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我也不要臉
陸星融還是那副茫然的模樣:“甚麼是男的, 甚麼是女的?”
“你不要給我裝!你騙了我一路了!你這個死騙子!”麥芽氣得轉頭就開始收拾東西,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她可愛的妹妹變成了一個男的!
陸星融看著她,神情落寞, 鈍鈍重複:“我沒有騙姐姐。”
“那你這是甚麼?一夜之間長出來的嗎?”麥芽指著他, 憤憤不平。
他垂眸,低聲道:“我和姐姐說過,我們長得不一樣, 姐姐說,每個人不會長的完全一樣的。”
麥芽一愣, 她想起來了, 她的確是說過這話, 陸星融不止一次地跟她說, 他們長的不一樣,可她從來沒往心裡去,她一直以為他平坦的胸脯是因為還沒長大,誰曾想是因為他是男子?
她頭暈眼花,重重坐回椅上。
“姐姐。”陸星融朝她看去,沒敢上前。
“你讓我冷靜冷靜。”麥芽雙手捂著臉, 後悔萬分,當初她要是別那麼害羞, 脫下他的褲子看看,今天也不會這樣。
天啊, 她都幹了甚麼?他們這些天同吃同睡甚至同洗澡,親過臉親過鼻子親過嘴,甚麼該乾的不該乾的全都幹了, 對,對,那個傢伙還說昨晚夢到她尿褲子了,不會她想的那樣吧?
她猛地站起,撞得桌子砰一聲響,左右看一眼,尋到那條盆裡褲子,撿起來,一看,崩潰得哭都哭不出來。
沒關係,沒關係,這不是還沒到最後一步嗎?就算是到最後一步了,又能怎麼樣?難不成她還能去死嗎?
她寬慰自己片刻,心中平靜許多,緩緩起身,冷著臉道:“去把衣裳穿上。”
“姐姐。”陸星融眼眸一下亮起。
“姐甚麼姐?趕緊去把衣裳穿上,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麥芽越過他,抱起一床被子放在木榻上,“從今天開始,你睡床,我睡榻,井水不犯河水。”
他剛亮起的眼眸又灰下去:“為甚麼?”
“你說為甚麼?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有別,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嗎?”
“不懂。”他的語氣格外認真。
麥芽卻覺得格外氣人:“那現在我說了,你懂了,就要按照我的去辦,明白了嗎?趕緊去把你的衣裳穿上。”
“噢。”陸星融低垂著眼,默默拿起衣裳,安靜穿好,又投去希望的目光,“姐姐,我穿好了。”
“穿好了,就一邊待著去。”麥芽撿起他的褲子,又扔回盆裡,“來,自己把你自己的髒褲子洗了。”
“噢,好。”他坐在盆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搓洗衣裳的模樣看著十分生疏,但卻十分認真。
麥芽看著氣消了不少,還沒消完,又聽他開口:“姐姐,我褲子上的是甚麼?”
麥芽臉瞬間垮下:“別說話,好好洗你的衣裳。”
“噢。”他沉默片刻,又道,“姐姐,我昨晚夢到你了。”
“我說了,別說話,趕緊洗!”麥芽臉燙得厲害,惱羞成怒。
陸星融不明白她為甚麼生氣,眼眸低垂著,不敢再出聲,直到那條褲子洗完晾好,他朝她走去,小心翼翼開口:“姐姐,你能親我一下嗎?”
“不能!”麥芽火氣一下又竄上來。
陸星融蹙著眉:“為甚麼?”
“不為甚麼!以後離我三尺遠!”
“噢。”
麥芽瞥他一眼,自顧自坐去榻上,沒坐多久,又起身收拾東西:“不在江州過年了,我儘快送你回南疆。”
“要是路上下大雪了,怎麼辦?”
“那就凍死我們。”
陸星融默默收拾床鋪,昨天買的那隻紅色絹花還在他的枕頭下面,他拿起,試探著朝麥芽走去:“姐姐。”
麥芽正在氣頭上,只聽見他走近,抬手便揮去,那隻紅色絹花輕輕飄落在地上。
房中安靜了片刻,他彎腰,撿起那朵絹花,小聲道:“姐姐不喜歡了嗎?”
