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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人辭世

2026-05-21 作者:斷桑

老人辭世

雲漫不認識這位花花公子,她向顧涯求解:“涯涯,這男的你認識嗎?穿的人模狗樣的。”

“唐家的旁支弟子,跟拍賣會迎接我們的那位唐少混。”他答道。

她一臉恍然,又無奈地看了眼羅文禮,小聲跟顧涯講話。“那位女孩子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拉拉扯扯,她好像是……”雲漫頓住,瞄了眼低頭吃飯的羅文禮,繼續壓低聲音說,“好像是他的心上人。”

顧涯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好可憐。”

正在他算回過頭來準備吃飯的時候,他看見羅文禮一臉沉默。不一會,他接到一個電話,醫院打來的。

羅文禮甚麼都沒說,猛地站起來快步往外走,三兩秒後他又喘著大氣回來說:“可以麻煩你們送我去醫院嗎?我奶奶在醫院離世了。”

他剛才從電話裡得知了這個惡耗,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打擊。

四人放下餐桌上未盡的飯菜,驅車趕往醫院。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醫院走廊,低溫的空調不禁給人增添了幾分悲傷的寒意。

羅文禮衝到奶奶病房裡,那個床位現在蓋著白布,他淚流滿面,哽咽著喊:“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他顫抖不停的雙手慢慢揭開白布,雙腿無力卻依舊支撐著他,直到看到病床上那張熟悉的蒼老容顏,他再也撐不下去,雙膝跪了地,腦袋趴在病床邊哭個不停。

雲漫、顧涯和顧吟站在病房外,他們一句話都沒說,就靜靜的靠牆站著,聽著病房內漸小的哭聲,甚麼想法都蕩然無存。

羅文禮失魂落魄地出來,外面的護士進去將辭世的奶奶連帶著病床推走。

主治醫師跟他說了兩句甚麼,羅文禮轉身略過三人時,眼皮微抬,沙啞的喉嚨吐出幾個不太清晰的詞:“謝謝……”

顧涯把車鑰匙給雲漫,“你先送顧吟回學校。”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雲漫知道他留下來是為了幫羅文禮,對著羅文禮說了聲“節哀順便”就帶著顧吟離開了。

*

【羅文禮:老闆,可以解約了嗎?違約金多少?】

晚上八點多,羅文禮發來這樣一條資訊。

【雲漫:違約金一百萬,就算還,按你現在在我這的工資也要還一年了。】

【羅文禮:那算了。】

雲漫放下手機,聽見門鈴聲去開門,顧涯提著酒進來,解釋道:“看你今天心中在醫院心不在焉的。喝兩杯?”

聽見他說這個,雲漫的臉色又變到在醫院那時的樣子。

“你想聽甚麼?”她語氣稍輕。

他取出兩瓶酒放在桌面上,用開瓶器開了瓶蓋,“就說你為甚麼傷心?”

雲漫直接抱起酒瓶猛喝一口,顧涯來不及阻止,她的雙頰很快泛起桃紅。

“我的奶奶也離開了。”她席地而坐,一邊臉貼著瓶身,鼻腔泛酸,她吸了吸鼻子,開口說,“我從小就和奶奶相依為命,她養我長大,而我卻沒有機會養她老。我多希望回到以前的以前,我想再見奶奶一面,聽她喊我阿雲……”

顧涯眼底染上心疼,聽她說出這些苦痛時,他的心如同被揪住般,他輕聲問詢:“你父母呢?他們不管嗎?”

雲漫又喝了一大口酒,雙目沁出瑩透的淚珠,她趴在桌面上,閉上眼睛,好像看到奶奶在衝她招手。

“奶奶……”她漸漸沉入了夢鄉,一個很甜很甜的夢鄉。

顧涯並未得到問題的答案。他把那瓶酒從她手裡抽離出來,抱起她到床上睡。

出來後他並未走,獨自一個人喝了一瓶半的酒。

今天在醫院幫羅文禮,這又讓他聯想到小時候父母出事,迴盪在他耳邊揮之不去的,有父母溫柔的呼喊,有他人故意的嘲諷……親人離世,他卻擠不出一滴眼淚,這難道不是怪物嗎?

顧涯慢慢倒在了地上,遲來的淚水洇溼地毯的一角。

夜晚,月華傾洩到世間的每一個角落,送去思念的回信。有些人錯過了信,迎來了黎明的曙光。

雲漫醒來時腦袋脹脹的,她下床走到客廳,看見地上躺著的人和桌上兩個空蕩蕩的酒瓶,不免有些驚。

顧涯竟喝了這般多的酒,竟如此將就睡在了這。

她回來房間抱來她那尚有餘溫在的被子蓋在他身上,給他整理被角時,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的臉,有點燙。

她擰眉又試了幾下,他的體溫確實比她的高,雲漫拿來體溫器測了之後,一看,三十八度九。

顧涯發燒了,她站著想了想,她移不動他,去不了醫院,看不了醫生…對,醫生!可以讓醫生來看他。

她立馬在沙發上摸到手機給周子滄打電話,告訴他顧涯生病的事,等待之餘,雲漫也沒閒著,打掃了衛生,完成了洗漱,下樓買了早餐,準備上來電梯上來時,在電梯口與匆匆趕來的周子滄會面。

電梯正在上升,電梯裡,周子滄略顯焦急地打聽情況,“他怎麼樣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發燒?”

