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重拾舊歡 事後,馮準摟著蕙香汗溼……
事後, 馮準摟著蕙香汗溼的肩頭,手指順著她凌亂的髮絲,見她眼尾淚漬未乾, 唇色因歡好泛著嬌豔的紅,心裡驀地泛起愧疚。當年一怒之下將她發賣,不想她竟還念著舊情。
他喉結滾了滾, 嘆道:“當日是我心硬, 不該趕你走。”
蕙香蜷在他懷裡聽了,輕輕掐他腰間軟肉, 嬌滴滴地埋怨說:“爺如今知道疼人了?當日趕我的時候, 活像要吃人。”說著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裡帶著哽咽, “爺若可憐我,便把我贖回去吧,我不想再給那腌臢貨當妾……只要能在爺身邊,做通房、做丫頭都行。”
馮準頓了頓, 低頭見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勾得他心口發燙。蕙香生的千般柔媚, 比之那些粉頭們, 到底是這舊人知冷知熱。
“小心肝,倒會拿軟話勾人。明日我便差人去周家說項, 只是你須答應我。”他捏住她下巴往上抬, 盯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睛, “往後再不許耍那些心眼兒, 爺如今就圖個枕邊清靜,你只消乖乖在府裡候著爺,可比甚麼都強。”
蕙香立刻仰頭啄他嘴唇, 舌尖掃過他嘴角時輕笑出聲:“奴的身子、心尖兒都給了爺,哪還敢耍心眼?只要能回爺身邊,便是拿鞭子抽奴家,奴家也甘之如飴。”
馮準摟著她,驚奇道:“我的乖乖,幾年不見你,怎愈發溫柔小意了?”
“哼,沒良心的爺,我這還不是想你想的。這些年裡,大爺想我嗎?”
“怎的不想?爺就喜歡你這浪樣兒。”
蕙香被他說得面紅,反手勾住他脖子往地上倒:“爺既想奴家,以後便多疼疼奴家,莫再像從前,說賣就把人賣了。”
馮準蹭了蹭她鬢角,嘆道:“當年曹氏管得緊,府裡上下都是她的人。當時又搜出那些勞什子,她拿官法壓我,我若不依,怕連你也保不住。你當我捨得?賣你那日,我喝了整宿的酒。那天父親也被我給氣死了,一下子失去兩個至親的人,又沒了孩子,誰能體會我心裡的苦?”
“原是我錯怪了大爺,還只當爺的心是石頭做的。如今曹晚書早走了,大爺又做了官,總沒人再管著爺疼誰寵誰了吧?”
他笑了笑說:“明日贖你回去,往後你便只管在屋裡歇著,想吃甚麼穿甚麼,爺都讓人給你捧來。”
“只要能在爺身邊,便是天天吃糠咽菜也樂意,何況爺心裡還裝著奴家。當年爺把我賣了,受的那些苦,倒像是做了場噩夢,如今夢醒了,大爺又來疼我了。”
今日這一場,不過是你圖我的溫柔,我圖你的權勢,各取所需罷了。
馮準抱著蕙香時總在想,比起豐豔的木訥、晚書的清高,到底是這會哭會浪、知根知底的蕙香,更合他這一身的浪子脾性。
管她從前害過人還是耍過心機,且由著她去,只要這溫香軟玉還在,明日縱是天塌了,也先醉了這一場再說。
夜色裡,蕙香蜷在他臂彎裡,睫毛顫了顫,將臉埋進他衣襟,心裡暗想:“這一回,可要把這心軟的冤大頭,牢牢拴在褲腰帶上。這男人啊,到底逃不過一個“欲”字,何況是他這種貪色又心軟的。”
她勾唇一笑,往他懷裡又蹭了蹭,二人浪到已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天矇矇亮,蕙香躡手躡腳往周芳家溜,鬢髮間還沾著些草屑,裙襬皺得不成樣子。剛跨進院門,就見周芳抱著胳膊蹲在堂屋門檻上。
“去哪兒了?”周芳悶聲開口問。
蕙香被他嚇了一跳,按住胸口喘了口氣,小跑過去撲進他懷裡:“死鬼,倒會嚇我。那李家的鄰居說女兒難產,拉我去搭把手,陪著那婆娘折騰半夜,累得我腿都軟了。你聞聞,身上還沾著血腥氣呢。”
周芳吸著鼻子聞了聞,並沒有聞到甚麼血腥味,只看見她頭髮凌亂。周芳喉頭動了動,伸出手指將她頭上的草莖捏了下來:“往後夜裡出門,叫個丫鬟跟著。你身子嬌弱,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喲,漢子心疼我了?”蕙香指尖勾住他腰帶,眼尾含春往屋裡拽,“累了一夜,快陪我睡個回籠覺。”
周芳只老老實實跟著她往屋裡走,見她腳步虛浮,步子軟綿綿的,像是被人拆了骨頭重新拼過,倒也沒疑心,只當她是累著了。
二人躺在床上,蕙香一翻身,不小心露出肩頭上的紅痕,正巧就被周芳瞧見。
“這是怎麼了?”他指著那片紅痕問。
蕙香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笑著拿被子裹住自己:“看甚麼?昨夜幫人接生,被那婆娘抓的。”
“燕飛,”他忽然開口,聲音發悶,“往後別亂跑了,成嗎?”
