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陰影 04 我想回家。
陰影 04
想……回家。
想回家……想回……家……
想回家。
腦海中盤桓著的思緒突然一定, 提著公文包只是機械的跟隨前方行人腳步的陰影停下了腳步，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來朝著前方望去。
行人不見了。
明明上一刻在他的周圍還有許多來來回回的行人。
大家全都匆忙的在路上走著，嘴巴里唸叨著平日裡的瑣碎和抱怨，夾雜著一些快樂的言語。
雖然他聽不清, 但那些熱鬧的人聲從未斷絕。
還有那些接連邁過的腳步。
一個又一個……
可就是一瞬間的功夫而已, 所有的行人與嘈雜全都不見, 整個世界都變得極為安靜。
安靜到……有些奇怪。
不知何時褪去了一身漆黑，露出屬於成年人外貌的年輕男子艱難的轉動自己遲鈍的腦子。
他感覺很奇怪。
行人的突兀消失很奇怪；
眼前所見過於安靜而又透著一絲晦暗的街道也很奇怪；
包括自己也很奇怪。
可到底是哪裡奇怪？他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思考過了，也很久沒有抬起頭仔細看看周圍的世界。
到底是為甚麼呢？
年輕男子維持著一張僵硬的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想要想出個所以然來，卻感覺大腦中像是飄著濃厚而又沉重的霧, 讓他根本沒有辦法思考。
思考是一件多麼費力的事情。
他只能在自己的內心中尋找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事情。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家。
是的，他想回家。
他真的感覺好累好累，累到連思考都沒有辦法。
他只想要回家。
他好像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回到家。
好在他現在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兒, 即使沒有辦法思考, 也能稍微分辨家在哪個方向。
天空有些晦暗, 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暗色帷幕籠罩。
這層帷幕使得陽光都變得沒有那麼熾烈, 整個世界像是被一層晦暗籠罩, 對於視野的影響倒不算大。
手裡提著公文包的年輕男子稍微花費了一點兒時間, 用自己遲鈍的腦子思考良久, 終於偏轉了雙腳, 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回家。
起初他邁開的腳步還有些僵硬遲疑, 但在走了一段距離後漸漸順暢起來。
“回家……”年輕的男子以極其細微的聲音在口中呢喃。
回家……回家……回家……
類似的聲音在暗色帷幕籠罩的範圍之內不斷出現，並且變得越來越多。
那些跟手裡提著公文包的年輕男子有著類似情況的“人”在這座過於安靜的城市角落中出現, 然後做著相同的事情。
大家都想回家。
大家都在執拗的朝著自己認定的家的方向前進。
站在高處的天皛看著眼前的一切微微嘆了口氣, “這些陰影的數量比想象中多了很多。”
如同天皛預料的那樣，這些混雜在人群中的陰影的能量在增強。
尤其是不斷向外擴散的暗色帷幕的籠罩之下，陰影們逐漸褪去了一身漆黑, 恢復了原本屬於人類的面貌。
或者說是生前的外表。
乍一看，這些恢復了生前模樣的陰影同人也沒有多少區別。
只是在細節處依舊保留著他們死亡時的模樣。
還有那種遲鈍與僵硬，怎麼看都跟普通人類不一樣。
天皛利用自己對“世界”的新理解，還有如今系統空間中足夠使用的能量，將系統空間同現世界進行了覆蓋，又把指定物件拉入其中，整了個“裡世界”出來。
確實可以籠統的如此稱呼。
以現實世界為模板，系統空間完全覆蓋其上。
再把指定物件和現實世界裡的生靈分流到兩個不同的空間中來。
如此徹底斷絕隨著陰影的能量增強，人類可能會看見陰影，陰影又會影響到現實世界的情況。
不僅如此，只要天皛對系統空間提供的能量不會斷絕，那些在現實世界之中新生的陰影，也都會自動被分流到裡世界這邊。
還有頭頂那片不斷擴散的帷幕……
“雖然還沒有辦法將整個藍星都進行覆蓋，但那只是早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頭頂這片帷幕。”天皛細語，“只要它別跑出去就好。”
只要這片帷幕不要跑出去，以藍星現在漸漸穩定下來的情況來說，其他地區出現的陰影應該都會保持在“正常”狀態。
至於這些能量被增強之後，褪去了一身漆黑，恢復了人類外貌，到處唸叨著要回家的陰影們……
天皛從高處向下一躍落在地上。
他也沒有離開這裡，而是跟在了那個手裡提著公文包的年輕男子身後。
天皛跟得不近不遠，腳步完全同頻，也沒有甚麼遮掩的意思。
提著公文包的年輕男子起初沒有察覺，但在走了一段距離後突然轉頭往後看去。
他的視線就這麼跟天皛對上。
