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飼養 04 它走的路是大霧本身。
飼養 04
說倒下的那個人模樣格外悽慘……
也沒有錯。
更準確的形容應該是非正常的離奇怪異, 脫離社會秩序的不適感。
首先，那是一個沒有穿衣服的人。
光是沒穿衣服走在大街上這一點，已經足以引起行人側目。
若是突然出現在旁人身邊，驚呼自然會有。
可不止如此。
其次, 他很胖。
不是正常的肥胖。
仔細去看, 他的那種肥胖更像是一種被填充出來的感覺。
就像是往肚子填充了太多食物造成的臃腫, 再加上他本身的體型也有點胖，於是整個人看起來就很……奇怪。
還有，他走路的時候兩隻腳根本沒有辦法踏實的踏在地上，基本都是用前半個腳掌走路。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迷霧的籠罩中突然出現在人群旁邊，跌跌撞撞的倒在了低頭看手機的路人身上。
如此，會引起路人們的接連驚叫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嘩啦一下, 人群散開一個圈。
倒在人身上的臃腫男子被推了一把, 滾在地上。
他艱難的蠕動臃腫肥胖的身體, 許是因為動作太大了, 四肢趴在地上竟然嘔吐起來。
像是要把內臟都吐出來一樣, 許許多多胃裡的食物全都被吐了出來, 混合著怪異的香味飄散。
遠一些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可那些距離近能看清的, 全都露出了難以忍耐的表情, 甚至連自己也想吐了。
只因為那個突然出現的臃腫男子，吐出來的全都是蟲子。
各種各樣肥胖的沒有消化完的蟲子。
他吐得太過嚴重, 嚴重到抽空想說一句話都很困難。
但是在他瘋狂嘔吐過程中努力往外擠的話語裡, 天皛還是辨認出了他到底在說甚麼。
他在說……
快跑啊。
距離男子比較近的人想要往外擠遠離他，圍在外面的人想要擠裡面些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
沒有人注意到男子所說的話語到底是甚麼，只是一大群人在這裡熙熙攘攘。
提著便攜貓箱的天皛感覺到了甚麼, 抬頭朝著高處看。
霧還是太濃了，天皛凝實的方向只有一片霧濛濛。
但是在天皛的耳朵裡，他聽見了有甚麼非常巨大的東西在朝著他們這群人所在的位置挪動。
體型巨大。
其移動的聲響讓天皛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到底是甚麼。
有點類似蛇的感覺卻又完全不同。
周圍的人群還在說著關於這個突然出現的臃腫肥胖男子的話，大家猜測男子到底是怎麼了，為甚麼會是這個情況，又或者突然出現的男子只是瘋了？有人想掏出手機錄影卻被大霧影響鏡頭，有人已經在聯絡帽子叔叔。
路口的紅綠燈變化時，不少人離開了這裡，又有新的行人好奇，為甚麼這裡會聚集一堆人啊？
在這樣的天氣裡，就算想看個熱鬧都不容易。
人們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傳入天皛耳中，還有道路上車流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腳步聲。
天皛就在這些雜亂的聲音中仔細傾聽，聽著那道突兀的聲音越來越近。
終於，天皛隔著迷霧稍微看清了“近在眼前”的對方。
乍一看，那像一條立著身子的體型巨大的“蛇”。
可是跟蛇不一樣，它並非在地上爬動，而是以“立著”的姿勢移動，速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慢。
天皛仰著頭，朝著對方行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才大致看清。
與其說它是蛇，不如說是……觸手。
一條極為巨大有著霧色面板和充足肉感的觸手。
它的外皮質感……就跟大壯帶來被天皛撿起裝在袋子裡的那塊皮一模一樣。
這就是天皛找了好幾日的玩意。
那個藏在霧裡的東西。
原來是觸手。
天皛安靜的抬頭望著它。
它來此的目的極為明確，在一群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面非常精準的將自己高處的觸手尖端對上了還趴在地上嘔吐的男子。
臃腫肥胖嘔吐許久的男子，此時看著已經不太好了。
他光是趴在那裡都有一種耗空了的精力的感覺，周圍的人已經在說著：“救護車要快點來才行。”這樣的話了。
觸手帶來的動靜其實不大，它的底端藏在更遠些的迷霧裡，頂部的尖端位置又很高。
就算它低下尖端停留在人們頭頂處，走在路上的人們也沒人看見它的存在。
原本觸手想要直接去撈趴在地上嘔吐的男子，可是在它更進一步低下自己的尖端時，卻停下了動作。
它的尖端微微一動，轉而朝向了天皛的位置。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觸手“看見”了天皛一樣。
明明那只是一節肉感十足還很靈活的觸手而已，天皛甚至看不見連線觸手的身體在哪裡？
又或者這節巨大的觸手根本沒有身體？
觸手在“看見”天皛後，表現出了明顯的疑惑和猶豫。
它似乎對於天皛的存在本身感到疑惑，像是不確定天皛到底是甚麼。
