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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拈酸吃醋 且說這一日,冷元子氣衝……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22章 拈酸吃醋 且說這一日,冷元子氣衝……

且說這一日, 冷元子氣沖沖掀簾進來,兩條胳膊環抱在胸前,道:“那李鶯鶯在院外說甚麼要來看望二爺, 奴婢直接啐了她一口‘不要臉的下作娼婦’,這才臊著臉跑了。”

曹晚書正伏在桌案上提筆寫著甚麼,聽她說這話, 才停住沒有落筆。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深宅大院裡的女子,哪個不是嬌花軟玉?

今日是李鶯鶯, 明日又不知是誰, 一個個爭著往前撲。

冷元子見她不出聲,有些好奇, 湊過來瞧那紙上寫的甚麼,便念著下面兩行字:“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她皺了皺眉,歪著頭問, “這是寫的甚麼?”

曹晚書擱下筆,將紙輕輕提起吹了吹墨跡, 輕聲道:“這詩說的是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舊事。當年文君夜奔相如, 當壚賣酒也不曾悔過。後來相如得了聖眷,在長安做了官, 竟起了納妾的心思。文君便寫了這首《白頭吟》送去, ‘聞君有兩意, 故來相決絕’。意思是你若變了心, 我便與你一刀兩斷,再不相干。”

冷元子聽得入神,半晌才道:“這文君倒是個烈性人, 敢愛敢恨的。”

曹晚書淡淡一笑,將紙收好,道:“是啊,相如讀了詩,終究羞愧,再不敢提納妾之事。可這世間,又有幾個男子能如相如這般知愧知悔?”

冷元子聽出話裡有話,便問道:“夫人怎的突然抄寫這傷情之句?夫人莫非是擔心二爺也會有二心?可我瞧著,他對你一片赤誠,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不像那樣的人。”

曹晚書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悠悠道:“人心似水,豈能盡知。他現在待我的確好,可往後我也不知道。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冷元子聽了,撇撇嘴道:“夫人想得忒多了些。二爺待您如珠似寶,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哪會像那些薄倖郎君?奴婢在府裡這些年,從沒見過二爺對哪個女子多看一眼,夫人只管把心放到肚子裡。”

曹晚書輕嘆一聲,攜了冷元子的手道:“傻丫頭,在這個世道,男人視女子如玩物,喜歡時捧在手心,厭棄時棄如敝屣。他們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女子稍有不從便是妒婦。女兒家生來重情,總盼著得遇良人,白首不相離。可這世上,專情的男子鳳毛麟角,有擔當的更是少之又少。年輕時若不清醒,將來難免要吃苦頭。我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

冷元子嘟囔著道:“照您這麼說,天下男子竟沒個好的了?”

曹晚書笑道:“倒也不是。只是女子更要明白,再好的情意也經不起消磨。與其將終身託付他人,不如自己立得住。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自己最牢靠。”

卻說安亭蘊還在裡屋歇晌,半倚著靠枕閉目養神,一條腿擱在錦褥上,傷處還裹著白布。

他本是迷迷糊糊將睡未睡,忽聽得外間曹晚書與冷元子說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

甚麼“……男人視女子如玩物,喜歡時捧在手心,厭棄時棄如敝屣……專情的男子鳳毛麟角……”

這話鑽進耳朵裡,安亭蘊心裡頓時像塞了團棉花一樣又堵又悶,翻來覆去地不是滋味。

他暗想:“我待她一片真心,從沒存過半點別唸,她倒把我和那些浪蕩子混作一談?好個沒良心的,平日裡待她如珍似寶,連房裡伺候的丫頭都不曾多看一眼,哪敢去想別的女人?便是那李鶯鶯在跟前晃來晃去,我也只作沒看見。她倒好,平白無故地疑心起我來。”

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真如六月飛霜,冤屈難訴。偏生腿傷動彈不得,只得攥著被角生悶氣,將個錦被揉得皺巴巴的。

正憋屈著,簾子一響,曹晚書拿著藥箱進來,想要幫他換藥。

見他臉色發青,嘴唇抿得緊緊的,便笑道:“這是怎麼了?誰給的你氣受?這臉上能刮下二兩霜來。”

安亭蘊將那些藥粉推開,別過臉不看她,悶聲道:“我哪敢氣?橫豎在娘子眼裡,我早晚是個薄倖郎。還換甚麼藥?倒不如遂了你的意,我這腿爛了也罷,省得你怕我有二心,整日價提心吊膽的。”

曹晚書聞言一怔,隨即明白他是聽見了方才的話,不由抿嘴一笑,故意道:“喲,官人這是聽見甚麼了?莫非做了虧心事,自己先心虛起來?”

安亭蘊急得直捶床沿,牽動傷處疼得齜牙,卻顧不上了,只道:“你、你!我行得正坐得直,心虛甚麼!倒是娘子抄那《白頭吟》是甚麼意思,莫非早盤算著要與我決絕?你倒是說說,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生出這般心思?”

曹晚書見他急眼,更覺有趣,慢條斯理道:“官人既聽見了,怎麼不當面駁我?倒躲在被窩裡置氣,像個孩子似的。”

聽她這般說,安亭蘊愈發氣悶,索性將錦被一扯蒙了頭臉,只露出半截烏黑髮絲散在枕上:“我駁甚麼?在娘子眼裡,天下男子一般黑,我哪敢駁?”

