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陰影 13 爸爸回來了。
陰影 13
爸爸回來了。
這麼一句話讓桑托斯擺脫了立刻慘死的局面。
只是接下來一切的發展, 卻讓桑托斯不知道該怎麼辦，尤其是被“趕”到了廚房裡之後。
不說桑托斯會不會做飯，做出來的飯能不能吃的問題。
桑托斯根本就沒有在廚房裡面找到可以做飯的食材。
不管是哪個世界裡的人類，幾乎都是要吃飯, 而不是吃空氣的。
面對堵在廚房門口的四個孩子, 桑托斯完全僵在了廚房裡, 腦袋一片空白。
是的，他是經歷過三個完整世界的資深者，是組織底層成員中讓大多數成員不想招惹的存在之一。
可其他人若不是站在他現在的位置，也無法感受到他正感受到的強大恐懼與壓迫。
會死。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一定會死。
“會死”兩個字充斥在桑托斯的腦海中, 一點點將其他思維全部擠 壓。
冷汗順著桑托斯的腦門流了下來，他在心裡大喊著讓自己快點想辦法，可想來想去腦海中只有“會死”兩個字。
就算活過了好幾個世界的組織活動, “見鬼”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
“鬼”所帶來的壓力真的太強了。
那些跟“鬼”有關的傳說和不同世界中可能存在的定義, 每一個慘死在鬼手中的人類畫面, 他所見過和聽過的那些全都在往外冒, 讓人很難去想其他。
大概是壓力過強, 怎麼想都感覺自己會死的關係, 桑托斯突然就有點兒破罐子破摔起來, 他齜著牙冒著冷汗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對堵在廚房門口的四個孩子說：“不是爸爸不想做飯, 而是……沒有食材！”
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人是在廚房了, 廚房裡的櫃子也翻兩三遍了，確定沒有甚麼遺漏的地方, 可是沒有食材他又能怎麼辦呢？
難道他自己來當……當……
當後面原本想接的幾個字全部卡住。
桑托斯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比此前被四個鬼小孩堵住都難看十倍不止。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四個小孩身上。
來來回回的看。
四個小孩乍一看就只是普通人, 可只要仔細分辨就能看出他們身上不屬於活人的部分。
那種詭異的感覺讓人心底發冷。
更讓他無法忍耐的是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
桑托斯真的不想死。
所以桑托斯一邊回憶著此前在臥室中翻看日記上跟爸爸有關的簡略內容，一邊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有底氣一些。
他用一種無奈的溫柔的親近卻還是有些僵硬的語調說：“爸爸能拜託你們一件事情嗎？去給爸爸弄點兒食材回來吧，還有米, 家裡實在是甚麼都沒有。”
這麼長的一串話說完，桑托斯整個人都有一種脫力感。
他的心跳得飛快，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飛出了身體。
他好像站在廚房這裡，又好像身在夢中。
他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他知道自己這麼說這麼做有很大機率會迎來死亡。
鬼這種存在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從其他身為底層成員，來自不同世界的人類口中，都聽過不一樣的跟鬼有關的恐怖故事。
就算是聽起來最好對付的鬼，也沒有一個是好招惹的。
何況眼前四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連意識都沒有的那些弱鬼。
客廳裡掛在牆壁上的鐘指標走動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極為明顯。