天皛聯想到自己接連幾日找不到藏在霧裡的觸手一事，可是剛撿了昏迷的大壯沒多久，觸手就這麼出現在距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還是對方主動出現……
於是天皛低頭，把自己裝了一塊皮肉的袋子開啟。
天皛都還沒有將那塊大壯帶來的皮肉拿出來，觸手便縮了回去。
像是終於確定了天皛的身份似的。
它還遙遙對著天皛晃悠了兩下，再次“望”了趴在地上嘔吐的男子一眼。
此時嘔吐的男子已經不吐了。
只是他不穿衣服的外表，還有周圍的慘烈景象，使得就算有好心人想要去關心他，也沒有人真的敢上前。
周圍不時有人路過，也有人駐足張望和詢問這裡到底怎麼了。
而那位臃腫的男子臉上已經擠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仰著頭望著高處，好似透過重重濃霧看見了觸手的存在。
天皛確定他能看見。
男子的兩隻眼睛瞪得極大，像是馬上就要被嚇死了一般。
周圍有圍觀的人順著男子視線往上看，可這些普通人全都看不見霧裡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他們感到不解，有人問趴在地上的臃腫男子：“你在看甚麼啊？”
可男子太害怕了，怕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觸手並未如同他所以為的那樣將他和周圍的人類全部抓走，而是在半空中奇怪的搖晃和比劃。
臃腫的男子順著觸手尖端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視線穿透人群，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天皛。
明明周圍的霧這麼大，站在人群之外的天皛卻像是不受影響，即使隔著這麼多人也能看清趴在地上的男子，以及……天上的那根巨大觸手。
天皛是真的能看清嗎？
男子不確定。
但天皛的視力顯然要比其他人好上許多。
就像是……現在的他一樣？
臃腫男子望著天皛時，天皛也跟他對上了視線。
男子的那張臉並不好看，他身體的臃腫似乎也影響了臉，這種腫脹感讓他的五官看起來像是在往一起擠，而他狼狽至此的模樣，更是會讓人在看見時想要蹙眉。
但天皛望著臃腫男子的眼神很平靜。
裡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天皛能夠從男子被擠在一起的眼睛裡看到恐懼慌亂的神色，所以天皛對著害怕到發不出來聲音的男子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臃腫男子不知為何，下意識放緩了自己的呼吸，想要讓自己可能會產生的聲音更小一些。
天皛滿意的對著男子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在男子的注視下，隨著開始後移的觸手走了去。
周圍的霧很大。
臃腫男子甚至不能確定天皛走得是快是慢。
好像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天皛便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有一種整個人都被大霧掩埋起來的感覺。
同時消失的還有頭頂的巨大陰影。
臃腫男子在觸手的陰影消失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猛地大吸了一口氣。
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到底屏住呼吸多久，只是感覺此時才能大口呼吸。
他喘息半晌，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個奇怪的小男孩，只是聽見救護車漸漸接近的聲音。
內心中終於浮現出“安全”兩個字的男子，就這麼向後挪了一段距離，到了還算乾淨的地方，然後暈了過去。
圍觀的人們又是一小串的驚叫響起。
……
天皛跟在巨大的觸手身後前行。
這玩意他找了好些日子，今天終於出現，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同類”，天皛自然不會輕易讓觸手從自己的視野裡消失。
所以天皛為了跟上觸手，已經開始不走尋常路。
平日裡天光晴好天皛自然不會在人們能夠看見的地方“亂跑”，可是現在的霧這麼大，不僅對巨大的觸手產生了遮蔽作用，於天皛而言也變得“方便”許多。
只見手裡拎著個行動式貓箱的天皛，走著走著便跳了起來。
他開始在小鎮的各式建築只見來回跳躍，以此躲避街道只見的障礙，只為了可以跟上快速移動的觸手。
觸手的移動非常奇怪。
道路之間有很多不同的阻礙，觸手走得卻是直線。
好像那些建築、綠植、河塘、人流都不存在一般。
跟了一段時間後，距離又近些，天皛才發現，觸手之所以能夠“走直線”，是因為它的底端根本不是落在地面上。
觸手用來移動的底端，落在霧氣之上。
凡事霧所能覆蓋的地點，觸手全都可以直線到達。
原本天皛還有些奇怪，藏在霧裡的觸手到底是如何完全躲過他的搜尋？明明有些時候天皛感覺觸手就在附近，可觸手總是能夠避開天皛堵在前方的路。
感情是觸手走的路根本就是大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