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替代 07 又瘋了一個。
替代 07
看完第二個偽人的現狀後, 天皛在車輛往來的路邊站了會兒。
垂著尾巴的金毛停在他的身後,一副精神低迷的模樣,不見先前的積極主動。
天皛轉頭問它,“不帶我去下一個偽人那裡看看情況了嗎?”
金毛動了動耳朵, 把頭抬了起來, 它的眼神中有些意外的神色在裡面, “我……我以為您不願意再繼續看下去了。”
“怎麼會呢?”天皛說,“我還是很好奇你們這群偽人現在都變成甚麼樣了。”
金毛帶著天皛接連跑了兩個地方,基本上已經能夠看出天皛對待偽人的態度是個甚麼樣兒。
顯然,天皛如同金毛所期望的那樣, 願意“幫助”偽人擺脫如今困境的意願極低。
但是天皛身為當前世界的代言人,願意跟著金毛一起去走走看看,在金毛看來也是一個好訊息。
說不定呢?
說不定天皛就願意出手幫忙了呢?
金毛這樣想。
於是金毛抖了抖自己的身子, 重新走到了天皛身旁, 繼續帶著天皛朝著下一個偽人處前行。
接連看過兩個偽人現在的天皛, 本以為看到那兩個的情況已經差不多了, 結果到了第三個偽人處, 天皛還是被眼前所見微微驚到。
他看見一個偽人以極為麻木的面容張著嘴巴, 死死咬著另外一個人類男性的頭部, 同時四肢全都扒在對方身上。
這個樣子……
說得好笑點, 簡直就像是化身無尾熊掛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一樣。
只是眼前的畫面明顯一點兒都不好笑。
被咬著頭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 身材明顯發福,還挺著個啤酒肚。
因為身後掛了個跟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偽人, 男人連走路都是歪歪扭扭, 為了可以站穩乾脆弓著腰來回走動。
看得出來他很疲憊。
不止是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也是。
也不知道偽人在他身上掛了多久,男人的身上還散發著些微的酸臭味, 像是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洗漱自己的樣子。
至於掛在他身上的偽人……
如果不是天皛能夠確定對方還活著,差點要以為這個偽人變成了鬼在纏著男人。
畢竟這個偽人看起來跟死掉好像也沒有多少區別。
她的四肢腫脹發白,指尖發青、面色發灰,她就像是剛被從墓地裡挖出來的一樣可怕。
只有她的眼睛珠子偶爾會微微轉動,表明她還是一個活人。
“這是……甚麼情況?”天皛發出遲疑的聲音。
金毛望著眼前的一切,又是一聲沉重的嘆息,“人類的情感對我們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在金毛看來,人類的情感讓替代了人類的偽人幾乎全瘋了。
眼前的偽人就是一個典型“瘋了”的。
當然,這是用人類的標準來評判。
至於眼前的偽人為甚麼會瘋了呢?
金毛的這名同伴替代的是一位年齡略微高些的女性,約莫五十多歲,只是看著更加蒼老。
這個年齡的女性一般會被人類統稱為“大媽”。
大媽是個非常傳統的女人。
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開始就被教育要讓著弟弟、照顧弟弟,有甚麼好的都要給弟弟。
就連她的出嫁都是為了讓弟弟湊結婚買房買車的錢。
到了婚後大媽組建了自己的家庭,也總是會拿自己家裡的“好東西”去給弟弟。
她真的做到了父母要求的一切。
雖然這麼做的結果就是她在自己的家庭中一直遭受夫家的非議和壓力,連她的孩子也不理解,為甚麼舅舅對媽媽不見得多好,媽媽也這麼大年紀了還是在幫舅舅?
每當孩子還有丈夫跟大媽說這些事情時,大媽總是會說:“那是我的親弟弟,我對他好是應該的,以後我要是有了甚麼困難,弟弟也會幫我的。”
大媽的丈夫和孩子從不相信這一點。
丈夫早已經說累了,當年因為大媽的弟弟,丈夫和大媽也鬧過不少次離婚。只是大媽真的愛自己的丈夫,丈夫也能理解她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每次看大媽哭到眼睛都快瞎了,自己也心疼,知道大媽這麼多年活得也可憐,最後鬧的離婚都沒離成,好像一輩子就這麼吵吵鬧鬧過來了。
現在年齡都大了,丈夫也不再想著要改變大媽的想法,只是偶爾會叮囑她:“我和孩子也是你的親人,你也要對我們好點。”
大媽聽了知道丈夫委屈,便更加努力工作讓自己更累些,再賺幾個錢,對弟弟好的同時,也對丈夫和孩子好。
只是孩子每次見了舅舅對自己媽媽的吆喝與不尊重還是會被氣個半死。
被氣狠了的時候,如今已經長大還成家了的孩子,也會對自己媽媽高喊出聲:“舅舅根本不會幫我們!他就是個吸血鬼,在吸你的血!”