她望著他眼裡的哀求,忽然軟下身子,摟住他脖子道:“好漢子,聽你的。”
周芳模樣一般,生得五短身材,說話時嘴唇總抿得緊緊的,半天才蹦出幾個字,見人時先自低了頭,不愛瞧人。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像是一棵樹,粗糲、樸實,帶著股子泥土裡紮了根的穩當勁,卻也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窩囊,任誰瞧了,都曉得是個被日子磨平了稜角、只會悶頭幹活的老實人。
可他偏生就勝在這“老實”二字上。當年蕙香流落西京,見他本分可靠,又好哄弄,便跟著他開了間小茶樓。
初時倒也覺得安穩,不想日子長了,便嫌他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來,連句體己話都不會說,端的是無趣至極。
於是蕙香便整日裡的攛掇他搬來汴京討生活,只為了能和馮準再續前緣。
蕙香歪在床上,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裡忽然膩歪得慌,她翻了個身,又想起馮準來。
她恨馮準,讓她在泥沼裡滾了一遭,卻又止不住地愛,愛他在床上翻雲覆雨時的狠勁,愛他隨手賞來的金釵玉鐲,能給自己風光體面。
可那男人總愛用些軟話勾人,偏生又處處留情,府裡的通房、外頭的粉頭,哪樣不是他的心頭好?
“周芳,”她忽然開口,聲音拖得老長,“你說…要是有人拿銀子來贖我,你肯放我走麼?”
周芳一愣,盯著她的後背出神。
“贖你?誰要贖你?”
蕙香笑起來,翻身跪坐在床上:“沒誰呢,就是昨兒個聽李家婆子說,她家裡一個丫頭被個員外贖了去做姨娘,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孃家強十倍。”
她忽然看向周芳,問:“你說,要是有這樣的好事,你捨得讓我走麼?”
“你想走麼?”他沒答她的話,卻反問一句,手掌在褲腿上搓了搓,也坐了起來。
蕙香見他不接話,心裡罵了聲“窩囊廢”,面上卻做出副委屈樣兒,摟住他脖子往懷裡蹭:“哪捨得走?就是跟你念叨唸叨。我跟著你,連支像樣的金釵都沒有,可要是有人肯出大價錢,能讓我給你換幾畝好地,再讓你娶個正經婆娘,你願意把我賣出去嗎?”
“閉嘴!”周芳忽然喝一聲,卻不是惱她,是惱自己。
“你是嫌我窮了?咱們在西京開茶樓,日子不是過的挺好的?你非攛掇我來汴京,這兒物價貴的嚇人,置了房子後,剩的體己也不多了。咱們生意也不好,銀子省些用,等甚麼時候生意好起來,我就給你買金釵。”
蕙香被他那一喝給嚇了一跳,聽到他後面這些話,隨即又笑起來:“我跟你說正經的呢,要是真有人來贖我,你就答應吧。你看我這身子,也給你生不出個一兒半女,不如換些銀子,你再娶個能持家的。”
“不許說這話!”周芳打斷她的話。
蕙香見他執拗,也沒當回事,這人老實巴交的,她就是真的跟馮準走了,他敢翻出甚麼浪花來?
“你又不娶我當媳婦,還不許我走了?要是有人願意把我娶走,我才不跟你當妾呢。”她瞪了周芳一眼,又道,“你遲遲不娶妻,是不是心裡還記掛著曹晚書?我告訴你,人家現在好日子過著呢,正兒八經的官太太,她能瞧上你?”
周芳急道:“我當然知道她瞧不上我,也不敢奢想她。我遲遲不娶妻,甚麼原因你還不知道嗎?”
“甚麼原因,你倒是說來我聽聽?”
他想起在西京的時候,自己對曹娘子動了心思,不想蕙香竟跑去人家門前哭鬧,鬧得滿街皆知,從此再無清白人家肯嫁他。
可此刻瞧著眼前這妖冶的女人,他又說不出狠話來,只訥訥道:“沒人肯嫁給我。”
蕙香道:“那你娶我當老婆啊?”
“你身份太低賤,我如何娶你?”
蕙香狠狠瞪他一眼:“好你個王八蛋,你既瞧不上我,何苦留我在身邊?趁早尋個人家把我賣了,也省得我跟著你喝西北風。”
她說完,氣得重新躺下,拉過被子蒙了頭,徑自睡去。
醒來時,都已經快到了晌午。
“娘,前頭來客了,說是馮大人府上的。”小丫鬟春桃匆匆跑來稟報,臉蛋紅撲撲的。
春桃被買來時年紀不過八九歲,周芳與蕙香沒有孩子,見她機靈,便認她做了乾女兒。因此春桃叫蕙香娘,喊周芳爹。
蕙香的手頓在半空,心頭一陣狂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可是來了。”
“春桃,去告訴你爹,就說我在更衣,讓他先招待著。”
小丫鬟點點頭,趕緊跑到鋪子裡去尋周芳。
“爹,家裡來客人了。”
周芳道:“讓你娘先去招呼吧。”
“娘說讓您去呢。”
周芳有些疑惑,她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哪裡來的客人?
他只得起身對春桃說:“那我過去瞧瞧,你留在這兒幫忙看著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