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陰影 12 拼好家的新成員。
陰影 12
大多數來到裡世界的活人死得都很快。
就跟起初拉古他們幾人差不多的情況。
完全沒有搞清楚裡世界的狀況, 就在飢餓的驅動下進入了裡世界眾鬼的“拼好家”模式。
如此自然是在極短時間內死了十之八九。
餘下一二之中,又有一部分外來者們有著其他貪圖,影響到了在裡世界中有著刻板行為的鬼,造成了這些鬼平日裡的刻板行為不能正常進行。
當裡世界中的鬼不能進行自己的刻板行為後, 自然就會注意到這些外來的活人們。
後面發生了甚麼自不必說。
行走在裡世界中無人關注, 好似與整個世界融為一體的天皛, 對著這些外來者們不斷搖頭。
天皛從已經死去的拉古口中得知,他們組織中的底層成員為主要組成部分,也是數量最多、消耗最快的部分,高層的數量反而可以用屈指可數來形容。
而這部分底層成員的組成極為複雜。
“也許不需要我仔細說明, 你也能夠大概猜的出來都會是些甚麼人。”
當時為天皛講解的拉古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和神情描述。
在一個世界發生鉅變,人類瞬間從食物鏈頂端掉落、生存艱難的時候,真正能夠活下來的善良者少之又少。
不論是哪個世界的人類, 在構成其社會的過程中主體都在追求“平穩”, 讓更多普通人可以活下來。
習慣了“安全”的環境, 手中又沒有威力足夠強大的武器, 更沒有面對這種鉅變的經驗、體能和物資等等的普通人, 其死亡可想而知。
故而能夠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就算以往保持著對良善的“天真”, 為了可以更好的存活, 也會逼迫自己適應殘忍的新規則。
拉古認為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誰能想象得到她曾經只是一個普通少女, 看見大一點兒的蟲子都會害怕呢?
可她現在的雙手也早已染成了血紅的顏色。
拉古死前跟天皛說了很多, 天皛現在看著這些外來者們,不少資訊都可以被一一應證。
構成複雜的組織底層成員們整體來說並不存在太多的規則和存活意識。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蝗蟲或者牲口。
他們的組織將他們下放而來, 作為第一批正式進入“活動地點”的成員, 而在毫無規則束縛的情況下隨意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於是他們死了一茬又一茬。
起初不少人死,其他人沒有太多感覺,甚至還會嘲笑這些人的死亡, 認為他人的死亡對自己而言是一件好事。
可是隨著死亡人數的不斷疊加,剩下越來越少的人終於開始緊張了起來。
然而緊張也沒用。
該死的都死了,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小部分,倒是觸發了一些天皛未曾見過的現象。
他們以非戰鬥的狀況,成為了裡世界眾鬼“拼好家”的一員。
看到這種情況的天皛:“……???”
感到有些好奇的天皛在大多數外來者都自作自受死絕後,把主要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這些尚且活著,並且順利融入了裡世界的外來者身上。
很快,天皛透過觀察就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藍星上這些被“復甦”的鬼,在重新擁有自主思維後的想法幾乎都差不多。
大家都想“回家”。
“家”的衍生含義不提,對於絕大多數的人類而言,“家”的定義大差不大。
而“家”的組成,無論是一個甚麼樣的家庭,最基礎的組成部分都包括了:爸爸、媽媽、孩子。
扣除那些家庭組成比較複雜,或者情況比較特殊的家庭,只說這種最為基礎的組成結構。
“拼好家”模式下的裡世界眾鬼,總會有一些“家”,對居住其中的鬼而言缺少了某些重要身份的成員。
而這些有著特定身份的成員,並不是其他拼好家的鬼能夠完全替代的。
比如有些拼好家裡的鬼生前都是社畜,一個拼好家與其說是家,看起來更像是合租宿舍之類;
有些拼好家裡,匯聚了一堆男鬼,看不到一個女性成員的身影;
有些拼好家則是一堆小鬼等等。
而這些活下來的外來者活人吧……
有一位看著發育不良,個頭不高的,恰好就替代了一個拼好家中孩子的位置。
另一位替代了媽媽的位置。
還有幾位外來者活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透過這種不知是完全意外還是觀察後求生的有效嘗試,尚且活著的外來者們成功融入了裡世界的眾鬼之中。
只是他們看起來並不是很想融入的樣子。
……
桑托斯是一個身量偏高、身體壯碩的男人。
身為組織的底層成員之一,他能夠在一堆底層成員中看著身體壯碩,也可以想見他不是一個好惹的傢伙。
可此時的桑托斯卻滿頭冷汗,硬是把自己過於僵硬的面容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桑托斯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在組織那種環境裡,也沒幾個人能笑得出來。
但他此時卻不得不笑。
他是一名“慈父”,一個溫柔愛笑的男人。
這一句話裡的幾個形容詞在正常情況下,沒有一個能跟桑托斯聯絡到一起,但他現在恨不得把這幾個形容詞全都焊在自己身上。
因為……如果他不是的話,他會死。
而且是立刻、馬上,直接慘死。
——就被眼前這四個“孩子”。
“孩子”兩字也許會讓人聯想到“年齡比較小”上面,但眼前的四個“孩子”卻是年齡有大有小。
小的走路還會晃悠,大的卻是青年模樣。
中間兩個一個少年,一個看著也是瘋跑闖禍的年紀。
他們好像是四兄弟,全都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桑托斯看。
乍一看都是正常的普通人,仔細分辨卻能感受到奇怪的僵硬與死寂。
“爸爸該做飯了。”四兄弟中的老三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跟桑托斯說,“哥哥和弟弟都餓了。”
桑托斯不太想吱聲:“……”
“爸爸該做飯了。”老三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老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對。
桑托斯趕忙應了一聲,朝著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廚房的方向桑托斯知道,他剛進這房子的時候就跟其他組隊的同伴找到過。
跨過廚房門的一瞬間,桑托斯就想把門關上。
結果一轉身就看見四雙充滿死氣頭堵在門處,繼續盯著他。
“爸爸該做飯了。”老三又說。
這四兄弟中,老三說的話總是多一些。
桑托斯:“……”
桑托斯頭上的汗都要滴下來了。
他本來進廚房還想看看能不能找機會跟這四個詭異的東西隔絕一會兒,或者砸破窗戶逃跑,現在被他們盯著,桑托斯是一點兒辦法沒有。
更糟糕的事情是,這個廚房裡真的有可以做飯的食材嗎?