麥芽怔住,看著他落寞的神情,眼眸忽閃幾下,看向別處:“我都說了,這是給你買的,你不用給我。”
他聲若蚊蠅,小心翼翼解釋:“我是聽你們說,要送給心上人,才要買的。”
麥芽眼圈一熱,轉過頭去:“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你留著,以後遇到了喜歡的女子再送給她,不用給我。”
“我喜歡姐姐。”
麥芽沉默,她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繼續沉默,安靜將行李收拾好,低聲道:“明天走。”
“噢。”陸星融孤零零坐在床邊,低垂著眼眸,看著她的鞋尖,偶爾忍不住抬眸看她一眼,又迅速低頭,繼續盯著她的鞋尖。
日子還是照舊過,照舊吃飯,照舊洗漱,照舊睡覺,只是麥芽離他那麼遠,不肯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
那股燥熱消散了,可是他仍舊睡不著,他側臥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那道背影,從天黑到天明,他沒有忍住,悄聲走近,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悄悄退回。
清晨,麥芽睜開眼,盯著房梁看了許久,終於接受她妹妹變成了男人的現實,緩緩起身,瞥一眼站在床邊的人。
陸星融早就醒了,不敢靠近,不敢打擾,站在床邊靜靜等著她。
“走。”她吩咐一聲,陸星融立即跟上。
城中仍舊很熱鬧,甚至因為離過年更近了,而變得更熱鬧了幾分,麥芽沒有心思去看,沉默的越過熱鬧的人群,走在越來越寂靜的城外土路上。
陸星融跟在她身後,盯著她的指尖,輕聲上前,握住。
她先是怔愣一瞬,而後蹙起眉頭,掙脫他的手:“我說讓你離我三尺遠的呢?你又當成耳旁風了?”
陸星融有些委屈:“我想麥芽。”
“你想個屁。”麥芽加快步伐,“離我遠點,不許跟上來。”
“姐姐。”他追上去,緊緊抓住她的手,“為甚麼?為甚麼不和我牽手,不和我睡覺,就是因為我們長的不一樣嗎?”
麥芽氣得胸脯起伏不定:“我說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有別,你去街上問問,有哪兩個男的和女的這樣拉拉扯扯?”
“湯泉別院裡那對是嗎?”陸星融著急道,“他們就拉拉扯扯。”
“那是他們不要臉!”
“我也不要臉。”
麥芽被噎住。
“我要麥芽。”陸星融看著她,小聲道,“我只要麥芽。”
“你……”她看著他的認真執著的目光,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暫且先將他安撫下來,“你、你先鬆手。”
陸星融看她不兇了,輕輕鬆開。
她沒加快步伐,也沒再罵他,但她的腦中飛速轉動,飛速思索著該怎麼甩掉他,她真的快要被他折磨瘋了。
不遠處,有一座破舊的土地廟,麥芽看去,靈機一動:“星融,我去方便一下,你在這裡等著我。”
麥芽從前也會在路上找地方方便,那時候他負責站在一旁盯梢,但現在他沒有這個權力了,從昨天到現在,他已經漸漸能明白麥芽為甚麼不再和自己親近了,也漸漸接受了這一事實,他點點頭,在土地廟前靜靜站著。
麥芽走進土地廟後的雜草叢,趴在樹後伸著脖子往前看一眼,見廟前的人沒看過來,立即轉頭,拔腿就跑,邊跑邊往後看,生怕人追上來,幾乎是眨眼間便從林子躥出去,躥到另一條小路上,飛快往前奔。
她邊跑邊喘氣,天太冷了,吐出來的每一口氣都瞬間化成了白霧,終於跑出去很遠,她確定他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長鬆一口氣,搓搓凍紅的手背,大步往前。
看著寬廣的土路,那些憋悶一掃而空,她心中瞬間順暢起來,雖然那一百兩她沒掙到,但是她懷裡現在還剩了四十兩,有這四十兩也夠她蓋一間屋子的,就是買地有些困難,沒關係,她可以再去找找別的活兒幹。
她哼著小曲兒,鬆快地往前走,心中已盤算好,前面遇到村莊,她就停下來歇一夜,而後便往東南方去,那邊冬天暖和,不用買冬衣,能省下一大筆錢。
走著,天忽然又陰沉下來,日光被雲層遮住,土路上昏暗一片,四處無人,有些瘮人。
她突然想起那天也是在一個破廟裡,下了大雨,她和陸星融躲進廟中,陸星融抬頭,用臉蹭去她臉上的雨水。
瞬間,回憶如洪水般席捲而來。
他為她買鞋,為她衝進那間柴房裡,為她當了所有的衣裳首飾,為她男扮女裝給人沖喜,她突然很後悔,她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他那麼傻,一定會傻傻地等在那裡,萬一遇到了壞人怎麼辦?就像是在那天破廟中的一樣。
是,陸星融是男子,可他根本分不清男女,他不是故意要欺騙她的。她就算是再生氣,再不情願,也要和他好好說,好好道別,而不是把他一個人扔在荒郊野外,甚麼乾糧盤纏都沒有給他留。
麥芽飛快往回奔,寒風從她的臉頰上刮過,颳得發紅,颳得生疼,她不敢停,氣喘吁吁回到土地廟附近,瞧見那個蹲在地上還在等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