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替代 06 你怎會以為我是個好人呢？
替代 06
接受一個人類完全自願的被寄宿, 偽人們受到的影響在後續的時間裡漸漸顯現。
這種影響不僅僅只是表面上少女遺留的各種麻煩，還包括心理上的諸多問題。
原來少女之所以會想要跳江是因為她的父親是一個賭鬼。
父親不僅剝奪了她繼續讀書的未來，認為她繼續讀書沒有任何用處。還拿走了少女已逝母親留給她的嫁妝。並在少女未同意的情況下，將她許配了人家, 同時拿走了人家送上門的彩禮。
以及……父親還逼迫少女借貸給自己拿去賭。
父親的存在讓少女的生活處處掣肘, 談了兩年的男朋友也被逼到分手。
讓她還債的電話更是早晚不停打來。
想要好好找個工作卻被自己不能用的銀行卡難住, 還有不時鬧到工作地點的父親和“未來丈夫”。
她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女，在母親離世後依舊渴望親情，眾多親戚們說的卻是“打斷血水連著筋”的風涼話，未曾見到有人真正幫她。
所有親人都知道她的父親是個麻煩。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 少女漸漸絕望，內心也跟著死寂，於是走到了想要捨去性命的地步。
以上的所有問題, 正常情況下來說, 於代替了少女的偽人們而言沒有甚麼。
可問題就出在偽人們為了獲得當前世界原住民人類的高度認可, 選擇了完全成為替代的那個人。
不僅僅是這個人的身份, 還有這個人的一切。
於是他們在少女不斷閃回的記憶中感受到少女曾經湧現的眾多痛苦與掙扎的感情。
每一個擔驚受怕的日子、無法入眠的深夜、內心中來回拉扯的如同鈍刀在割的煎熬等等。
偽人們擁有很強的用以適應當前世界的進化能力, 他們在這樣的過程中真的越來越像人。
於是偽人們有了人類的思維和感情。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天皛說, “這個樣子的話, 就算你們不來找我, 也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吧？”
——如果偽人們真正的成為了被替代的那個人的話。
“可這正是最為致命的。”金毛垂下自己的頭顱, 兩隻耳朵聳拉著，“替代了少女的同伴也出現了和少女同樣的症狀, 甚至更加嚴重。”
“有多嚴重？”
“她想要帶著父親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天皛和金毛趕到少女居住的地方時, 眾多警車已經將少女家所在的公寓樓團團圍了起來，封鎖現場的警戒帶也被拉了起來。
一些帽子叔叔們在公寓樓大門處上下徘徊，還有一些帽子叔叔們在公寓樓邊的草坪站著。
天皛的視力很好, 找個稍微高點的地方一站，透過人群的縫隙便能將一切看清。
就在公寓樓大門側面的草坪上躺著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以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看樣子已經死了；
一個少女就躺在他的旁邊不遠處，胸膛還有些微起伏，兩眼無神的望著天空，同時還在往外咳血。
帽子叔叔們站在一旁根本連動都不敢動她。
透過圍觀群眾們的竊竊私語，天皛大概知道，這一對父女好像是從樓上摔下來的。
“好像不是不小心，是父女兩個發生了爭執。”
“平常不都是爸爸發火，女兒不吱聲或者哭訴嗎？”
“今天好像是女兒拿著刀把父親逼到了陽臺，然後……父親受到驚嚇摔了下來，女兒是自己跟著跳下來的，看樣子是真不想活了。”
“哎——這個爹真是不像樣子，我們這裡誰不知道呢？”
圍觀的人們細細說著。
都說現在人們住在樓房裡，互相之間的關係不如以前熟悉，大家都很疏遠。
可眼前這對墜樓的父女小區裡卻都知道一點兒。
不僅是父親賣了女兒後，拖著逃跑的女兒哭喊著回來的畫面，還有要賬的人反覆上門的事情。
天皛沒有繼續聽人們聊天的內容，而是看了一眼金毛。
來到這裡後，金毛就蹲在天皛身旁。
從金毛那雙充滿人性化的眼睛裡，天皛能夠看出來金毛心裡的難過。
金毛小聲的跟天皛說：“我們來晚了……本來我想著……也許身為代言人的您可以阻止她的行為，但是……”
天皛搖了搖頭，“你真的這麼想嗎？”
金毛沉默。
其實金毛知道，這只是它的奢望而已。
代言人沒有任何義務，阻止它的同伴們奔向死亡。
這是同伴們自己的選擇。
甚至代言人很有可能會直接殺死他們，畢竟他們的族群從來都不是多麼受歡迎。
天皛：“我有一個疑惑，如果這個女孩死了，她會消失嗎？”
金毛知道天皛在問甚麼。
此前出現在天皛面前被喊破了身份的偽人們，全都出現快速腐爛到消失的情況。
金毛搖了搖頭：“不會，她現在已經可以算是人類了。”
說完這句的金毛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我們選錯了，我們不應該選擇寄宿人類，然後成為人類的。”
類似這樣的話，在它見到天皛後已經反覆說過很多次。
天皛能夠看得出來金毛心中的後悔。
金毛沉默了會兒跟天皛說：“眼前這種情況只是我們遇見的問題之一。”
天皛：“……還能有其他問題？”
金毛點了點頭，“是的，還有其他問題，雖然有些離譜，但是我們見鬼了。”
偽人們見鬼了。
在他們完全替代了某個人類之後。
這是所有偽人都沒有想到的情況。
他們透過替代人類，擁有了人類的思維和部分知識，同時非常主動的瞭解了這個世界的人類社會。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極為“普通平凡”的世界，一切超凡都只存在於人類的文學作品之中。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
