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消失 23 憤怒與仇恨開始失控。
消失 23
深空直播間中。
突然黑屏了的直播間再次亮了起來。
上一刻直播間中的觀眾們還在罵罵咧咧吐槽著新接手的主播就是不靠譜, 下一刻全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看見了甚麼……”
“這裡是人類口中傳說裡的地獄嗎?”
“其實我覺得更像是一個充滿火元素的世界,類似這樣的世界在深空之中應該不少。”
“確實不少,但是隻要多瞅兩眼應該都能分辨的出它們之間的不同,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佈滿火元素的世界。”
“你們看天上……我的天啊, 那些星體是怎麼回事?正常世界周圍有這麼多巨大的星體根本不可能維持這種面貌吧?”
“emmm雖然有點兒不太可能, 但是……我感覺這個世界看著有點兒眼熟啊。”
“你別說, 我也覺得有點眼熟,一個完全不合理,不應該存在的世界,簡直就像是……崩壞的唯心世界???”
“臥槽!新主播給我們幹哪裡來了?崩壞的唯心世界?!!”
“新主播有點東西啊, 不但跑去末日降臨的世界搞了末日回來給我們看,現在還跑去崩壞的唯心世界玩了?這個主播愛了好嗎?希望主播不要太早把自己玩死。”
“寶藏主播,關注了。”
“不要再說這些沒有營養的東西了, 你們有沒有感覺火海里面十字架上面固定的那個人有點眼熟?”
直播間裡的畫面在觀眾們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後開始由遠而近的拉近鏡頭, 然後深空直播間的觀眾們終於看見了這場直播中的主角。
——幾乎已經被他們遺忘到角落裡的前主播攝影師。
直播間黑屏之前, 觀眾們依舊記得攝影師表白的畫面。
如果這裡不是啥人都有的深空直播間, 攝影師在映象世界中表白的畫面放在以“愛情”為主體的直播間裡, 都可以算得上是足夠唯美甜蜜。
確實會有一部分觀眾喜歡這種甜甜的愛情啦。
不管這份愛情是否僅僅只是劇本。
但是更多的觀眾還是喜歡直播中比較危險的部分, 因此對於甜甜的戀愛這一部分劇情感到非常不滿。
因為這個, 直播間裡分成兩派的觀眾一直爭吵不休。
可不管如何爭吵, 他們都在直播間的畫面再次亮起後, 為眼前所見攫取了注意力,完全忘記了直播主角攝影師的存在。
直到直播中的畫面一點點拉近, 讓大家看見了此時此刻的攝影師。
“我甜甜的愛情呢?”
“新主播我承認你確實有點東西, 但是你還記得自己是在搞直播嗎?劇本你寫了,主角也一直沒有改,可是你得讓我知道為甚麼主播上一刻還在表白, 下一刻就被整這裡來了吧?”
“不要在意這種問題,我對主角為啥整這裡根本不在乎,我就想知道這位新主播到底是幹甚麼的,連這種地方都敢跑。”
“你們不會以為主播真會自己跑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吧?”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直播間裡的人都是笨蛋,還看不出來這個地方的真假?”
“就算直播是在真的崩壞唯心世界,也不代表主播自己會去吧?”
“嘿!我說前面的你小子……”
好了,直播間裡又吵起來了。
深空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似乎總是很容易吵起來。
不過現在爭吵的人數不多,更多的觀眾注意力依舊放在正在直播間的畫面裡。
一部分觀眾正在討論捆縛攝影師的“鎖鏈”。
“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以言語和意念生成的鎖鏈,這種鎖鏈只有唯心世界比較常見。”
“其他世界不是沒有,只是唯心世界更常見而已。”
“看起來好像很牢固的樣子?我看前主播一直在掙扎,卻是紋絲不動。”
“該要怎麼才能擺脫這種鎖鏈的束縛?”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要麼讓上鎖的人給你鬆開,要麼……你想突破鎖鏈的意念與精神,可以超越構成鎖鏈的人就好。”
唯心世界就是這樣。
唯心世界中的一切都以個人的意念和意志構成。
只要一個人可以做到足夠堅定與純粹,那當這個人在踐行自己的意志時,於唯心世界之中幾乎可以說這個人是無敵的。
可惜的是人類很難做到這一點。
深空之中的其他族群都很難做到全然的“堅定”與“純粹”。
大家都很容易被周圍的一切影響。
但只要做到就非常可怕。
比如這條捆縛著攝影師的“鎖鏈”,它還不是由一個人的意念形成,它是由許許多多的人意念構成。
其目的就是為了束縛造成女王死去的“罪人”。
令罪人不可逃脫的同時,也封印了罪人的一切。
此時此刻來到了唯心世界的攝影師,真的變成了一個完全的“普通人”。
他不僅無法再使用任何擁有力量的特殊物品、無法開啟和關閉映象世界,更沒有強橫的身體素質可以抵抗寒暑烈焰。
他被困在木製的十字架上被周圍的一切炙烤,不斷髮出慘烈的叫喊,身體中的水分被蒸乾、毛髮被火焰引燃。
在深空直播間恢復直播前,他已經完全的失去所有力量一事被崩壞的唯心世界,這可怕而又極端的環境烤死了。
但他為何現在還能在直播鏡頭前慘叫呢?
