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飼養 05 那些被飼養的人類。
飼養 05
天皛跟著觸手, 從大霧瀰漫的小鎮一路到了西方接近邊緣的位置。
平日這裡就少有人煙，只是有著許多車輛在路上穿行。
現在受到大霧影響，前些日子在這一片還出現了嚴重的連環車禍，且發生了小型地震道路被阻, 一時半會沒有通行, 於是就連來回穿行的車輛都沒有了。
隨著地貌逐漸平坦、建築減少、視野開闊, 天皛也不再方便藉著高樓跳躍，只是隨著觸手所走過的道路與霧中穿行，以一種更遠些的距離。
阻礙變少了，行走自然加快。
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天皛跟著觸手來到了一處山前。
天皛居住的小鎮地形主要以平原為主，小鎮外圍的道路可謂一馬平川，道路周圍多是田地和綠植, 只有往西和南走才能見到一些陡然拔起的山體。
可這些跟小鎮距離較近的山, 也高不到哪兒去。
觸手就在這樣一座看著不是特別高的山前放慢了距離, 又在山上爬行一段路後完全消失在了天皛的視野中。
天皛：“……”
天皛跟了過去。
他在觸手於霧中“滑行”的聲音消失處來回尋覓, 只找到一個被雜草遮蔽的山洞。
若非天皛仔細, 山洞的存在非常容易被忽視過去。
天皛不知道以往的半山腰上是否有這麼一個山洞, 但他還是鑽了進去。
外面都是大霧, 根本沒有多少光的存在。
山洞外面還是雜草, 剛一進去就覺得漆黑一片。鼻尖都是泥土的腥氣與陰冷感, 腳下的路自然也不好走，空間還有些逼仄。
天皛沒有在意這些, 只是順著山洞向內走。
看著不大的山洞卻很深。
前面很長一段距離的道路都是漆黑。
在這樣的環境中, 聽力變得愈發敏銳。
天皛再次聽見了觸手行走的聲音。
他就這麼尋著觸手行走的聲音一直往前，在這出乎意料之深的山洞中走啊走啊……
長時間固定不變的黑暗還有山洞裡的環境，會讓人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還有不知從哪兒傳來的細微聲響，足以將一個精神不夠強大的人逼得心慌意亂，甚至搞不清楚自己走得方向是否正確。
可天皛就在這樣的環境裡以一種不變的速度往前。
天皛心裡計算著，約莫走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山洞的通道終於開闊起來，同時光也出現了。
迎著光走去，天皛從山洞裡鑽了出來，然後……看見了一個跟小鎮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個明亮、開闊、環境看著不錯，且有很多人的地方。
天皛幾乎不知道該要如何形容自己眼前所見。
這裡確實明亮又開闊，卻不是甚麼外部環境，更像是把山裡挖空了製作出來的樣子，只是以人類的眼睛很難發現這一點，還以為這裡就是外部自然界。
高高的頂部掛著一些照明裝置，將整個空間都照射的如同白晝一般，跟陽光差不多的光線，讓生活在這裡的人類不會覺得難受。
這裡空氣流通很自然，空氣裡的溼度也是會讓人類感覺舒服的程度。
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蟲鳴鳥叫伴隨著緩緩流動的舒緩音樂聲，很可以讓人感到精神上的放鬆。
身在這裡的人類看起來確實放鬆。
他們的面上全都是舒適的神色，一個個守在屬於自己的投放食物機器跟前。
他們每個人都擁有一張看著就跟雲朵一樣舒適的床，這樣的床就在投食機一側。
跟投食機擺放在一起的，自然就是輸送水的管道。
是的，每個人都是如此。
而這裡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天皛懷疑呆在這裡的人數量已經遠超小鎮上失蹤的人口總數。
這裡的人都很相似。
相似的肥胖和臃腫，還有對食水的狂熱。
當他們吃飽的時候就躺在柔軟的床上，在床的兩側還有細小的觸手為他們進行按摩，力求達到讓他們擁有一個香甜舒適的睡眠。
所有人都是如此。
這些人都是……散養。
“散養”兩個字非常自然的出現在天皛的腦海中。
是的，天皛想用“散養”來形容眼前見到的所有人類。
這裡給天皛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養殖肉用動物的“大棚”，身在其中的人類便是那個被養殖的肉用動物。
這種感覺令天皛微微蹙起眉頭。
為甚麼他在看到眼前的一切會聯想到這些呢？
當然是因為他在末日之後的世界中，曾經見過各種不同飼養人類的情況。
只是末日之後被飼養的人類，根本無法達到眼前的飼養水準。
天皛在短暫的沉思後，朝著被養殖的人類走了過去。
這些被養殖的人類並未被限制任何行動，可他們想要離開床下來活動活動的卻幾乎沒有。
幾乎所有人的行動模式，都離不開他們的床、食物和水這三樣。