年輕男子的面色白得像紙，看不出任何生氣，那雙眼睛在轉動的時候也沒有多少屬於活人的鮮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露著死氣沉沉的味道，完全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模樣。
可天皛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好似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普通人。
他還仰頭跟對方露出一個特別友好的笑容，喊了一聲：“大哥哥。”
年輕男子眨了眨眼睛。
那種冷厲可怕的感覺褪去許多，一下子更像是一個路邊可能會遇見的普通人了。
“你在跟著我嗎？”年輕男子問。
天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大哥哥你叫甚麼啊？”
年輕男子感覺自己應該問清楚天皛為甚麼跟著他，可他現在的腦子確實很不好用，非常輕鬆的就被天皛轉移了注意力，他說：“我姓孫……你喊我孫哥哥吧。”
“孫哥哥，你不是要回家嗎？天快暗了，快點回家吧。”天皛說。
孫志仰頭望了一眼太陽的方向。
太陽的光被削減後確實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早上還是晚上，但太陽是偏斜的。
天皛說天快暗了，而他現在是下班回家……
“對，要快點回家。”孫志說著沒有再管天皛，繼續朝著他所認定的家的方向走去。
如此天皛就跟著孫志走進了一個名為陽光小區的地方。
陽光小區的名字來源於一條街外的陽光高中，算是學區房。
所以即使陽光小區看著有點兒老舊，但住戶卻不少，很多陪讀的家長也會在這裡租房子。
放在正常情況下，天皛光是進這個小區就會遇見不少聚在一起下棋、打牌、拉家常的住戶，但現在並非正常情況。
完全“空”下來的陽光小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感。
小區大門也被推到一邊完全敞開。
孫志和天皛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的踏入了陽光小區，然後被擋在了孫志家的房門外。
孫志的“家”住在二樓，距離小區大門的方向很近。
可是房門是關著的，孫志也沒有可以開門的鑰匙。
現在電子鎖越來越流行，即使是老式小區也有不少人家換了電子鎖，方便自己不用攜帶鑰匙。
不過孫志家顯然沒有電子鎖。
嗯……可能即使是有電子鎖孫志也不一定能開啟。
因為開不了門，孫志在門前站了許久，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孫志的理智好像在不斷降低，兩隻眼睛也開始漸漸發紅。
天皛見此開口道：“想一想，平常鑰匙會放在哪裡？”
理智漸漸降低的孫志難以聽見其他聲音。
可是天皛的聲音不一樣。
天皛的聲音能夠非常清楚的傳遞到孫志的耳朵裡。
於是原本理智漸失的損失獲得了短暫的冷靜，在這種狀態下，他那難以轉動的大腦都稍微活躍了一點兒。
於是孫志終於想起來自己平常會把鑰匙放在哪裡了。
孫志從被放在房門外的鞋架子背面找出了一把鑰匙。
房門開啟，孫志回家了。
踏入家門的那一瞬間，天皛可以明顯感覺到孫志整個都“放鬆”下來。
就像是終於回到了可以令自己“安心”的地方。
孫志直勾勾的朝著客廳裡的沙發走去。
他看起來像是想要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就跟那些復生後總是念叨著想要回家的死者差不多。
那些復生的死者們大多也都是念叨著回家，到家後就會按照自己生前的習慣，躺在自己的床上，重新進入“死亡”狀態。
身為“鬼”的孫志看起來狀態差不多。
他也在按照自己生前的習慣，在可以讓自己“安心”的地方“休息”。
不過跟那些復生之後回家的死者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那些復生之後回到家裡的死者們總是會嚇到路人和自己的家人，身為“鬼”的孫志吧……
他倒是沒有嚇到活人，可是他嚇到了其他鬼。
是的，孫志嚇到了其他鬼。
就在孫志把自己提了一路的公文包順手放在茶几上，整個人朝著沙發上倒去的時候。
原本看起來空無一物的沙發上竟然多出了另一道人影。
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的身影從沙發的暗處漸漸顯現，露出活人不可能會有的過於蒼白的面孔。
在孫志快要倒在她身上之前漸漸長張大了她的嘴巴。
不是正常的那種張大，而是非正常的大，大得快趕上一個人的頭那麼大。
小女孩發出了普通人類無法聽見的尖叫聲，同時另外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小女孩的身後，提著鋥亮的菜刀就要朝著孫志砍去。
孫志：“……”
孫志某種程度上而言也“醒”了過來。
因為孫志的頭被斜著削了一半，半張臉就這麼從他的腦袋上落了下來。
而被留著的另外半張臉在短暫的靜默後，眼睛一點點紅了起來。
孫志理智歸零，跟出現在他家裡的提刀女性打了起來，旁邊還有個嘴巴大到能把人頭給吃進去的小女孩在不斷干擾戰場。
站在玄關並未踏入客廳的天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