堵在門口的四個小鬼全都面無表情的盯著桑托斯，就好像桑托斯的話打破了甚麼原本“和睦”的表象一般。
可是桑托斯意料中的攻擊和死亡並未來臨。
在客廳牆壁上掛著的鐘其秒針跳過十五次以後，老二突然轉身離開了廚房門的位置。
不一會兒，房子大門的位置出現了明顯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是關門聲。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腳步聲，就好像根本沒有任何人出去一樣。
“爸爸。”四個孩子中說話最多的老三又開口了。
他牽著年齡最小站立不穩的老四，挨著成年的哥哥，仰頭看著廚房裡的桑托斯笑著說：“爸爸，來陪我們玩遊戲吧。”
桑托斯：“……”
桑托斯很想罵一句有完沒完？！
可是桑托斯不敢罵，也不敢拒絕老三的提議。
桑托斯的視線在眼前三個孩子的身上轉來轉去，他張了張嘴，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爸爸可以不玩嗎？”
這句話剛說出口的一瞬間，桑托斯頓時感覺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有一種想要立刻逃跑的想法。
——如果不是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根本跑不了的話。
冷汗浸透衣衫的桑托斯瞬間意識到，“愛笑又溫柔的爸爸”應該不會拒絕和自己的孩子玩遊戲這樣的要求。
於是桑托斯趕忙改口，“玩！玩的就是遊戲！不過你們想玩甚麼遊戲？還是說爸爸來找遊戲玩？不過爸爸不太聰明，會玩的遊戲很少，你們要教爸爸才行啊！”
太過緊張的結果就是話變得非常多。
好在眼前的三個孩子並不介意“爸爸”話多，只要爸爸願意陪他們玩遊戲好。
讓人感覺立刻就會死掉的危機感消弭，桑托斯跟在三個孩子的身後回到了客廳裡分別坐在茶几兩側。
“我們來玩……”
老三的話還沒有說完，冷汗順著鬢角流下的桑托斯從口袋裡掏了一副寫滿了數字和圖案的卡牌出來，打斷說：“我們來玩比大小吧。”
三個孩子又不說話了，一起看著茶几對面的桑托斯。
桑托斯的內心非常恐懼，可他不敢讓步。
方才老三提議要玩甚麼之前，眼睛一直在他的四肢上打轉。
桑托斯不知道眼前三個鬼小孩想玩甚麼遊戲，但想來於他而言絕對不是甚麼好遊戲。
與之相比，他對手裡這幅卡牌反而比較熟悉一些。
他在三個孩子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頂著僵硬的笑臉說：“爸爸這幅卡牌是從其他地方帶回來原本準備送給你們的，上面的圖案很漂亮，就用它來玩比大小吧，畢竟……畢竟爸爸比較笨嘛……”
……
天皛遇見離開家出門尋找食材的鬼二哥時，對方正在企圖進入一戶人家的菜園子。
裡世界這種地方食材難得。
尤其是看起來新鮮又正常的食材更是難得。
畢竟鬼這種存在並不需要通常意義上的進食，他們只需要跟著內心中的需求進行著反覆的刻板行為就行。
出門尋找食材的鬼二哥原本也有著自己的刻板行為。
但是今天卻發生了非同一般的改變。
他經常嘗試著進入一戶人家的菜園子。
菜園子的擁有者是另一個有著刻板行為的鬼。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平日裡也不出門，就每天定時定點重新整理在自己的菜園子裡，照顧那些種在地裡的蔬菜。
別看老奶奶年齡大，行動不便的樣子。
可在跟其他鬼爭奪房子所有權時，戰鬥力卻不弱。
她的那個菜園子裡面可埋過其他戰敗的鬼。
只是裡世界裡的鬼很難死，那些戰敗的鬼後來復原都被趕了出去。
如今鬼二哥顯然打起了菜園子的主意。
他的異常行為引起了天皛的注意，站在菜園子裡的老奶奶就隔著籬笆跟鬼二哥面無表情的對視。
只要鬼二哥進入老奶奶的所有權領地，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可是鬼二哥沒有動。
他沒進去，也沒離開。
他就是站在那裡，盯著地裡種的青菜。
天皛：“……”
天皛有些好奇的在一旁盯了會兒。
鬼二哥並未並未進入老奶奶的菜園子，而是轉身朝著其他地方走去。
天皛注意到鬼二哥去的地方大多都是超市、菜市場、飯店之類的地方。