因為失去了全部力量與體質,變成了一個完完全全脆弱“人類”的攝影師獲得了另外一個極為特別的能力——不死。
當鎖鏈捆縛在他的身上時,他將失去一切力量,同時獲得“不死”的屬性。
於是身在此地的攝影師一直反覆重複著被炙烤、承受烈焰之痛死去後又“活過來”的迴圈。
攝影師從未感受過這般無力而又脆弱的身軀,以及這般痛楚。
這種只有人類才會感受到的痛苦。
人類大概是整個深空族群中,身體最為脆弱的族群之一。
就算是稍微薄一些的紙張都有可能將人類的指腹劃破,可能走在平坦的路上也會昏倒在地。
攝影師拍攝過以人類為主角的作品,他當然知道人類是一個多麼脆弱而又複雜的族群,他也殺死過數之不清的人類,可他從未真正切身感受過人類的脆弱。
而在真正感受到人類的“脆弱”後,攝影師只有一個想法。
——人類能夠在深空之中繁衍至今,成為整個深空中最大的族群,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不過他現在沒空感嘆這個奇蹟,他現在只想擺脫無盡炙烤的痛苦。
“啊——!!!”
攝影師慘叫著從木製的十字架上落了下來。
不是他終於擺脫了鎖鏈,而是木製的十字架已經無法再承受周圍的烈焰。
木製的十字架廢了,攝影師落在了地上。
捆縛著他的鎖鏈隨之收緊,依舊綁在攝影師的身上,沒有一點兒脫落的徵兆。
不過這種捆縛要比此前攝影師還在木製的十字架上時好不少,起碼攝影師能動了。
只是在他動之前吧……他又死了一次。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烤肉烤到焦糊味道的攝影師艱難顫抖著自赤紅色的大地上站起來。
此前還被捆在木製十字架上時他就已經被烤得十分痛苦,如今落到了地上,才感覺這十分還能繼續加深。
他是真的想要站到一些沒那麼燙的地方。
可是不行。
這個世界四處都是烈焰。
也許可以朝南去。
烤熟需要一個過程。
從外而內全都被烤熟的攝影師,他的眼睛珠子自然也無可避免這樣的結果。
好在復活的瞬間他依舊能夠看一看周圍到底是何模樣。
只是眼睛能用的時間不長,正如同他的身體。
挪動被烤熟的身體也是一項艱難的任務。
這般痛苦,卻不能停留在這裡。
理智反覆的被痛苦掩蓋,可瘋狂不能讓他更好一些,不能放任自己完全被痛苦主宰的攝影師一路慘嚎著向著南方爬行。
也不完全是爬。
每次死亡又復活的短暫時間裡,他還是能走兩步。
只是周圍的溫度太高、烈焰太猛、大地上滿是熔岩,根本沒有可以供他落腳的地方。
他的面板被烤焦,不斷往外冒著煙,他的內臟在高溫下變熟,他的骨頭也被熔岩燒成焦黑的樣子。
“真的完全變成人了啊。”
“果然唯心世界好危險,唯心世界裡的人更危險。”
深空直播間裡的觀眾們看著慘嚎爬行死去活來的攝影師輕鬆的討論著,其中不乏叫好者。
還留在這裡的觀眾們大多跟攝影師並無冤仇,這些叫好者只是在散發純粹的惡意而已。
而這樣的惡意,於深空直播間裡是一個非常常見的東西。
“這個崩壞的唯心世界裡……火焰全都不正常啊,帶著非常強大的詛咒。”
“人類這個物種固然脆弱,但有的時候吧,還真覺得死亡是一種禮物呢。”
深空之中有著數量可觀的族群。
隨著深空之中各種新世界新生命的誕生,也總會有一些獨特的新族群出現。
確實有很多短壽種求長生,卻也有許多天生便長生的族群求死。
“死亡”是禮物。
這是許多深空族群的共同認知,因為……
在深空之中有太多可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眼前的攝影師正在很好的詮釋這一點。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永遠無法終結的痛苦,攝影師痛苦到連透過死亡來終結這一切都做不到。
他根本死不了。
“他的不死也是詛咒吧?”
