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濾鏡 有了明承遙這次提案,支……
有了明承遙這次提案, 支援前線和穩定後方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
各部院衙門像是被擰緊了發條,公文流轉再不是十天半個月沒動靜,而是當天的摺子當天批、當天轉、當天辦。效率之高, 連那些混跡官場幾十年的老吏都嘖嘖稱奇。
明承遙還添了一條鐵規矩:任何一份詔書或提案, 整個過程不得滯留超過三個時辰。
超過時限,承辦人必須書面說明緣由, 若是無故拖延,第一次罰俸三月, 第二次降級留用,第三次直接罷官。
這條規矩一出, 中書省的值房裡連夜添了四盞油燈,門下省的官員們連喝茶的工夫都沒了,尚書省各部的門檻被跑堂的吏員踩矮了半寸。
起初有人叫苦連天,私下裡罵英王殿下是“催命判官”。
可三天之後, 罵聲漸漸小了因為前方傳來訊息, 第一批按新規流程調運的糧草和火藥,比預計時間提前了兩天半送到了齊婺遠軍中。
可喜可賀的是,朝廷的運作開始一步一腳印穩定的發展, 並沒有因為局勢緊張而崩盤, 百姓對王朝的心細逐漸增加,恆王仍在致力
現在莫及春管理刑部, 將十幾年的冤假錯案全都翻出進行審理。
當然了,這莫及春能管理刑部完全是明承遙的功勞,藉由這個機會, 莫及春可以翻看以前存檔所有的卷宗。
有些往事,需要本人親自揭穿最為重要。
時間一天一天渡過,與木塔城之間的局勢開始進入拉鋸戰, 深冬降臨,在行軍打仗就開始難了起來。
怕木塔城現在去向周邊部落王朝借兵求助,明承遙特意派使臣前去遊說,只要他們不答應幫助木塔城,太昊王朝絕對會給他們帶來滿滿的誠意。
其他王朝是甚麼情況明承遙這邊暫時不知道,但是大拓草原提出來要求,要求太昊這邊送來五千女婢女來草原。
不然,立即起兵支援木塔城,還只給太昊王朝一個月時間。
使臣把訊息帶來,朝廷當即吵成兩派。
一派認為送入草原為婢為奴,從此與故土永隔,生死不由己,大拓這是在試探本朝的底線。今日給了五千,明日便敢要一萬。草原人胃口一一旦撐開,再想合攏就要用刀了。
另一派認為若他們當真起兵,木塔城得了外援,先前切斷其糧道、耗其庫存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所以這一步的棋,他們必須要走得穩。
為了穩住大拓那邊,恆王又親自再去遊說大拓,這一去會是怎麼樣誰也說不準,可恆王卻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進宮面見太上皇時,他也是很坦然的說:“這世道總要有人做出犧牲,那兒臣先當第一人”
.
恆王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
太上皇半靠在軟榻上,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了恆王許久。
殿內炭火噼啪作響,卻暖不了這沉悶的氣氛。半晌,太上皇才開口:“你倒是比你爹有膽量。”
恆王垂首,沒有接話。
“可你想過沒有,大拓草原是甚麼地方?那幫人連自己的汗王都敢殺,你一個太昊的王爺,送上門去,跟送羊入虎口有甚麼區別?”
“那那些婢女呢?”