晚書見他這般孩子氣,不由氣笑。將藥箱放在床邊小几上,坐在榻前,手指捏住被角輕輕一掀。

只見他緊閉雙目,長睫微顫,嘴唇抿成一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讓人可憐可愛。

“好個沒良心的。”曹晚書假意嗔道,“我不過與丫頭閒話幾句,倒惹得你這般賭氣。若是傳出去,說安大人為幾句閨閣閒言就使性子,豈不叫人笑話。”

安亭蘊倏地睜開眼,一雙鳳目灼灼盯著她:“你分明是在敲打我,怕我像司馬相如一樣糊塗,將來也起納妾的心思。我自問待你一心一意,何曾有過半點外心,怎的還疑心到我頭上?”說著竟真動了氣,胸口起伏不定,牽動腿上傷處,疼得抽了口冷氣,額上沁出細汗。

曹晚書見他疼得額角滲汗,頓時軟了心腸。忙從袖中抽出繡帕,俯身為他拭汗,柔聲道:“是我說話沒輕重,官人別惱。你這腿傷要緊,且讓我換了藥再說。”

安亭蘊偏過頭去,賭氣道:“不必。我這等薄倖人,活該受這疼。疼死了倒乾淨。”

曹晚書見他執拗,眼波一轉,忽然輕嘆:“既如此,那我只好……只好給官人賠罪了。”

安亭蘊耳朵一動,繃著臉問:“怎麼個賠法?”

曹晚書抿唇一笑,沒有說話,動手解開他腰間絲絛,將他褲兒褪下來,露出大腿處包紮傷處的白布,又小心翼翼地揭開染血的布條。那傷口還紅腫著,看著便疼。

安亭蘊本要嘴硬,見她這般情狀,低眉順眼地替自己料理傷口,心尖上像被羽毛拂過,軟得一塌糊塗,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曹晚書取來溫水,先將他腿上血汙輕輕拭淨。動作極輕,生怕碰疼了他,唇瓣不自覺地微微嘟起,呵氣如蘭。

安亭蘊瞧著她專注的側顏,長睫低垂,鼻樑秀挺,一時看得痴了,連疼都忘了。

“傻看甚麼?”曹晚書察覺他目光,手上卻不停,取來金瘡藥細細撒在傷處,又用棉布輕輕按了按。

安亭蘊懶洋洋道:“娘子說要賠罪,就是這般賠罪的?這也太輕巧了些。”

曹晚書道:“不然呢?你還要怎樣?”

安亭蘊忽地湊近,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渾話。

曹晚書聽後耳根霎時紅透,一直紅到脖子根,輕捶他肩膀:“傷成這樣還不老實,我不管你了!”說罷,將金瘡藥重重擱在一旁,轉過了頭去。

“那娘子是應還是不應?”安亭蘊眼中含笑,故意逗她。

“虧你還是讀書人,沒個正經,以前怎麼沒看出你是這樣的人?”

安亭蘊見她粉面含嗔,強裝著惱意,哪裡肯依,長臂一攬將人拽到榻邊。

他半撐起身子,用沒受傷的那條腿輕輕勾住她的腳踝,在她耳畔軟磨硬泡:“娘子若不答應,我這腿怕是好不了了,往後瘸著腿上朝,人家問起,我便說是被家裡夫人氣的。”

曹晚書被他纏得沒了法子,面上紅得要滴出血來,輕輕推搡著他的胸膛:“行行行,怕了你了,這般無賴的話也說得出口。”

安亭蘊大喜,眉眼彎彎,正要再貧嘴,她忽然斂了笑意,伸出手來把他的嘴巴遮住,正色道:“別鬧了,我有件喜事要與你說。”

安亭蘊見她神情鄭重,心頭一緊,忙問:“甚麼喜事?”

卻見她咬著唇,眉眼彎成月牙,輕聲道:“前日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話剛落地,安亭蘊已猛地坐直身子,扯得傷口生疼也渾然不覺,雙手顫抖著撫上她的小腹,驚喜道:“當真?我要當爹了?你怎不早些告訴我?”

“就是要給你個驚喜。”曹晚書被他的模樣逗笑,見他一陣亂動,連忙道,“小心你的腿。”

“管他甚麼腿!”安亭蘊捧起她的臉來,在唇上重重親了一下,又覺得不夠,接連親了好幾下才罷休。

曹晚書被他親得滿臉通紅,輕輕推他:“快躺下,我給你上藥。”

他哪裡還坐得住,喜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連聲衝外頭喚道:“來人!快來人!”

外頭候著的管事婆子、丫鬟並小廝們魚貫而入,垂手聽命,不知出了甚麼大事。

他滿面紅光,眉開眼笑,道:“傳我的話,府裡上上下下,每人賞兩貫喜錢!”

這群人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立馬就有人道:“恭喜二爺,賀喜二爺!”說著就要退下。

“慢著,我還沒說完。”他招了招手,又把那些人給叫了回來,“你們再去大相國寺佈施僧眾,給窮苦人家散些米麵,都下去罷。”

眾人歡天喜地地去了。

安亭蘊這才乖乖躺回去,看著她的目光裡滿是柔情蜜意,輕聲道:“難怪你近日總說身子乏,我還道是照顧我累的。都是我不好,讓你操勞了。”

曹晚書沒理他,自顧自地幫他上著藥,又取來乾淨的棉布,把傷口給包紮好。

“娘子。”他忽然輕喚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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