“足夠強烈的仇恨,在唯心世界裡面一定很厲害吧。”
“嘿嘿嘿……確實很厲害,但是你要真在那個世界的話,可要萬分小心。”
唯心世界中總會有一些奇奇怪怪,因某個強大存在的意念而出現的規則。
比如“夢幻之境”曾經那位可以掌控世界核心的女王。
這位女王的意志之強無須置喙,她若是規定整個世界不允許有“仇恨”存在。
那麼整個世界裡任何可以被定義為“仇恨”的情感與事物,當它們出現的一瞬間,便會完全蒸發。
這可是連深空之中的大佬們都會感到頭疼的世界,深空中的其他族群會對唯心世界保持一定的戒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接下來的直播沒有甚麼特別的劇情,僅僅只是攝影師死去活來的過程而已,還有攝影師的反覆崩潰。
沒有真正成為人類,感受過人類承受痛苦的族群,根本無法想象“痛苦”到底能夠有多強烈。
那些天生強大的族群,即使是他們的幼崽,在剛出生時都可以無視足以讓人致命的烈火寒霜。
所以他們不知道,過度的痛苦會帶來甚麼。
直播間裡好這一口的觀眾們只是在哈哈大笑著散發惡意,嘲笑著變成人之後的攝影師有多可憐而已。
而攝影師在劇烈的持續的無法擺脫的痛苦下已經瘋了不止一次。
最後他終於爬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崩壞的唯心世界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這個地方一秒一變都很正常。
所以無盡的沒有邊界的水源同烈焰籠罩的世界緊緊貼在一起好像也沒有甚麼好奇怪的。
它們互不影響,完全違背了人類口中的常理。
如同焦屍的攝影師在碰觸到水的一瞬間,任由自己朝著水面栽了過去。
在做出這種行為的時候,攝影師的腦子裡沒有想任何東西,只有對解脫的渴望而已。
哪怕是讓他可以稍微感覺好一點兒都行。
畢竟他的大腦也被烈焰烹熟,根本無法思考。
然而在栽落水中後發生的一切,卻跟他所想象的根本不同。
他徑直沉了下去。
明明他身在烈焰與水源的邊界,可水下沒有任何所為斜坡的地方,他甚至無處著手。
一邊是流動的熔岩,稍微碰一下他就會被烤熟,一邊是無盡漆黑死寂的水,包裹著他一直下落。
一直落……落……落……
“咕嘟嘟……”氣泡從攝影師的口中吐了出來,然後攝影師又死了。
這一次他是被淹死的。
強烈的窒息感還有不可反抗的強壓讓他瞬間死亡。
短暫的死亡後,攝影師再一次被重新整理復活,然後他又淹死了。
如此反覆。
深空直播間的觀眾們看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他在烈焰遍佈的大地上反覆被烤死慘,還是在漆黑無底的水中被淹死慘。
崩壞的唯心世界依舊有“天空”的存在。
即使天空上面全都是形似眼球的巨大星體,可多少還是有些光。
這些光來自於其他恆星,又或者是燃燒的烈焰。
可是沉入水中一直往下的攝影師,無法睜眼還是閉眼,入目只有漆黑。
無盡的黑,無盡的下落,無盡的死亡與復活。
耳邊連聲音都沒有,也看不見其他生物。
只偶爾會聽見一些如同幽靈的私語。
那些私語都是聽不懂的語言,但當它們飄過腦海中時,可以感受到滿載的仇恨。
“……這個唯心世界,好特麼恐怖。”
深空直播間裡有觀眾在長久的沉默後開口。
“被封鎖全部力量,身體也變成人類,同時擁有不死的屬性,在這個遍佈仇恨與詛咒還無法理解純唯心的世界裡被折磨……地獄也就這樣了吧?”
“甚至直播到現在連一個活物都沒有看見。”
“這個世界裡面有活物存在才恐怖吧?”
“不愧是已經崩壞的唯心世界,這特麼誰敢去啊?那個世界裡的人最後留下的只有憤怒與仇恨嗎?”
“如果去了這樣的世界到底怎麼才能活啊?”
“意志力足夠強?”
“對唯心世界而言,足夠強大的意志力確實可以不受周圍一切影響,可問題是這個世界變成這樣,又不是一兩個人的意念構成,是整個世界的人互相影響變成這樣的吧?誰能強大到抵抗整個唯心世界生命的意志?”
“那位死掉的女王?”
“……單純從力量上來說,那位女王在離開唯心世界的情況下還真不一定能比上深空裡面的諸位大佬,但那些大佬跟女王純拼意志,還真不一定能拼贏。”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減少,一時之間安靜許多。
直播依舊在繼續。
有一些人看著反覆死亡的攝影師多少感到一些不適選擇離開。
而那些偶爾出現如同幽靈一般的私語,出現的頻率卻在不斷增加。
到後來,就連直播間裡的觀眾們都能“聽見”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們不是透過直播畫面裡發出的聲音聽見。
是他們觀看直播時間久了之後,那些私語莫名出現在他們耳旁,正如同出現在反覆死亡的攝影師耳旁。
於是一部分意念不夠堅定的觀眾也受到了影響。
明明身在他處,卻也出現了跟攝影師一樣溺水的症狀。
“出問題了。”站在天皛身旁的綠蕊面無表情的開口,“人們的憤怒與仇恨無法控制了。”
“無法控制會發生甚麼?”天皛一邊看著直播間裡的彈幕一邊問。
綠蕊抿了下唇角,“我也不知道……大概……這裡真的會變成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