙,不想讓事情變得失控。
可是在把韓力世帶走之後,卻沒有多少人去管黃謙。
雖說黃謙表面上看起來確實被韓力世打得不輕,但也沒有到傷筋動骨,連路都走不了的地步不是嗎?
孟米在宿舍裡跟天皛說了好半晌的話,抬頭一看時間已經過去許久。
孟米猛地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書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反正那些話都跟你說過了,你現在年紀還小,聽話就好。我現在沒有甚麼時間,一會兒就要上課了,有甚麼事情的話晚上回來再說。”
留下這樣的一段話,孟米人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天皛朝著走道的方向看去,那些在下課之後回到宿舍的學生,有不少也都手裡抱著書結伴離開。
晚上上課的時間快到了。
大家都要去教室裡了。
……
天皛再次見到黃謙的時候,是在學校的校園裡。
這是天皛來到水城中學的第三天。
明明天皛跟黃謙住在同一棟宿舍樓,可是自從那天看見黃謙在水房中被韓力世打飛出來後,再也沒有見到過黃謙的身影。
韓力世的威懾對於黃謙確實有些作用。
那日之後天皛未曾再在水房中聽見過哭泣的聲音。
又或者是這兩天黃謙在難過的時候換了個地方哭?
天皛並未糾結這個問題。
來到水城中學的第三天,已經開始在教室裡跟其他同學們一起上課,擁有了第一排靠邊的絕佳位置同時,天皛也明確了自己每天放學之後到學校食堂裡幫忙打菜的工作。
天皛的外表年紀看起來著實太小,人也是又嫩又可愛的模樣,食堂中的阿姨和叔叔們照顧天皛,沒讓天皛去切菜洗碗之類,只是儘量給天皛安排了輕鬆些的工作,更沒有要求天皛必須做滿多少時間。
反正天皛大體上看著完成工作就成。
得到這般照顧,天皛這兩天上工的時候也算輕鬆,更會主動幫忙做點別的事情。
別看才兩天的功夫,天皛依然成為了食堂裡面最受歡迎的新人。
今天的天皛在食堂裡忙完後,來到校園裡面散步。
二年級的功課任務還不算太重,每天這個點在校園操場上散步的人也不少。
個頭不高的天皛出現在這裡不算突兀。
順利進入水城中學的天皛,天然擁有了水城中學學生的身份。
而在擁有了這個身份之後,剛開始天皛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在學校裡轉了幾次之後天皛便感覺到了某種類似於“限制”的東西。
對於他們這些任務者來說,身份所帶來的“限制”等於“自由”。
如果沒有在這個世界中所對應的某種身份,並且進行跟該身份對應的行為,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天皛此前憑藉自己“同伴”的技能,在水霧小鎮上擁有自由行動的能力。
而在來到水城中學擁有了學生的身份後,便感受到了這種身份所帶來的對應的東西。
這並非甚麼非常強制的限制,而是一種“感覺”。
就像是天皛現在身為學生,便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該上課的時間裡到處亂跑不去上課,更不要去做跟該身份完全不相符的行為。
這不會觸發甚麼立時的會造成人消失的機制,但會延後出現某些問題。
就像是那些任務者們一樣,甚麼時候莫名其妙的被影響和消失都不清楚。
溜達的過程中,天皛還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水霧小鎮的相關資訊和任務者的網路大群。
也就是幾天的功夫而已,任務者的網路大群迎來了新的一波階段性聊天熱潮。
該聊天熱潮出現的時間段正是那些依舊留在水霧小鎮上發瘋的任務者們被大批抓捕、殲滅、消失的情況所帶來的。
是的,正如同天皛離開水霧小鎮時那位爺爺所說的那樣。
不用擔心。
絕大多數留在水霧小鎮上發瘋和廝殺的任務者們都消失了。
關於水霧小鎮上發生的事情,當然會有相關報道出現,只是這些報道上所給出的資訊基本避開了“消失”有關的情況。
可是天皛在任務者的網路大群中能夠看見那些依舊活著的任務者們充滿驚恐的聊天內容。
水霧小鎮相關報道上說的是那些“危險分子”全都被抓捕了,水霧小鎮的危機被解除了。
可是任務者的網路大群中,依舊活著的任務者們說的是:“他們都消失了。”
“突然之間就聯絡不上了。”
“完全搞不清楚那些土著都做了甚麼。”
“好像是一種儀式活著類似陣法的東西?還有一些非常奇怪的人出現在了水霧小鎮裡面,之後就再也找不到那些人了。”