孩子小的時候不敢說這些,因為會被媽媽打。
孩子現在長大了,有想法也敢表達了,媽媽也不打他了。
只是每次他吼完自己的媽媽,媽媽剩下的只是沉默,而這樣的沉默,又讓孩子感到極度自責,後悔的抱著媽媽一直說著對不起,說他不應該對媽媽用那麼大的聲音說話,說他只是真的心疼媽媽。
大媽也懂孩子的想法。
只是大媽都活五十多歲了,她這一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小的時候家裡窮,她被餓得發暈都不能吃飯,要把飯給弟弟吃,讓弟弟吃飽,她自己偷偷吃個饅頭都會被打。
她就是被這麼教育的。
她早就習慣了這些,也改不了了。
她被自己的家長強行往腦子裡塞了甚麼都要給弟弟,一定要幫弟弟的想法。
這些想法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已經長在了她的血肉裡。
大媽一直對自己的弟弟很好。
大媽的長輩們也不是全都對她完全的不好,長輩們也會對她有一定的溫情在裡面。
大媽努力維繫著“親人之間的和睦”。
直到大媽的弟弟騙走了大媽全家的儲蓄,恰巧大媽的丈夫又重病住院急需用錢。
大媽和孩子一起去找弟弟要錢,也不是要全部,就是先要一部分能給丈夫墊付醫藥費,只是幾萬塊罷了,跟弟弟騙走的那些相比九牛一毛而已。
弟弟當然不願,並且對大媽的丈夫重病入院一事犯賤嘴毒說了幾句。
大媽的孩子聽了這些能忍得了?
當時孩子就跟舅舅動手了。
結果大媽的弟弟,將大媽的孩子推去了路中間被疾行的車輛碾了過去。
大媽的孩子當場死亡。
故事聽到這裡,天皛望著遠處偽人和被偽人掛著的男人視線已經變暗了許多。
可是在金毛口中,這件事情還沒結束。
大媽的孩子當場死亡,帽子叔叔和救護車肯定都來了。
弟弟原本想跑,但還是被帽子叔叔找了出來。
大媽的孩子已經成家,兒媳婦還懷著孕。
兒媳婦聽聞丈夫的死訊,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
尤其是兒媳婦和大媽孩子的感情還特別好的情況下。
——大媽雖然總是幫弟弟,對兒子和兒媳都是好的,整體來說兒媳婦也是喜歡這個婆婆的。
懷孕的兒媳婦找上了大媽的弟弟要個說法,然後……
大媽的兒媳婦也沒了。
就跟大媽孩子同樣的死法,也是同一個兇手。
兩次過失致使他人死亡的行為,不去考慮當時大媽自己是個甚麼心情,反正大媽的弟弟自己嚇壞了。
想到自己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一直說自己沒錢的弟弟終於有錢了。
有錢到處自己給打點了。
“該吃的牢飯他也吃了,只是表現良好提前出來。”金毛繼續往下說。
出來之後的弟弟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在沒錢的情況下又去找大媽,卻發現大媽的情況非比尋常的糟糕。
因為……大媽的婆婆和公公也死了,大媽的父母還在無休止的指責她竟然讓弟弟吃了牢飯,他們都說弟弟不是故意的,說大媽自己命不好還要怪弟弟之類。
在他吃牢飯的幾年裡,大媽已經差不多全瘋了。
偽人替代大媽的時候,大媽差不多已經快死了,心中剩下來的只有對弟弟的恨。
強烈的無法忍耐的永恆存在的憎恨。
偽人的出現於大媽而言簡直像是自己的心願終於被不知名的存在聽見。
大媽根本不管那是神明還是魔鬼,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獻出自己的生命,而她只有一個願望。
“我要他生不如死。”
大媽用自己最後的聲音同偽人“吶喊”著。
準備替代大媽的偽人其實有一瞬間的猶豫,可那個時候的偽人還只是想要獲得“認同”,想要完全的成為“人類”。
他們不覺得人類身體中過於強烈的情感會對自己造成甚麼後果。
他們甚至在那樣激烈的情感下發現,只要他們完成了被寄宿者的願望,他們能夠得到的“認同”將會更多。
於是那一瞬間的猶豫也被放在了一旁。
大媽“死去”了。
大媽又“活”了過來。
替代了大媽的偽人從成為大媽的那一天開始,就在內心中反覆感受到身體中殘餘的強烈情感。
“然後我的這位同伴……便一點點的瘋了。”
替代大媽的偽人“瘋了”。
她按照大媽的心願與內心中強 烈的憎恨開始無休止的跟隨弟弟。
就算被弟弟找了帽子叔叔也沒用。
她就像是一個活著的惡鬼,永遠無法甩脫的惡鬼。
又因為她現在其實是個偽人,所以就算弟弟想要讓她跟不上自己都不可能。
在反覆的折騰中,最後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替代了偽人的大媽,根據“大媽”內心深處的願望,真正的同弟弟“連線”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說:我去看了一下,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條,過失致人死亡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惡劣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