雲漫沒隱瞞:“我昨天心情不好,他過來陪我喝了兩杯,之後我醉了過去,醒來就看見他把兩瓶酒全喝光了,躺在地板上凍了一夜。”

周子滄沒說甚麼,他現在只想快些過去治療。

雲漫同周子滄一起將顧涯移到了沙發上,厚厚的熱乎被子蓋著顧涯,他卻還是冷冰冰的。

周子滄瞭解了大概病情後給他用藥,吊瓶連續用三瓶。

雲漫的早餐熱了冷,冷了熱,直到中午,顧涯才睜開眼睛,他聽見一直有聲音在他耳邊唸叨,轉溜著眼珠子,看見是雲漫,放下心來。他還以為自己去找父母了。

“你在幹甚麼?”他乾澀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雲漫放下書,給他倒了溫水喝,“周子滄說我的聲音對你有幫助。他還說…你前幾次發燒…。”

顧涯潤完喉放下水杯,手撐著身子坐起來,“說甚麼,說我差點死了。”

她小心點頭,想起周子滄的原話:

“發燒對他來說可不是好事。上次,他昏迷了一天一夜;上上次,呼吸微弱,醫生都差點被他嚇死,這次他要是能醒過來,全靠他對這個世界的眷戀。你可以在他耳朵說說話,說不定他能早點醒。”

她的手背撫上他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了,她手上沾了些細汗,溼嗒嗒的,是從他身體裡逼出來的。

雲漫站起來,問:“你餓嗎?我給你留了早飯。”她側頭看向外邊的日光,“不過現在已經中午,就當是中午飯吧。”

“好,你拿來。我邊吃邊講。”

顧涯喝著熱乎的粥,身體暖和起來。他的聲音也趨於正常,“上次,我的狗死了。上上次,我父母離開了,生命的辭世對別人來說可能再正常不過,可於我而言,每一次都是想與之同生同死的絕望。”

雲漫憂愁的臉上又添了一分心疼,“你當時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孩童,沒經歷過世事無常,承受不住很正常。”

“你想養狗嗎?”她問出聲。

“不想!”他立馬就辭言厲色地拒絕了。

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問起羅文禮的事。

“他沒給奶奶辦葬禮,直接下了葬。他說這是奶奶生前的要求,我聯絡人給他奶奶的墓地辦了加急,他弄完就抱著遺像回家了。”

“我猜他願意來我這,是因為想有更多、更安穩的時間和保障來陪奶奶治病,現在奶奶離世,他沒了精神支柱,可能覺得活下去都是徒勞。”雲漫嘆了口氣,“留下的人才最痛苦。”

世界滿地陽光,但總有陰暗處。如窗簾擋住的小房子,灰暗一片。

“羅文禮,羅文禮!開門,羅文禮……”少女不懈地敲擊著門板,發出叫喊聲。

“你再不開門,我就找人拆了它。”

“羅文禮!三、二……”

門開了,光從門外闖進去,照亮少年疲憊的臉,他下巴周圍和人中左右的胡茬已經根根分明。

顧吟看了他一眼,甚麼都沒說,走進去拉開窗簾,亮光爭先恐後地佔據這一方黑暗。

“三天了,我三天前就說過,只允許你頹廢三天,三天後我會來找你學武術。今天你必須清醒過來!”她轉身盯著他,揚聲說。

“我不需要你管,你出去。”羅文禮的手抓住窗簾,準備將它扯回去恢復黑暗,顧吟抓住窗簾的另一邊,牽制住他,企圖喚醒他。

“羅文禮,誰沒經歷過親人的離世,你走不出來我管不著,但你既應了我的要求,就得清醒地承擔起這個責任。”

“你十九,我十八,我的痛苦比你早多了,我都可以鎮作起來,為甚麼你不能?”

羅文禮鬆開窗簾,走到沒被陽光照亮的角落蹲下,聲音暗啞:“那是你,與我無關,痛苦不是對比就可以解脫的。”

顧吟跟過來,無力道:“你到底想怎樣?我辛辛苦苦找到這裡,不是為了看你自甘墮落的。”

“那你走。”羅文禮道。

她雙手環胸,“我不!今天我就賴在你這,如果你還是這樣,明天我就跟我哥說你欺負我,叫他把你揍醒。”

“嗯。”他沒有生氣。

面對這樣一個沒有活人氣息、無慾無求的人,顧吟真的束手無措了。她氣著氣著都掉下眼淚來,眼淚不要錢似的不斷往下掉。

羅文禮低著頭,盯著地板,雙目無神,卻在看見落在地板上的液珠時有了波動。

他仰起頭,掀起重重的眼皮,看見前幾天還在被誇可愛的女孩子如今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帶雨。

他一時竟不知怎麼辦。

他本可以不理會她的,任她如何勸誡,他都可以不為所動,可是他偏偏就搭理她了,他扶著牆站起來,用微弱的聲音說:“別哭了。”

顧吟沒有聽見,她哭泣的聲響淹沒了他小而再小的動靜,“別哭了……別哭了……”

羅文禮不耐煩地拍倒旁邊的架子,這點動靜終於讓少女暫時止住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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