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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始終刻意針對鄭氏,是黨……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24章 第 24 章 始終刻意針對鄭氏,是黨……

大理寺地處義寧坊北街, 與紫宸宮只有一巷之隔,高聳的宮牆樓宇將大理寺常年覆蓋在陰影之下,官員每日上衙時, 只需數數宮牆內的跑馬樓飛翹的屋簷倒影落在院裡第幾塊磚, 便可知道準確的時辰。

今日十五,逢朔望之日,各衙門旬休,大理寺的院子裡除了值守的兵丁,沒甚麼人影。

“我們大人在裡面等二位,這邊請。”

“有勞了。”

一行人腳步如風穿過內院甬道。引路的衙差在一處緊閉的屋門前站定,輕敲了兩下門,緩緩將門推開, 讓到一邊。

“房大人請進。”

房遂寧抿著唇, 邁步進門。

顧亭時從桌案後站起身來,朝著面前的椅子一伸手:“請坐。”

一邊對門口的衙差道, “沒事了, 你先去吧。”

待房門闔上, 他便開門見山地問:“看得如何?”

“感謝大人,收繳的證物我們都已看過。”熊坤站在房遂寧身後,叉了叉手。

“不必客氣,此案的大多數線索都是貴部前期搜查所得, 大理寺無意貪功。”

顧亭時面色嚴肅了幾分, 又問, “屍體也已檢查過了?”

熊坤點頭:“仵作也確認了, 夜來確實死於二月十五前後。與我們的推測相符。”

顧亭時看向對面,房遂寧自進屋後便一言未發。

“房大人今日來,應當是為了這個, ”

他將面前一張畫著圈的供狀推了過去,“盧序槐已經釋放,他的供詞和所有證據都能對得上——夜來之死,和他沒有直接關係。”

“這一點,我想房大人也已經側面確認過了。”

房遂寧拿起面前的供狀,一目十行地看過,神色未變。

“這樁案子之所以會移交至大理寺,不僅僅因為區區一個國子監祭酒。房大人心中的存疑,上面實則都清楚。”

顧亭時起身,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另一份文書捧到案前。三人目光匯聚處,裝訂成冊的文書封面上寫著:江南惡錢案。

房遂寧眸光倏然緊縮。

顧亭時取出檔案最後夾著的一片,與盧序槐的供狀並排放在面前。

“惡錢案和夜來案有所牽涉,也被一併移交大理寺。為免影響重臣聲譽,引朝野動盪,惡錢案的處理更需謹慎低調——此案也已於前幾日結案,樞密使鄭大人的供詞便在這裡。”

房遂寧將視線從鄭遠持的供詞上收回,掀眉看向對面。

顧亭時雙手交疊:“雖然大人無權查閱,但供詞的內容,某可以告知。”

他語氣嚴肅,“大理寺審天下奏案,詳讞疑獄,若案情重大,則需與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案件遲早也會呈遞刑部,某沒有必要遮掩。”

房遂寧不緊不慢地開口:“顧少卿應當清楚,就算惡錢案交回刑部,也不會再落到我的手上。緣何特意將此案的細節告於我知?”

顧亭時眸光微閃。

他並不認為房遂寧會為了區區一個鳴珂曲的歌伎而如此執著,細究不過是因為她和盧序槐有關。

而盧序槐,則與鄭遠持有關。

自從他接手夜來案後,便發現房遂寧對凡涉及鄭氏的有關一切都採取了近乎嚴苛的調查手段。刑部曾透過三司側面調查盧序槐,包括案件發生後,盧序槐與鄭遠持過從甚密的線索。

如今房遂寧已是鄭家的女婿,要遵從迴避的原則。可他對鄭遠持的懷疑,似乎不會就此作罷。

傳聞中聖人指婚鄭房兩家,是為了彌合左膀右臂之間的矛盾。現在看來,這矛盾並未就此化解。

他沒有正面回答房遂寧,翻開面前的文書,當著他的面念道:“據刑部提供線索:‘二月十五晚宵禁前,刑部官差在羅甸街遇到一輛馬車,鄭侍郎正在其中,與其同行者還有張紹鼎’。”

他抬頭看著房遂寧,“——經核實,鄭大人系從戶部衙門離開回府,並無其他異常行動。除了人證,還有戶部的出勤記錄為憑。”

房遂寧神色淡漠:“這並不能 說明……”

“房大人。”

房遂寧抱起手臂,仰頭看著突然站起身的顧亭時。

“怎麼?”

顧亭時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激動:“大人精於刑名,素有官聲在外,我相信大人人品貴重,所謂傳言定然不足取信。然而此一案中,你始終刻意針對鄭氏,難道真如世人所說,系因鄭房兩家門閥有別,是黨同伐異之舉?”

“顧亭時,你可知你在說甚麼?”房遂寧眉眼倏然變冷。

熊坤見上官如此神情,登時頭皮發麻,出聲打圓場:“顧少卿,我們大人不是這個意——”

“顧大人又是出於何立場,專程要向某證明樞密使大人的清白?”

房遂寧的聲音陡然揚起,熊坤被迫住嘴。

顧亭時一時啞然。

“顧大人,我們今日來,是發現了有關夜來一案的其他證據。”

“甚麼證據?”

熊坤遲疑了一下,見房遂寧並無阻攔之意,方繼續道:“我們推測夜來之死在二月十五,蓋因當晚還發生一事……”

顧亭時聽完熊坤所述,眉頭緊皺。

“……所以,二月十五那日,房大人在城外遇到了可疑人士?”