他們有幾位同伴遇到了見鬼的情況。
在被寄宿體本身的情感和思維影響的情況下，還加上一個見鬼的問題……
天皛簡直有些好奇這群偽人現在都怎麼樣了。
在金毛的引領下，天皛又去見了另外一個偽人。
這是一個見鬼的偽人。
天皛見到這個偽人的時候比較刺激，因為……這名偽人正在……鬧鬼？
天皛不知道該要如何形容這位偽人的狀態。
天皛看見對方的時候，對方正在自己的公司裡面踮著腳走路，一個巨大的黑影就趴在她的肩膀上。
仔細去看，那黑影是個成年女性，低垂著頭一直在跟偽人說話。
可到底在說甚麼，誰都無法聽見。
一整層的寫字樓里人全跑了，偽人走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又一個血腳印。
她一邊走一邊安靜的流著眼淚，眼睛看著前方又好像甚麼都沒有看，同時還不斷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是凸出來的。
看到這一幕的天皛：“……”
天皛扭頭去問金毛：“她懷孕了？”
金毛：“……不，她沒有懷孕，但是她替代的這個女人懷孕了，然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金毛簡單的為天皛說明了眼前這名狀態明顯不對的偽人情況。
偽人替代的是一名剛剛失去了孩子的女性白領。
白領跟自己的上司談了辦公室戀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小三且懷了三個月，肚子已經有些顯懷，只是還在跟同事說自己變胖了不是懷孕。
直到上司的女朋友鬧到白領面前，當著整個公司同事的面著令其帶來的三名壯漢將白領禁錮剝去衣服扇巴掌，同時大聲宣讀白領的小三行為，還讓上司說清楚跟白領甚麼關係。
面對這種情況，家世比不上正牌女友的上司自然是給自己找藉口，只將白領描述成為明知自己有物件還勾引自己的不要臉的女人。
面對這種場面的白領當時心裡得是甚麼想法呢？
更讓白領崩潰的是，她的孩子被為證自身清白的上司一腳踹沒了。
誰都沒想到上司會有這麼一腳，包括上司的正牌女友。
白領當時摔在地上就出現了流產的情況，她一邊驚恐的捂著疼痛的腹部，一邊跟上司的正牌女友反覆說著：“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小三……”
最後還是上司的正牌女友慌慌張張將白領送去了醫院。
結果白領還是流產了。
偽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找上白領並替代了白領。
又在白領對孩子的執念中給自己弄出了“假懷孕”的情況。
“事實上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假懷孕……”金毛看著趴在偽人肩膀上的白領說，“自從看見了白領的鬼魂後，我一直懷疑同伴肚子裡的也許是已經流產的孩子。”
同伴在替代白領併成為白領後變得越來越不對。
直到變成了現在這樣。
先前變成了白領的同伴只是在白領家裡發瘋，天天跟白領的鬼魂呆在一起，不知道互相之間到底在說甚麼。
現在好了，竟然直接跑到公司裡來發瘋了。
現在應該是人類正常上班的時候，可這一整層樓的人都去了哪裡？
如果人都跑了，有人報警嗎？
這些問題金毛不知道。
但金毛知道的是，如果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它的另一名同伴很有可能也會消失。
它要阻止自己的同伴才行，可是……
金毛看了一眼趴在同伴肩膀上的白領鬼魂，白領鬼魂也看了它一眼。
金毛對著同伴汪汪叫了兩聲。
眼神看著前方的同伴完全聽不見金毛的聲音。
金毛不知道該怎麼辦，它看了天皛一眼又不知天皛會不會真的幫忙。
正思考間，金毛看見天皛竟然邁步上前，擋在了偽人身前。
偽人和趴在偽人身上的白領鬼魂一同看向天皛。
就在天皛身後稍遠些的地方，便是她們想要尋找的那個人，可是天皛擋路了。
換成旁人她們有很多處理方法，但站在這裡的是天皛。
天皛對著偽人和趴在偽人肩膀上的白領鬼魂笑了一下，“稍微耽誤你們一些時間，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們。”
偽人和鬼魂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天皛。
天皛將金毛跟他說的白領故事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問，“這是真的嗎？”
定定看著天皛的白領鬼魂的眼眶裡突然流出血色的淚水。
她向天皛張開嘴巴，卻甚麼聲音都無法發出，只是安靜的留著血淚。
天皛微微扯了扯唇角，向一側邁開腳步，將路重新讓了出來，他還是笑著，一種清淺的笑，他看著白領的鬼魂開口說，“既然事情是真的，那就不打擾你啦。但是……希望你的內心可以重新擁有平靜。”
說完，天皛轉身向外走去。
“不阻止嗎？”金毛焦急的在天皛身後問，“就算你不願意救我的同伴，人類呢？你不救人嗎？”
邁步離開的天皛輕笑了一聲，一瞬間竟然覺得金毛有些傻得可愛，“你為甚麼會覺得，我是一個好人，還是愛管閒事的那種呢？”
作者有話說：這兩章寫了幾個“小故事”。
以前我覺得類似這種故事都太慘了，只在小說裡能見到，後來在各種新聞、案例、他人之口等地方見了太多，竟然覺得一點都不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