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爭口舌兩親家翻臉 雨下了整整一夜……
雨下了整整一夜, 除了電閃雷鳴外還時常傳來風吹的聲音。
屋內燭火微微發著亮光,映照出曹望、李姨娘等人一個個愁眉苦臉的面容,當曹望看完手中的信件, 面如死灰一般。
“完了。”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住,死寂一片。突然外頭一陣獵獵狂風,吹得窗戶哐當作響, 燭火搖曳幾下後, 也隨之熄滅,屋內瞬間暗了下來。
“我兒若死, 我絕不獨活。”
“婆母別說傻話, 我朝不殺文臣,官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曹望仿若未聞, 雙眼空洞地呆呆看著窗外,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過往的種種。
他心裡苦苦掙扎了許久,眼下大理寺那邊看來是非得治轅哥兒的罪不可了。
許久,他開口道:“罷了, 罷了。為了轅兒,我去求他。”
李姨娘聽後愣了一下, 緊接著喜極而泣, 摸索著撲到曹望腳邊,語無倫次地說著感激的話。
到了安府門前, 曹望深吸一口氣, 抬手準備叩門, 可手懸在半空, 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良久,他咬咬牙,狠下心來叩響了門環。
門子開啟門後走了出來, 恭敬問道:“您找誰?”
“我找安亭蘊,勞煩通報一聲。”
門子打量曹望一眼,面露難色道:“實在對不住,我家官人前日起便去西京了,說是那邊有緊急公務,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
曹望皺了皺眉,心裡琢磨著他去西京做甚?後來一想晚書也在西京,如此忽然間恍然大悟。
他心想不妙,連忙拔腿要回去。
就在此時,安以淮瞧見他,於是幾步趕上前,熱情地拉住曹望的袖子:“曹兄!難得登門,怎站在風口說話?快請進。 ”
曹望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寒暄,可又不好直接甩袖而去,只得勉強拱手道:“安兄,今日實在有急事,改日再來叨擾。 ”
安以淮笑眯眯道:“再急的事,也得喝杯茶再走。你我多年未見,正好敘敘舊。”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人往裡面請。
二人在廳中坐下,丫鬟輕手輕腳地奉上香茗。
安以淮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關切地開口問道:“曹兄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找我家二郎?看你方才那般著急,莫不是出甚麼大事了?”
曹望放下茶杯,猶豫片刻,長嘆一聲說道:“實不相瞞,我家犬子如今深陷大理寺,我今日來是想求求令郎,看能不能幫著周旋一二。”
安以淮微微皺眉,臉上滿是關切之色,趕忙安慰道:“曹兄莫急,慢慢說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曹望眉頭緊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道來,言辭間滿是焦急。安以淮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竟有此事?亭蘊這孩子,怎麼從未提起?”
曹望苦笑:“令郎公務繁忙,想必無暇顧及這些瑣事。”
安以淮擺擺手:“曹兄言重了,你我兩家交情匪淺,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亭蘊豈會袖手旁觀,他定會義不容辭。”曹望斟酌了半天言語,重重地嘆息一聲,憂心忡忡道:“只怕…,令郎未必願意相助。”
安以淮聞言一愣,臉上滿是疑惑,追問道:“此話怎講?這可不像亭蘊的為人啊。”
曹望抬起頭,說道:“令郎心機深沉,手段了得,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我擔心犬子之事是不是…”
“胡說!”
還沒等曹望說完,安以淮便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被氣得不輕:“我兒亭蘊最是心思單純,你說他甚麼我都信,但要說他心機深沉我第一個不認同。”
“他心思單純…,他心思單純?”曹望滿臉不可置信,不禁冷笑一聲,這還是他聽見的第一個誇安亭蘊單純的。
別人心裡裝的是想法,那安亭蘊心裡住的是迷宮,九曲十八彎,全是算計。
這小子渾身上下都壞透了,他還單純上了?
曹望忍不住笑了一聲:“這真是我活了大半輩子,聽過最招笑的笑話。”
安以淮聽他這樣說,氣得鬍鬚都微微跟著顫抖:“我原是因為咱們兩家是親戚,今日才以禮相待。可你若再這般詆譭我兒,莫怪我不講情面。”
曹望自知失言,也懶得再跟他廢話,說道:“既然你不信,我也不多費口舌。但有件事你務必轉告令郎,離我家閨女遠點兒。他那點花花腸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我閨女單純,可不是給他當消遣的!”
聽到這話,安以淮不禁扯著嗓子吼道:“我兒向來行事端正,怎麼就打你閨女主意了?你可別憑空捏造,敗壞我兒名聲。”
曹望也不甘示弱,往前跨了一步,臉上滿是不屑:“別以為我不知道他都對晚書做了甚麼事,我不打斷你兒子的腿都算我仁慈!”
安以淮氣得直跺腳,指著曹望的鼻子便罵:“我兒才貌雙全,你閨女能被他瞧上,那是她的福氣!”
曹望氣得臉都扭曲了,猛一拍桌子,啐了一口:“我呸。福氣?我看是晦氣!就你兒子那滿身心眼兒,我閨女要是跟了他,不得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我可告訴你,以後他要是再敢靠近我閨女一步,我打斷他的腿!”