太上皇啞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恆王前去大拓的凶多吉少,明承遙也跟著揪心,說至少過完年再走。
恆王安慰她說:“過完年可真就是一個月期限已到,說不定和大拓軍隊撞上。”
看見明承遙實在難受的樣子,恆王拍拍明承遙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恆王啟程後的第三日,京城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鵝毛般的雪片子鋪天蓋地砸下來,不到半天工夫,整座皇城便裹上了一層厚實的白。街上行人絕跡,只有巡城的兵丁縮在棉甲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出長長兩行印子,撥出的白氣轉眼就被寒風撕碎。
明承遙站在英王府正堂的廊下,手裡捧著一盞熱茶,卻一口也沒喝。她望著漫天飛雪出神,目光穿過院子裡那棵被雪壓彎了枝丫的老樹,彷彿要一直望到前線。
莫及春從外面回來,肩上落了一層雪,靴子溼透了半截。他匆匆行禮,壓低聲音道:“殿下,北邊傳回訊息,恆王一行已出關,往大拓方向去了。路上雪大,他們的馬匹走得慢,但沿途驛站回報說人暫時平安。”
“暫時。”明承遙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一抿,轉回身進了暖閣。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爐火燒得很旺,炭塊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火星子濺在青磚地面上,轉瞬就滅。
莫及春在跟明承遙說起最近刑部的案子跟進情況,已經重新審理多少案件,為多少人翻案成功。
“那你莫家案呢?”明承遙問。
莫及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也回答不上來甚麼,嘴巴一抿:“我不知道徐爺為甚麼要害我們全家,我也不知道太上皇為甚麼要對我們抄家。”
是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規矩,這一日朝廷封印,百官休沐,該是闔家團圓、祭灶守歲的日子。
可明承遙一大早就坐在了內閣的值房裡,面前攤著前線送來的最新軍報。
齊婺遠在奏報中說得很簡略:深冬已至,凍土三尺,攻城器械難以運轉。木塔城守軍也凍傷無數,雙方都在熬。目前太昊軍已切斷木塔城最後一條補給線,城中存糧最多還能撐兩個月。只要熬過這個冬天,開春之後,攻城必下。
明承遙看完,在奏報末尾批了四個字:“保士為先。”
她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連日操勞,她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眼下也浮起淡淡的青影。莫及春端著雞湯進來,見狀忍不住勸道:“殿下,今兒小年,好歹歇一歇。您都連著半個月沒睡整覺了。”
“睡不著。”明承遙接過雞湯,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微微舒展開眉頭,“恆王那邊,有訊息嗎?”
明承遙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封簡短的書信,雙手遞上:“今早剛到的。不是恆王的親筆,是他身邊一個侍衛寫的。”
明承遙接過信,展開。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凍僵的手勉強寫就的。內容很短:“已入大拓王庭。大汗呼都爾設宴相待,未見刀兵。王爺一切安好,勿念。”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最後一天。
按理來說朝廷各部院衙門已經封了印,但是宮裡
值房裡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吏員比平日還多。所有人都在趕一件事:將開春後攻打木塔城所需的糧草、軍械、民夫調配方案全部敲定,不留任何尾巴。
明承遙親自坐鎮,一條一條地過。她那雙熬得發紅的眼睛掃過每一份文書,偶爾停在一個問題上,抬頭問一句,承辦的官員必須當場答出依據。答不上來的,她也不發火,只是用筆在文書角上畫個圈,說一句“回去查清楚了再送來”。
沒有人敢抱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戰爭是不可以馬虎的。
一直忙,從天黑忙到天亮再天黑,爆竹聲猛地從四城各處響起,噼裡啪啦的聲音沖走了官員的疲憊。
所有人都意識到,舊年已經過去,新年開始,拱手互相道一聲平安順遂,吃上御書房做出來的餃子每一個都有硬幣,這就是過年了。
正月初三,一個渾身是雪的騎病帶來訊息:“英王殿下……北邊急報……恆王殿下他……”
“說。”
那騎兵抬起頭,滿臉凍傷的瘡痂混著眼淚:“恆王殿下在昨夜的大拓宴席上,割破手掌,當著滿帳王公的面,以血寫誓說太昊願與大拓盟好,若大汗執意索要五千女婢,他願以自己的命抵一個‘誠’字。大汗被激怒了,要殺他,現在已經被軟禁起來。”
鼻子裡嗅到的硝煙味道,是京城裡過年放的鞭炮味道。
刺鼻又危險。
這不是出使,這是被扣為了人質。
大拓草原的僕從端著吃食快速走過長廊,而後又在一處宮門停下,畢恭畢敬的對門內的主人請安:“王妃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恆王送到營帳中安頓下來,並且派人醫治。”
宮門內傳來女子聲音:“好吃好喝招待,可千萬別讓他出事,哪怕自殺的念頭也不準有。”
“是,那大汗那邊怎麼交代。”
“大汗那邊我會親自交代的,你只要記住,千萬不可以恆王出事,就說是我的執意。”
僕從領命離開
晚上時,大拓可汗怒氣衝衝的來,一腳踹開宮門,喝退住趕來請安的僕從,
“都退下。”
大爾一揮手,跪了一地的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大汗可真威風啊,喝了酒也敢跑這滿夕殿來。”
“這草原都是我的,這個宮殿我有甚麼不敢來的,包括你”
王妃慢條斯理地起身:“可汗是想讓這屋子裡再添一個厲鬼?”
大爾酒立馬醒了大半,有所畏懼看一眼屋中的房梁。
王妃跟隨大爾視線一看,那房樑上的白綾還沒有被拿走,在無風的屋子一前一後的搖擺。
“太昊王朝和親那個公主可是吊死在屋子裡,那個肚子裡成型的女孩連著臍帶摔在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