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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懦相公以死相逼 曹晚書早已按捺不……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84章 懦相公以死相逼 曹晚書早已按捺不……

曹晚書早已按捺不住, 幾次欲言又止,都被張氏以眼神示意攔住。

終於,曹晚書再也忍不住, 厲聲道:“崔世昌,你聾了還是啞了?兩條明路擺在你面前,是分是合, 是聚是散, 就等你一句話!這般磨磨唧唧,裝死賣活, 是存心要耗死我們不成?”

崔世昌被這厲聲一喝, 渾身一哆嗦,抬起頭, 目光倉惶地掃過眾人,他想開口,想選蕊娘,可話就死死堵在喉嚨口, 讓他喘不過氣,說不出來。

見他一副左右為難的窩囊相, 安亭蘊最後一絲耐心也消磨殆盡, 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

亭蘊道:“罷了。看來你心中,早已有了取捨, 只是難以啟齒。既如此, 我便當你預設選了第一條路。”

他目光轉向安亭茂說:“大哥, 勞煩你準備筆墨。崔大人既然認定了三妹妹忤逆不孝, 不堪為崔家婦,那便請崔大人即刻寫下和離文書。待他歸家後,請崔氏族中耆老過府, 擇定吉日,兩家商議和離細則。”

“好!”安亭茂立刻應聲,作勢就要去取筆墨。

“不!” 崔世昌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眼中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安亭蘊,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著,“我選,我選第二條!二哥!我選安蕊!我選蕊娘和寧哥兒!我選第二條路!”

喊完後,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安亭蘊靜靜地看著他:“當真如此麼?”

崔世昌重重點頭:“當真!”

安亭蘊凝視他片刻,彷彿要將他五臟六腑都看穿。終於,緩緩頷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沉聲道:“好。望你永志今日之言。”

他目光又轉向安亭茂:“大哥,取紙筆來,讓崔大人立下字據,言明自願攜妻兒搬離崔府,分府別居,日後妻兒安危榮辱,皆繫於他一身,若有差池,休怪我興師問罪!”

崔世昌在安府立下字據後,辭別了安家眾人,剛踏入自家府門,便見幾個小廝在二門處探頭探腦,神色慌張。

崔世昌心知不妙,強打起精神,徑自往自己與安蕊居住的東院走去。速速命人收拾要緊細軟等等,趕緊搬離這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進了臥房,他默不作聲,開啟箱籠,只揀自己素日的官服、常服,並幾本要緊的書籍、印信等物,胡亂疊起。貼身小廝在一旁看著,大氣不敢出,只默默幫著收拾。

“我的兒,你這是要做甚麼?”

崔老太太由兩個婆子攙扶著,撞開了門簾衝進來,一眼就看見崔世昌在打包行李,頓時氣得渾身亂顫。

“母親…”崔世昌手一抖,一件袍子掉在地上。

崔老太太幾步搶上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孽障,你去了安家,那起子黑了心肝的賤人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你竟敢要搬出去住!你這是要活活氣死你老孃我啊!”

她越說越氣,抓起崔世昌剛疊好的一件衣服,狠狠摜在地上,又用腳去踩:“我讓你搬!我讓你搬!你翅膀硬了,攀上安家的高枝兒了,連生身母親都不要了!那小賤人給你下了甚麼蠱,她忤逆不孝,打我的臉,你倒好,不替為娘出氣,反倒要跟她跑了?你這不孝的畜生!”

若是往日,他早已嚇得跪地求饒,任憑母親打罵。可今日不同,一股從未有過的血氣,混合著長久以來的憋屈,衝上心頭。

“夠了!”

崔世昌緊緊握著拳頭,聲音異常響亮,把崔老太太和滿屋的丫鬟婆子都震住了。

“母親!您捫心自問,您待蕊娘如何?待寧哥兒如何?她們母子在您手底下,過的是甚麼日子?”

崔老太太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頂撞驚呆了,隨即是滔天的怒火:“反了!反了天了!你這孽障竟敢如此跟我說話?我磋磨她?那是她該受的!我教訓自己的兒媳孫子,天經地義!你竟敢向著外人來指責你娘?”

“誰是外人?蕊娘是我的結髮妻子,寧哥兒是我的骨血。”崔世昌聲音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憤,“在您眼裡,只有您自己!只有您的體面!您的威風!我們夫妻的死活,您何曾放在心上過?您逼得蕊娘抱著孩子回孃家求救,逼得安家兩位舅兄對我冷眼相向。您還要怎樣?非要逼得我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您才滿意嗎?!”

崔老太太被他吼得倒退一步,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好你個崔世昌!我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我這就出去!我這就去讓街坊四鄰都來評評理!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看看這安家的好女婿,是如何為了老婆逼死親孃的!我要讓御史參你一本,讓你這官也做不成!”

老太太說著,就要往外衝,一副要魚死網破的架勢。幾個婆子假意攔著,實則都在看崔世昌的反應。

“好,您去,您儘管去!”

崔世昌此刻已是萬念俱灰,一把抓起抽屜裡用來修剪花枝的一把鋒利銀剪。

他轉過身,將那剪子尖直直對準了自己的咽喉,嘶聲吼道:“您去罷!您去外面嚷罷!您把我給逼死罷!我死了,您就清淨了!也不吵了,也不鬧了,蕊娘和寧哥兒也解脫了!”