他看向房遂寧,急問,“那人甚麼樣子?身高、體型,有無甚麼特徵?”

房遂寧坐在原位,冷冷睨著顧亭時:“總之,應當不會是樞密使大人。顧少卿可以放心。”

顧亭時面色一滯。

“……方才在下關心則亂,口不擇言,望大人恕罪。”

“怎敢,還要多謝少卿大人的關心。”

房遂寧冷然道:“疑犯身份暫且未明,當晚情形特殊,我也未曾看清他的樣子。但有證據表明,夜來之死,和妙璇庵有關係。”

“何出此言?”

熊坤從袖中取出一疊大開張的絹紙,平鋪於案上。

顧亭時疑惑:“這是……?”

“這是我們從工部檔案庫裡調出的,載淳九年,工部都城所奉旨敕建妙璇庵的圖紙。”

熊坤將那疊圖紙翻開至某一張,顧亭時定睛細看,上面畫的是一尊水月觀音像的詳圖。

圖紙年份已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當年的工匠畫得細緻,觀音像的尺寸比例詳盡清晰,考慮到年久褪色的可能,影象下方還有文字描述衣飾、顏色等細節。

顧亭時的視線停在那觀音像上,眉心微皺。

“你也發現了,是麼?”

房遂寧伸手,細長的手指落定在圖上某處。

“設計這尊佛像的畫師曾遠遊關外,是以這菩薩的造型帶有濃烈的西域風格,衣飾繁複華麗,用色鮮明大膽,遍覽關內寺庵,找不出第二尊同樣的。十年前,為迎接觀音誕,妙璇庵曾經歷過一次大修,正殿的觀音像自那次翻新之後,已經無法復原其本來面目,但這張圖上的菩薩造型,明明很眼熟。”

顧亭時眉頭緊緊擰起。

豈止是眼熟,“夜來案”是他進入大理寺經手的第一樁要案,他對本案的每一項證據已經如數家珍。

“這尊水月觀音像,和夜來房中供奉著的,藏匿‘靈肌丸’的那尊內裡中空的觀音像,除了大小不同,是完完全全的復刻。”熊坤沉聲道。

房遂寧掀眉,冷眼看著顧亭時幾度變化的面色。

沉默了一會,顧亭時重新看向他:“為甚麼要將這個線索告訴我?”

“真兇尚未落網,我與嫌犯失之交臂,不甘見其逍遙法外。但正如方才所言,我在此案中已無任何置喙的餘地。工部的這份檔案,乃輾轉取得……”

“等等,”

顧亭時突然道,“房大人是懷疑,那夜你碰見的,便是殺死夜來的兇手?”

“我不知道。”房遂寧的語氣變得乾巴巴的,“但從妙璇庵入手,應當是個突破口。”

“夜來一個教坊司的樂伎,如何會有靈肌丸這樣罕見的毒藥?她接近盧序槐到底是何目的,妙璇庵的菩薩像復刻為何會出現在她的住所?……這種種疑點,難道不值得深究?”

房遂寧面色陰沉,修長的食指一下下在案上輕敲。

顧亭時眸光微動,似是想到了甚麼。

“顧少卿為此案主審官,想必不會願意見到任何無辜之人身陷嫌疑。”房遂寧注視著他的變化,神色一時銳利。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亭時。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顧少卿,告辭。”

從大理寺出來已近傍晚,衙門前的窄街浸在夕陽的橘光中。

房遂寧與熊坤在坊門口止步作別,翻身上馬,餘光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甚麼人?”

泊舟回頭,見來人是一名房府家丁,看樣子已經在此等了一會兒。那家丁快步上前,從袖中摸出一枚信封,高舉著呈到房遂寧面前。

房遂寧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信封:“誰送的?”

“稟少郎君,是秦嬤嬤。”

他皺眉看著那信封,沒有拆開的興趣——恐怕又是勸他安心待在家裡,不要在婚假期間出去惹事的。

“有甚麼話不好回去說,非要追到這裡,這麼大費周章?”

家丁小心回道:“具體小的不知,只是嬤嬤交代,此信需得趁少郎君在外時交給您,不可讓少夫人知曉。”

泊舟聽這話古怪,不禁朝那信封上瞥了兩眼。是甚麼事要揹著夫人麼?

房遂寧撕開信封,裡面的內容似乎很簡單——他只是看了兩眼便讀完了。

秦嬤嬤的信上字跡潦草,就一句話:今日晚間偶遇吳媽媽從西市濟世堂出,行蹤詭異,因問藥鋪掌櫃,得知其購入乃紅花、牛膝二物。

此二味,性峻而利下,實為墮.胎之藥。

裴夫人以為兒媳陽奉陰違,有了孩子卻不要,作下孽來,一時心焦如焚,遣了人快馬加鞭來問房遂寧。

“主子,是家裡出甚麼事了?”

房遂寧緩緩放下信紙,沒有說話。

他眉眼間的冷冽如寒風過境,緩緩將信紙對摺、再對摺,而後將那紙一下下撕成粉碎。

紙片被踏入泥土,馬兒長嘶一聲,飛馳而去。

作者有話說:這週上了一個特別棒的榜所以我需要爆更兩萬字,小房將代替我發瘋給你們看!

內甚麼,沒懷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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