即使大家身為不同小隊的任務者天然是競爭對手,可是看見競爭對手以這種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方式突兀消失,還是會讓其他任務者感到心慌恐懼。
——即使任務者們在溝通和查詢的過程中,大多都知道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某種區別於其他世界的能夠讓人不著痕跡消失的力量。
身在水霧小鎮中的任務者大批次的消失,使得網路大群中依舊活著的任務者們感到強烈的不安。
而這種不安帶來的後續行為,便是這些人開始非常努力的想要給自己弄些新的身份,以此來增加自己在隱藏世界中的“自由度”。
也是這種情況,讓天皛接連看了兩天的樂子。
要說看樂子,還得是這群任務者。
因為任務者們來自隱藏世界之外的世界,本身自帶這個世界的人所沒有的能力。
故而光是“魔術師”在這短短的兩天的時間裡就已經冒出了幾十個。
看這光景,怕是接下來的幾天,還會有更多的魔術師冒出來。
由於一下子出現的“天才魔術師”數量太多,各個任務者的能力偏向還不一樣,於是這群“魔術師”們硬是給自己整了不同的派別與分類出來,還在不少原住民面前搞了個魔術師大戰出來。
因場面過於熱鬧的關係,還吸引到了一些隱藏世界中的媒體關注。
反正這幾天天皛已經在隱藏世界的網路平臺上多次刷到“天才魔術師”的短影片。
剛開始的時候這些短影片的流量還不算太大,可是這群天才魔術師的數量真的太多了,甚至還搞起了魔術師大戰,到今天已經有了爆火的趨勢。
捧場的和想要依靠影片拆分來剖析魔術的原住民數量太多,這些原住民們更是在評論區吵得天翻地覆,以至於熱度還在不斷上漲。
天皛也不知道這些搞出了魔術師大戰的任務者們現在有沒有後悔,反正天皛只能先恭喜他們成功給自己整到了隱藏世界原住民認同的新身份同時,為他們祈禱好運了。
除了在搞魔術師大戰,以及思考要不要加入其中成為新的“天才魔術師”的任務者們。
其他的任務者們也沒有歇著。
其中最熱鬧的大概就是一整個小隊跑去搞馬戲團的。
搞馬戲團的任務者小隊也是受到了魔術師的主意提點,各個“身懷絕技”的任務者,想要在隱藏世界中搞一個熱鬧非凡且受歡迎的馬戲團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唯一的難點大概就是這群任務者中,擅長經營這些玩意的沒有多少。
好在現在在水霧小鎮附近還能活下來的任務者,大多都屬於有些腦子的那種。
畢竟沒有腦子的那些任務者全都已經在水霧小鎮之中廝殺到“消失”了。
有了第一個搞馬戲團的出現,立刻就收到了其他任務者小隊的關注。
這些關注著馬戲團的小隊,也是一副如果對方成功就會立馬跟風的狀態。
除此之外還有“天才”想到要去當明星的。
“這個世界的短影片平臺雖然很多,但是依舊流傳著許多經紀人在路邊發現某個人,再把這個人捧成明星的故事,我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
畢竟任務者們來自於深空的不同世界,要說顏值這個東西,漂亮到各有千秋的大有人在,只是想要在這個以人類為主的隱藏世界中當個大明星,確實不是那麼困難。
只是天皛看到這些聊天記錄,冒出來的想法是:如果當了明星的話,真的還會有任務者們所希望的“自由”嗎?
類似這樣的情況在任務者中還有許多。
大批次任務者“消失”的情況確實嚇到了不少人,以至於讓這群抱著差不多目的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者們確實慌了神。
為了不要在這個世界中消失,已經完全不管自己所要獲得的身份到底是甚麼的地步了。
而天皛相信,只要這群任務者們不亂搞,只是獲得一個普通的能夠被隱藏世界原住民認可的身份,應該不是那麼的困難。
不過……
看著任務者網路大群中大家穿插著各種昏頭髮言的聊天記錄,天皛也不是很確定這群來自深空不同世界,有著不同文化和習俗的任務者們,到底會幹出甚麼奇怪的事情來。
嗯……看戲就好。
今天翻看任務者網路大群,依舊看得很開心的天皛如此想著,從聊天群裡退了出來,並且收起了手機,緊接著頭一抬,就看見了黃謙。
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有一更。
拿手機的時候突然發現,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莫名的有點矯情,起碼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