他神情決絕,剪刀尖已然微微刺入皮肉,一縷刺目的鮮紅登時蜿蜒而下。

崔老太太萬沒想到一向懦弱的兒子竟會以死相逼,看著兒子脖子上流下的血,老太太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你、你…”她指著崔世昌,嘴唇哆嗦著,眼前一黑,便暈倒在地上。

“老太太!”

“快!快扶住!”

屋裡頓時亂作一團,婆子丫鬟們手忙腳亂地去扶暈厥過去的老太太。

崔世昌握著那把染了血的銀剪,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他沒有哭,也沒有笑,臉上是一種麻木到極致的平靜,緩緩地放下剪刀,任由血跡在衣領上暈開。

他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彎下腰,撿起地上那件被母親踩過的袍子,撣了撣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箱籠裡。

然後,提起那個小小的包袱,對小廝啞聲道:“走。”

寒冷的冬天總算是熬了過去,時序流轉,轉眼便是暮春三月,庭前芍藥開得正盛。

曹晚書早早便遣了得力的管事,套了車馬,將果子和梅子接進了安府。

這一日午後,暖風燻人。曹晚書特意命人在後園花架下襬了一桌精緻的酒席,瓜果點心,並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梨花白。

她與冷元子早早候著,兩人面上都帶著掩不住的期盼笑意。

不多時,笑語喧闐,兩個穿著體面,梳著婦人髮髻的身影,在丫鬟引領下迤邐而來。

左邊一個身量略高,圓臉盤,眉眼開闊,正是果子,懷裡還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約莫兩歲上下,穿著桃紅色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處張望。右邊一個則略顯纖瘦,面容溫婉,帶著幾分靦腆,正是梅子。

“夫人、冷元子。” 果子和梅子一見到等候的二人,眼圈瞬間就紅了,緊走幾步上前便要行禮。

曹晚書連忙起身,一手一個扶住:“快別多禮,都是自家姐妹,今日只敘舊情,不講那些虛的。” 她聲音微哽,目光在兩位舊日姐妹臉上細細流連,“幾年不見,你們可都還好?”

果子性子最是爽利,用袖子沾了沾眼角,便笑起來:“托夫人的福,好著呢,嫁了個老實本分的布莊夥計,日子雖不富貴,卻也安穩。” 說著,她把懷裡的小人兒往前一舉,“瞧瞧,這是我家姐兒,小名喚作甜妞兒,快兩歲了。甜妞兒,快叫姨母。”

甜妞兒也不怕生,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喚道:“姨母。” 聲音軟糯,聽得人心都化了。

曹晚書喜得眉開眼笑,連聲道:“哎,好乖的姐兒。” 她忙從腕上褪下一個成色極好的白玉鐲子,塞到甜妞兒的小手裡,“拿著玩,姨母給的見面禮。”

冷元子也早已備好了一個精巧的銀項圈,小心地給甜妞兒戴上,逗得小娃兒直往她懷裡鑽。

梅子在一旁看著,笑著說道:“我也嫁了人,是鄰村一個耕讀人家的後生,相公待我極好,公婆也和善,日子也還過得去。” 她說著,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好,好,你們都過得好,我這心裡就比甚麼都歡喜。” 曹晚書拉著梅子的手,又招呼果子抱著甜妞兒坐下,“快都坐下說話,咱們吃酒。”

冷元子淚光點點,強忍著激動,手腳麻利地執壺斟酒。

四人圍著花桌坐下。果子抱著甜妞兒,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抓些鬆軟的糕點給她磨牙。梅子則挨著曹晚書坐下,細聲細語地詢問近況。

“夫人這身孕,瞧著月份不小了?可辛苦?” 果子問道。

曹晚書笑了笑:“已經六個月了,這孩子是個懂事的,倒不怎麼鬧我。”

“真是個知道心疼孃親的。” 果子又說,“我懷甜妞的時候,她也不鬧騰,生下來後就乖乖地,可聽話了呢。”

冷元子笑著插嘴,看向梅子說:“妹妹瞧著倒是清減了些,可是家裡頭農活操勞?”

梅子輕輕搖頭:“相公體貼,農忙時也捨不得讓我下地。只是前些日子我娘身子不大爽利,伺候了些日子,許是熬的。”

“可請了大夫?” 曹晚書關切地問。

“請了,吃了藥,已是大好了。” 梅子連忙道,“勞夫人掛心。”

“那就好,若有甚麼難處,萬不可瞞著。” 曹晚書叮囑道。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果子講起婚後的生活,又說起市井見聞,繪聲繪色,引得眾人笑聲不斷。

甜妞兒在果子懷裡吃飽了點心,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憨態可掬。

“原以為再也聚不齊了。今日、今日竟又坐到了一處。這杯酒,敬咱們姐妹的情分。”冷元子舉起酒杯說。

四隻酒杯輕輕相碰,曹晚書看著眼前這失而復得的圓滿,只覺得心頭那塊空了許久的地方,終於被填得滿滿的,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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