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聖旨 明承遙心頭猛地一沉，再問一……
明承遙心頭猛地一沉, 再問一遍：“明承德手上，真的有兵？”
莫及春面色凝重，語氣斬釘截鐵：“千真萬確我起初也不敢信, 親自去探查過, 發現那些人根本不在鄭王府裡，你猜, 藏在何處？”
“京中？”
莫及春搖頭。
“京畿附近郡縣？”
他依舊搖頭。
明承遙一時費解。
私藏兵力本就是誅殺大罪，若只是幾十人, 隨便藏匿便可掩人耳目，可若是成建制的人馬, 又能藏到哪裡去？
她沉吟：“難不成，還在鄭王府內？”
可這也說不通。
宗人府每月清點各府人丁，親王府定額帶刀侍衛二百人，次一等的百餘人, 最低也只五十, 她這兩年得陛下器重才特旨加額，如今府中也不過一百帶刀侍衛。
“是三萬。”
莫及春輕飄飄三個字，砸得明承遙耳中嗡鳴。
“三萬？”她幾乎失聲。
“只多不少。”
“別再兜圈子！那些人究竟藏在何處？”這訊息太過駭人, 明承遙只覺後背發緊。
莫及春卻不答, 反問道：“太子與六殿下明承曦，手中各能調動多少兵力？”
“東宮有帶刀侍衛五百, 另轄宮廷侍從一千，明承曦那邊……”明承遙語氣微滯，“他掌著西山軍備大營, 又管著京中半數近衛軍，這可不好說了？”
帝王心術，從不在召見疏密, 而在兵權輕重。
“安溪縣內，有幾家鏢局。”莫及春低聲道，“明面上走鏢護院，暗地裡，全是鄭王的私兵。”
明承遙渾身一冷。
安溪遇刺那夜，分明有兩撥人馬。一撥是莫及春的人，另一夥來歷不明……難道，竟是明承德的手筆？
此事太過兇險，她立刻壓低聲音呵斥：“你酒後胡言！明承德執掌刑部，真要給你安一個造謠謀逆的罪名，你我都死無對證。”
“我句句屬實。”莫及春目光銳利如刀，“殿下別忘了，明承德當年也是爭過儲位的人。”
這是宮中最大的忌諱，半句也不能外傳。明承遙當即叮囑：“此事爛在肚裡，若有一字洩露，你我皆無生路。”
莫及春卻不肯罷休，直視著她：“殿下入戶部，你以為最坐不住的人是誰？”
“自然是太子。”明承遙不假思索，“我兩度核查賬冊，屢屢觸他痛處，他恨不得除我而後快。”
“錯。”
莫及春搖頭，“若我是太子，此刻絕不會動你。陛下把你擱在戶部，有名無實，本就是讓你做靶子。你出事，太子擔責，你無事，他坐觀其成。殿下如今真正要防的，不是東宮。”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是私藏三萬精兵的明承德。”
安溪山一役，明承德明明有機會對太子下手，卻是失誤了，把明承遙當成太子了。
太子也是警覺，立馬召集人馬回京加強戒嚴，防止再有意外發生。
往後幾日早朝，明承遙刻意留意明承德。
此人素來沉默寡言，立於朝列之末，不問不答，不偏不倚，連陛下垂詢，也只說些四平八穩的客套話，比她這個慣於划水的親王還要低調。
誰能想到，這般深藏不露之人，竟在暗中養了三萬死士。
再看明承德那副溫吞無害的模樣，明承遙心頭竟莫名浮現出一句著名臺詞：“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為強。”
可轉瞬她便清醒。
不是八百。
是三萬。
早朝散後，明承遙依舊奔赴內務府查賬。
昔日她是拍案定奪的主兒，如今卻要逐字逐筆核對卷宗，枯燥繁瑣，磨人心性。當真是風水輪流轉，一報還一報。
好不容易核出內務府數項開支虛高濫支，她回東宮請示，太子卻輕飄飄一句“你去交涉”，把所有干係全推到她身上。談成，是太子識人善用，談崩，是她辦事不力。
明承遙抱著厚厚的賬冊去內務府，當值官員只道大臣不在，讓她改日再來。
她只得折返。
午後再去，這下好了，竟連值守小吏都不見蹤影。
她在內務府院中漫無目的地踱步，隨口拉住一名路過的小官問道：“今年存放聖旨的房舍，可需增撥修繕銀兩？”