他們的投食機永遠都是滿的。
只要他們想吃，躺在床上也能吃。
走近的天皛並未引起任何人的多餘反應。
這裡的視線並不受阻，天皛的接近當然會被這裡的人類看見。
可他們看著天皛的眼神非常平淡，好像並不覺得天皛的出現有甚麼特別。
沒有招呼、沒有求救、沒有護食行為……甚麼都沒有。
天皛看見了天皛，可天皛在他們的眼中猶如空氣，他們只能看見自己的食物和水。
天皛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的食物。
不是很意外的，天皛看見了略微有些眼熟的蟲子。
全都是鮮活的看起來非常肥美的蟲子。
人們在吃蟲子時，面上全都是享受的表情，哪怕連一點兒汁液都不捨得從自己的嘴裡漏出來。
天皛嘗試著朝蟲子伸手，也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大概在對方看來，投食機裡的食物消失再多，也會自動填滿？
天皛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接連走過了好些人的床邊，發現躺在這裡的人多是成年男女，年齡從二十左右到四五十歲的樣子。
他們根據不同的年齡和身體狀況被分類，越是往裡的位置，被飼養的人類越是……年輕又肥美。
天皛不是很喜歡自己腦海中接連不斷冒出來的詞彙。
可他眼中所見皆是如此、無有不同。
而且在這一片飼養人類的巨大區域中走了一段後，天皛發現這些人類還被進一步進行了分類。
分為……是否打過疫苗、是否進行過精神判定、身體是否健康、身體內部填充度是否達標、整體是否合格等等。
再往前便是出欄區域以及不合格產品處理區。
天皛：“……”還真是飼養一條龍服務啊？？？
天皛所見的一切標籤都是以有些歪扭的花花國字型書寫，像是還不太適應該要如何使用人類的五根手指一般，但想要看懂並不難。
順著“不合格產品處理區”的箭頭所指方向，天皛走了過去。
在離開了人類養殖區域後，天皛來到了一個更加空曠的焚燒區域。
整個區域裡只有一個巨大的焚燒爐。
走了這麼久，天皛也沒有看見一個類似管理者或者飼養者的存在，結果在焚燒爐這邊看見了新的觸手。
這裡見到的觸手個頭約莫有人高。
比之霧中所見小很多，卻又比那些專門給人按摩的要大不少。
天皛剛出現時，這些觸手全都出現了短暫靜默，齊刷刷的朝著天皛“扭頭”看來。
它們的動作真的非常整齊，可是又在天皛開啟了自己手中拎著的袋子後出現了同巨大觸手同樣的反應。
它們將天皛當成了自己的同類。
於是上一刻不自然的“注視”消失，觸手們繼續自己的工作。
它們將一個放在路中間的籠子開啟，從裡面拖出來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一個老一個小，非常絲滑的就被它們從籠子裡拽了出來。
被拽出來的時候，兩人還是垂頭喪氣的樣子，在他們的脖子上還有著大大“不合格”三個字的蓋章。
天皛：“……平老頭子？顏一一？”
天皛的一聲呼喊，讓這兩個彷彿已經放棄所有的人頓時抬起眼眸，在看清喊他們的是誰時，兩人的面上出現了同樣的畏懼神色。
這樣的神色天皛見到的還挺多，都是那些偽人的身上。
而被他喊的這兩個，正是精神病院中失蹤的那兩個偽人。
平常這些偽人身在精神病院時，雖說會對天皛有著彷彿天然的畏懼感，但更多時候還是將注意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再關注外界。
也就是說到了後來，那些受到被寄宿體思維和情緒影響嚴重的偽人，已經不太會關注天皛是否會出現了。
平老頭子和顏一一差不多也是這樣。
可今天他們看起來跟往日不太一樣，他們彷彿重新注意到了自己以外的世界，又再次對天皛露出了熟悉的畏懼之色。
可是在短暫的畏懼後，兩人的臉上又是同樣的驚喜。
兩張臉上寫著同樣的話語：有救了！
行動相對機械的人高觸手們，根本不會管平老頭子和顏一一的內心想法，它們將兩人拽出來後，便動作粗暴的拖著他們朝著焚燒爐挪了過去。
跟巨大觸手差不多的行走方式，人高觸手的底端有著凝聚的霧氣幫助它們行動。
平老頭子和顏一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送到了開啟的焚燒爐跟前。
焚燒爐裡是熊熊烈焰，火焰燃燒的聲音不小，滾燙的熱浪從被開啟的地方撲出來。
他們齊齊向後仰頭，努力轉動脖頸去看天皛，張開嘴巴想說話，卻又生生止住。
不是他們不能說話，而是他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說話。
而他們此時的神色，竟然要比那些正在被飼養，有著“合格”標籤的人類，看起來更加生動。
天皛走了過去，將他們從人高觸手的手裡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