可他顯然甚麼都沒有得到。
千百來號的外來者猶如蝗蟲一般，他們最先掃蕩的地方就是這些可能會有食物存在的地點。
不管原本這些地方有沒有食物，反正外來者繞了一圈兒後，能夠看見的、翻出來的都沒有了。
鬼二哥自然也是無功而返。
繞了好大一圈，鬼二哥又回到了老奶奶的菜園子外面。
老奶奶依舊站在籬笆中間看著鬼二哥，鬼二哥看著地裡的菜。
如此僵持一段時間，鬼二哥還是朝著菜園子邁出了腳步。
在鬼二哥和老奶奶快要打起來之前，跟了鬼二哥一路的天皛終於開了口，“你是想找東西吃嗎？”
天皛的存在對裡世界中的鬼而言非常特殊。
這些有著刻板行為的鬼，大多時間裡對其他鬼或者活人都不感興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只在自己的需求或者刻板行為被打破時才會出現其他行為。
許多鬼也無法容忍其他鬼出現在自己的控制領域之內。
但是天皛的存在不一樣。
天皛可以前往裡世界中的任何地方。
就好像對裡世界的鬼而言，天皛的存在非常理所當然。
同時，天皛說話的聲音，也可以被這些鬼聽見。
聽見了天皛所言的鬼二哥轉頭看向天皛，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皛。
天皛卻讀懂了鬼二哥所表達的含義。
於是天皛主動為鬼二哥提供了新鮮的食材。
終於找到了食材的鬼二哥結束了打破常規的行為，重新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天皛就這麼跟著鬼二哥回來家，然後看見了鬼二哥家客廳中快要哭出來的桑托斯。
桑托斯真的要哭了。
他硬是將遊戲定位玩自己帶來的卡牌，還是比大小這種，為的就是不要熟。
跟鬼玩遊戲，這種事情怎麼聽怎麼讓人害怕。
他可是見識過自己同伴慘死後的模樣，並不認為眼前幾個鬼變成的小孩是甚麼好相與的存在。
但在玩遊戲的過程中，桑托斯依舊感覺自己要被嚇死了。
他所擔心的缺胳膊少腿並未出現，但他一直在看見幻覺。
過於真實的幻覺。
那些鮮血與腐爛的屍體，過於清晰的屍臭味還有屬於對方的痛楚，以及被鬼逼近和逼迫的強烈恐懼。
每一幅畫面都讓桑托斯感到害怕，還有無法擺脫幻覺的絕望。
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幻覺中看見的一切都要復刻到自己的身上來了。
事實上確實是。
在他的感知中就是如此。
他看見自己在腐爛，他甚至能觸碰到腐爛的自己，那種觸感與氣味，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跟同伴們一樣早就死了。
原本他還懷疑是不是自己比大小輸了造成，後來卻發現不論輸贏都會有不同的幻覺出現。
無法擺脫的情況令他生出絕望。
而這種絕望直到房子的大門再次開啟，找到了食材的鬼二哥回歸的瞬間才結束。
所有的幻覺消失。
桑托斯腐爛殘缺的身軀恢復如初，他還有心跳，還是一個活著的人。
他趴在茶几上大口喘息，轉頭朝著門的方向看去，在看到手裡貼著食材的二哥同時，又看見了一個新的小孩出現。
新的小孩看模樣約莫七八歲的樣子，是個漂亮的男孩子。
而在他身上的那種屬於活人的鮮活感，跟周圍的鬼全然不同。
人都還沒有進屋，桑托斯的視線就被對方完全吸引。
鬼二哥邁步進來，將手裡提著的食材往桑托斯面前一遞。
“爸爸該做飯了。”坐在茶几對面的老三又說了讓桑托斯耳熟的話。
可桑托斯現在沒空去管這些，他的視線追隨著進屋的天皛，看著房門被天皛隨手關上。
他張了張嘴想跟天皛說甚麼，周圍的四雙眼睛卻一轉不轉的盯著他。
“爸爸，該做飯了。”
該做飯了。
爸爸該做飯了。
一聲又一聲突兀出現的迴音在桑托斯的腦海中迴盪。
桑托斯不敢再拖延，伸手接過鬼二哥找回來的食材迅速跑進了廚房裡。
桑托斯去做飯了。
四個鬼小孩這一次沒有去堵廚房的門，而是將視線轉向了天皛。
天皛動作自然的往原本桑托斯的位置一座，拿起被桑托斯遺留在茶几上的卡牌一張張翻了起來，翻完之後，天皛準備陪眼前四個鬼小孩玩一會兒。
不過桑托斯在這個時候又冒了出來。
桑托斯一臉尷尬的站在廚房門前，頭頂上全是無法遏制的冷汗，他僵硬著笑臉硬著頭皮開口道：“廚房……廚房裡……沒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