“你敢!你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試試,我跟你沒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亂飛。丫鬟們躲在角落裡,不禁捂著嘴巴偷笑起來。
吵了好一通,曹望火氣沖天地回了府,李姨娘見他情緒似乎不大對,連忙湊上前問:“怎麼樣了?安亭蘊怎麼說?”
“說個屁說!我這輩子也不去求他,我跟他安家沒完!”他一進屋門,火氣憋在心裡頭沒處撒,壓得難受,看甚麼都不順眼。
見琿哥兒玩的蹴鞠滾在地上,氣得一腳把那蹴鞠給踢得老遠,嘴裡止不住地罵道:“甚麼東西!我給他臉了我!”
琿哥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李姨娘心疼地趕緊將孩子摟進懷裡,一邊哄著,一邊嗔怪曹望:“老爺,你嚇著孩子了。”
曹望煩得不得了,“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吵,讓我靜一靜。”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憋悶得厲害。
這父子兩個,沒一個好東西。一個蠢得像被矇眼拉磨的驢,一個精得似千年成精的狐貍,湊一起能把人氣笑咯。
可罵歸罵,兒子曹轅還在大理寺,他不能就這麼讓兒子被扣上謀私貪腐的罪名。
一想到安亭蘊巴巴地跑到西京去了,就更氣不打一出來,立馬命丫鬟收拾好衣物,帶著一幫婆子家丁即刻啟程。
曹望這一路火急火燎趕到西京,直奔醉香樓而去。
剛跨進醉香樓的門檻,就瞧見安亭蘊跟個牛皮糖似的,圍著曹晚書一直轉悠。
只見自己閨女眉頭擰著,手跟趕蒼蠅似的直揮,並且嘴裡嘟囔:“你別再跟著我了。”
曹望瞬間氣血上湧,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薅住安亭蘊的後衣領,扯著嗓子吼道:“在東京剛坑完我兒子,到西京又來糾纏我閨女?我們家欠你的?逮著我們曹家欺負!”
安亭蘊被這一拽,腳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兩手扶住了櫃檯,才穩住身形。
一見曹望,還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拱手道:“舅舅誤會了,我是有要事跟五妹妹說。”
曹望眼睛一瞪:“你當我老糊塗了,你那點歪心思,我還能不清楚?再敢纏著晚丫頭,信不信我把你這細皮嫩肉的臉給打成豬頭!”說著,還擼起袖子,作勢要動手。
安亭蘊看了看四周都是人,總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鬧笑話,只好拔腿就往後院跑,一面躲閃著曹望的拳頭,一面還喊著:“舅舅,我對晚書實在是一片真心,您就給我一個機會罷。”
曹望才不吃這一套,眼睛一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把你這想頭留在下輩子罷!再不走我今天就把你腿打折,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說完還真的飛起一腳,朝著安亭蘊踢去,嚇得他不停左躲右閃著。
冷元子吃驚地看著這場鬧劇,一時間呆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曹望和安亭蘊這樣的人物,會在後院追逐打鬧。
曹晚書趕緊關上門跑過去攔,一把抱住曹望的胳膊,急道:“爹,別打了。”
曹望被女兒抱住,這才停下來,累得呼呼喘著粗氣。
“你知不知道,你二哥被他害得關在大理寺已經整整七天了!”
安亭蘊躲在一根柱子後面,衣衫不整,頭髮也亂蓬蓬的,臉上還沾了些灰塵,模樣狼狽極了。
冷元子這時才回過神來,走上前打圓場:“大家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嘛,大庭廣眾之下鬧成這樣,讓外人看笑話。”
安亭蘊從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說道:“曹轅的事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今日過來就是想同五妹妹說這事的。”
他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從包裡抽出一本賬冊,翻開其中一頁,遞到曹望面前說:“舅舅,您仔細看看這個。”
曹望疑惑地湊近瞧了瞧,連忙接過,驚訝道:“這是戶部的稅銀調撥底單?”
安亭蘊點頭,指著其中一行說道:“曹轅經手的稅銀本該押送至江南賑災,可您看這裡,批銀的戶部侍郎趙德芳,早在三個月前就被調任嶺南了。所以這份調令是假的,有人故意用他的名字批了條子,再把罪名栽到曹轅頭上。”
“這,這怎麼可能?轅兒明明說,是趙德芳親自簽押的。”
安亭蘊苦笑著說:“趙德芳如今人在嶺南,根本不知情,日期都對不上,所以壓根沒批過這筆銀子。”
曹晚書急道:“那銀子去哪兒了?”
安亭蘊壓低聲音道:“銀子根本沒出汴京。我只知道,王煜的兒子前陣子剛升了江淮轉運使,正缺銀子打點。”
曹望一點就透,立馬反應過來:“好啊,原來是王煜這狗賊拿我兒子當替死鬼。”
“唉,我本想拿著這些證據呈交大理寺的,沒成想倒被舅舅冤枉,一通好打。”安亭蘊故作委屈地說著,邊說邊偷偷抬眼觀察曹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