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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伍拾壹 窺見春山。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51章 伍拾壹 窺見春山。

連城灩幸災樂禍的一夜沒睡著。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公孫瓚知道真相之後的表情。他那麼要面子的人, 被逃婚已是奇恥大辱,若未婚妻還跟最疼愛的弟弟攪到一起去了,嘖嘖...簡直不敢想。

她佩服起仲朗來, 就衝公孫瓚這個死脾氣, 他也真是勇氣可嘉。

人在看笑話的時候是不會嫌累的。

而看笑話的機會來的也很快。

薊縣官署今夜燈火通明。

劉虞的使者三日前抵達,公孫家籌備了這場宴席。說是接風, 實則是給幽州上下看的,公孫家雖與劉虞時有齟齬,面上功夫卻要做足。公孫正有事外出, 便由公孫珩主導接待。

杜若本不想來。但公孫珩親自來請,笑容滿面。

“時濟是我們公孫家的貴客,這等場合若不出席,倒顯得不合適了。”

她到時, 廳內已到了不少人。薊縣有頭有臉的豪族與劉虞帳下的幾位屬官,連將軍府上的人, 連城灩也在,穿一身石榴裙,正和瑰澤說著甚麼, 笑得花枝亂顫。

杜若找了個角落坐下。

公孫珩在廳中周旋,長袖善舞, 八面玲瓏。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環佩叮噹,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滿廳賓客都被他照顧得妥妥帖帖。

過了會兒,公孫瓚大步跨進廳來。他穿一身玄色窄袍,像剛從軍營回來, 連衣裳都沒換。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從滿廳賓客臉上掃過,在杜若身上略停了一瞬,最後落在公孫珩身上。

“抱歉,來遲了。”他說。

公孫珩笑道:“伯圭當罰,雖則你是為了公事奔忙,貴客不會責怪,到底是來遲,快來罰酒三杯...”

他將公孫瓚拉到幾位客人面前,公孫瓚雖不熱絡,喝酒卻很爽快乾脆,來者不拒,公孫珩在一旁幫腔,一時誇弟弟酒量好,一時又和客人玩笑,公孫瓚被灌了一壺下去,才叫放走。

經過杜若身邊時,他腳步略頓。在她斜對面坐下,隔著一張桌子,不遠不近。

門口又有人來。

這回是公孫越。他一身月白袍子,乾淨利落,臉上略帶疲憊,下巴有青色陰影,冒著些還未處理的胡茬。

他一進門,目光便往廳內尋杜若,找見她,笑了笑。杜若也衝他點了點頭。

仲朗又走到公孫珩那邊,喊了一聲“大哥”,又朝公孫瓚點了點頭。

公孫瓚沒應。

幾人這互動可沒逃過連城灩的眼睛。

她看在眼裡,心裡慢慢理出些頭緒來。

杜若和仲朗之間,明顯比和公孫瓚親近得多。他們的默契不像是初識。她想起那枚鵝卵石,仲朗兩年前就送出去了。

是的...仲朗早在公孫瓚之前就認識她了。

所以他對她那樣殷勤,那樣維護,都是因為有舊情在前。而公孫瓚對杜若不冷不熱,像是對待一個不太熟悉的同窗。

公孫瓚有沒有可能知道她就是侯采薇呢?

連城灩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想。以那個人的性子,若知道此事,天早就翻了。他那樣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容她安安生生地待在薊縣,還讓仲朗日日往她跟前湊?

不可能。

那他知不知道她是女子呢?

連城灩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越來越有意思了。

酒過三巡,觥籌交錯,廳內漸漸熱鬧起來。

連城灩端著酒杯走到杜若跟前。

“杜先生,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杜若轉頭,連城灩笑盈盈地看著她。

“那邊有位置,一起坐?”連城灩往公孫兄弟那邊揚了揚下巴,“杜大夫是貴客,一個人蹲在這裡,像甚麼話。伯圭也實不會招待人。”

杜若想說不用,瑰澤已湊過來,一把拉起她:“走吧走吧,坐這兒多冷清。”

杜若被他們拉到那邊。

很尷尬的是空位只有一個了,這可怕的位置左邊是公孫瓚,對面是公孫越,右邊是正四處敬酒的公孫珩。

杜若還沒找到推拒的理由,已被醉眼朦朧的劉瑰澤按在座位上。

連城灩笑道:“這裡才好,你們同門,坐一起好說話。”

杜若只覺一時之間,無數道視線射了過來。她很久沒有與公孫瓚坐得這麼近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氣息,混著一點馬革的味道。坐下時,手臂擦過他的袖子,隔著衣料,也能覺出那涼意。

杜若坐得筆直,乾笑一聲。

“伯圭兄最近繁忙,好久不見了。”

公孫瓚掀起眼皮掃她一眼。

“不比杜先生清閒。”

杜若呵呵笑道:“伯圭兄說的是,來這麼久,還沒有正式感謝過伯圭兄收留之恩,我敬兄長一杯。”

她小心翼翼的態度讓公孫瓚愈發煩躁。

他眉毛輕輕一皺。

而杜若沒想到這酒烈,還想學公孫瓚一飲而盡,結果差點被嗆的咳出肺來。

仲朗剛想站起身,連城灩已遞過帕子,掩口笑道:“伯圭你也真是的,不替杜大夫擋一擋,人家可是專門為你來的薊縣呢。”

她又假作敬酒撒到杜若身上。一疊聲的道歉。

公孫瓚沒說話。公孫越正被瑰澤歪纏著喝酒,沒顧上這邊。

連城灩見他不接招,又加了一句。

“我可真為杜先生不平。千里來投,你師兄卻這樣冷淡,杜先生,你說...你留在薊縣,不就是因為這裡有人麼?你這師兄,卻不曉得照顧你。”

公孫瓚忽然開口。

“若不然呢?”

“同門師弟,投奔我來,很奇怪嗎?你三番五次試探,想說甚麼?”

“我倒想問問連姑娘。你又是為何,三番五次往我公孫家跑?”

連城灩臉上的笑僵住了。

公孫瓚語氣平淡。

“當初婉拒雅意,實在抱歉。這事早就過去了。你若心裡不痛快,大可直接衝我來,不必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也不必拿我的客人,當你的臺階。”

連城灩的臉漲得通紅,又變得煞白。

瑰澤趕緊站起來打圓場:“伯圭你這話說的,阿灩不過是喝多了......”

“喝多了就回去醒酒。”公孫瓚打斷他,“來人,送連姑娘回府。”

連城灩從來不是好脾氣的人。

她肯忍這幾回,不過是還圖個轉圜。如今臉皮撕破了,若換作往日,當場掀了桌子也是有的。抖出杜若的身份,叫公孫瓚被全城人恥笑。這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覺得潑天的爽快。

可她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公孫瓚方才那幾句話,她咂摸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他這樣維護杜若。

嘴上冷淡,行動卻處處護著。說“不相干的人”,說“我的客人”。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可落在杜若身上,倒像是在劃清界限的同時,又把她划進了自己的領地。

他真有表現的那樣不在意嗎?

連城灩的火慢慢降下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個大笑話。

逃婚的妻子和弟弟兩情相悅,已經是天大的笑話。可若他自己也對那女子上了心呢?

到時候知道真相,那份被背叛的感覺,被未婚妻背叛,被弟弟背叛,還被自己的心擺了一道。

該有多滑稽?

千倍萬倍的滑稽。

連城灩看著公孫瓚,怒火燒到頂點,反倒熄了。

你竟敢這樣侮辱於我,見棄於我。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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