“回殿下，不必。聖旨與重要密檔，皆由督察院保管，直奏陛下。”
明承遙心頭一動。
原來聖旨，在督察院。
她以查賬筆墨遺失、需借閱舊檔為由，徑直往督察院而去。
督察院門禁森嚴，可她畢竟是親王，無人敢攔，一路暢通。更巧的是今日當值的，正是楊順。
此人昔日在刑部當差，明承遙對他的舊事一清二楚。
當年楊順算錯擴建刑部大牢的銀兩，差了一萬兩。
這本是小事，明承德一句話便可抹平，太子卻特意帶著銀票登門，假意示好，說這般瑣事不必勞煩鄭王親自動手。
明承德不收銀票，反而便將楊順送交吏部嚴懲，要求公正公辦，絕對不能手下留情，以免其他官員以儆效尤。
一方面又告訴楊順，受刑後再回刑郚要仔細辦公 ，絕對不能再做錯事。
五十大板便能皮開肉綻，一百板足以斃命。
打板二十時明承德有事先回刑部，明承遙奉旨來到吏部取文書，聽到官員跟他閒聊說起這件事，瞧見受刑的楊順，主動去跟衙役說：“算了吧，一點小事不至於，回頭我去跟五哥說說。”
明承遙開口了，還拿出一張銀票出來，吏部官員也就沒在行刑，楊信算是撿回一條命，不過也是在家養了十天才能回到刑部。
她其實根本沒去找明承德，就是用錢擺平。
經此一役，楊順做事愈發嚴謹刻板，後被明承德舉薦，調入督察院。
此刻見到明承遙，楊順激動不已，執意要在散值後設宴相謝：“當年若非殿下一言相救，卑職早已是枯骨一堆。”
明承遙一時語塞，只得含糊帶過。
楊順卻已想通前因後果，自嘲一笑，眼底一片寒涼：“我一直以為，是鄭王寬宏，不計前嫌，才留我在刑部效力。原來……真正救我的人，是殿下。”
“殿下放心，卑職並無他意。只是城中新開酒樓，鱸魚做得極佳，想請殿下賞光。”
明承遙心繫聖旨一事，婉言推辭。
楊順便道：“內務府大臣今日前往視察寢陵，入夜方歸，殿下此刻去也是白等。不如在卑職的值房暫歇，卑職派人去守著，他們一回來，便立刻來報。”
正中下懷。
明承遙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穿過迴廊時，她眼角餘光瞥見東南角一間小屋，鐵鎖高懸，侍衛把守，戒備森嚴。
“殿下。”
楊順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明承遙心頭猛地一跳。
督察院耳目遍佈，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我……隨意看看。”她強作鎮定。
“那間是密檔室存放機要卷宗，規矩森嚴，殿下切勿靠近。”楊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警示。
“督察院乃陛下心腹之地，自然要慎重。”明承遙勉強笑了笑。
楊順微微頷首：“陛下信任，是我等之幸。朝堂密旨、重要詔書，皆存於此。殿下先前查案調取的文書，也都是從這裡出庫。”
他話中有話，明承遙心下一緊。
“殿下此番，是想找哪道聖旨？”
明承遙心頭一虛，立刻否認：“楊大人慎言，私尋聖旨乃是大罪，我怎會做這等事。”
“殿下忘了，督察院的本分，便是監察百官。”楊順淡淡道，“殿下方才在內務府隨口一語，早已傳入我耳中。”
明承遙暗叫不妙。一時心急，竟露了馬腳。
她腦中飛速盤旋，正要編造藉口，楊順卻已先一步開口：
“殿下是想查閱景宗三十年，嘉獎邊關將士的那份名單吧。”
明承遙一怔，隨即如釋重負，重重點頭。
“按規矩殿下需在外登記，方可入內查閱。”楊順抬手指向那間緊閉的小屋，語氣鄭重，
“還有，殿下身後這間，是存放聖旨的禁地，萬萬不可踏足。”
一句話，點到即止。
既是警告，也是庇護。
明承遙望著楊順，心中百感交集，只化作一聲無聲的道謝。
他能做的，也只有在規矩之內，悄悄為她，開這一扇方便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