桑托斯真的非常急。
眼前的一切跟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樣。
要說事情為甚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還要從半日之前說起。
半日之前,桑托斯作為組織下放到活動地圖上的第一批正式成員來到這裡。
這不是桑托斯第一次參與組織的活動。
他自從加入組織後,扣除自己原本的世界,去過三個不同的人類世界。
他曾經也算是一個普通人,受到社會規則的束縛和保護,有一個強健的身體而已。
後來自己的世界幾乎毀光了一切,自己加入了組織,跟著組織去了不同的人類世界後才明白,原來深空之中有這麼多人類生活的世界。
人類在深空族群中屬於極為弱小的一支,卻有著極強的生命力。
經歷過三個不同的人類世界全都活了下來的桑托斯,放在來來去去的底層人員裡,也算是有經驗的老人,其他人可不敢隨意招惹桑托斯。
光是從組織中以積分兌換的各種強化,都夠桑托斯在底層人員裡活得比較好。
他更是有一套該要如何對待其他新來的底層人員的手段。
世界在他看來,就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吃人”罷了。
關於有些人類世界中可能存在鬼的事情,桑托斯也知曉,但擁有靈異的世界數量稀少,即使有也不一定含量很高。
桑托斯原本以為這一次的世界應該也不會有太多問題。
然而在他來到這裡後,很快就出了問題。
他沒有跟其他人一樣被餓到急吼吼的只知道吃,但他也需要尋找食物,同時看一看這個新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可以利用新世界裡的人類做點甚麼那就更好了。
組織裡面到了後期,控制新世界裡的勢力搞點利益交換或者宗教信仰之類的事情也很常見。
可是在這個他自認為還算謹慎的過程中,很快就出了問題。
他和另外幾個同伴來到了這個居民小區,進了這個房子,然後就出事了。
桑托斯明明記得自己剛進這裡的時候沒有看見任何人,當然也沒甚麼值得關注的東西,倒是在一間臥室裡翻出了日記。
他有在組織那邊兌換出來的文字通識的翻譯能力,很輕鬆就能看懂日記上寫的東西。
——他們所有的組織成員都有語言自動識別的能力。
日記裡記錄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是一個小孩子寫的東西而已。
甚麼今天不想上學,昨天把作業偷偷扔到垃圾桶假裝丟了,前天被媽媽揍了,很想爸爸也不知道爸爸甚麼時候能回來之類。
小孩子寫的日記沒多少字,隨便翻翻就能看完。
感覺沒甚麼意思的桑托斯看完就把日記本扔了,轉身傳來卻發現自己另外三個同伴全都不知去了哪裡。
整個房間安靜到讓人感到害怕。
他在房間裡來回搜尋,然後在客廳的沙發下面找到了死去的一名同伴,又在書房和浴室裡找到另外兩個。
當然,另外兩個也死了。
死得非常奇怪,不像是正常人會死成的樣子。
你就說正常人怎麼可能死到馬桶的水箱和書房的抽屜裡?
保留下來的面孔都維持著驚恐的神情。
當時桑托斯就意識到了這個房間裡有問題,想要快些離開,去看看其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組織成員的情況。
可是他才走到客廳,就被四個孩子的身影攔了下來。
當時這四個孩子可不是乖乖站在地上乖乖仰頭看他,而是趴在天花板上、牆壁上,堵在門口,還有跟他背對背貼著的模樣。
到底是經歷過三個完整的人類世界還能活下來,擁有豐富生存經驗,還用積分在一定程度上強化過自己的人。
那一瞬間桑托斯頭皮都要炸開了,感覺死亡就在自己眼前。
或許可以說是他的運氣好。
在感覺自己就要被眼前幾個小孩弄死之前,桑托斯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個日記本,突然就福至心靈來了一句:“爸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