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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去查,二月十五宵禁前的……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23章 第 23 章 去查,二月十五宵禁前的……

“這裡太大了, 我迷路了……你剛才去哪兒了?”

房遂寧還沒見過鄭薜蘿這副模樣:氣息不穩,神色驚惶,如同受了驚的兔子, 幾乎是一瞬間便跑到了他面前。

善堂外栽種著幾株杏花正在盛放, 枝頭一簇簇嫩粉色的雲朵,細小花瓣被風吹拂,有幾片落在鄭薜蘿肩上,而她渾然未覺。

他視線垂落,鄭薜蘿的手正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她反應過來,鬆開了抓著他的手,只是身體依舊緊緊貼著他。

房遂寧抬眼,不遠處那女尼正打量著他們, 神色莫測。

“娘子沒事吧?”

“內子膽小, 讓師太見笑。”

房遂寧說著,重新牽起鄭薜蘿的手。她的手小小的, 涼得像一塊冰滑進掌心。

他略鎮靜心神, 道, “貴庵地形複雜,也不怪她走丟。今日我才知,你們居然還有這一處善堂?”

“敝寺雖處紅塵之外,卻也置身世俗之中, 唯願能度一切苦厄。”那女尼身後響起一道柔和聲音。

住持弗爭自善堂內掀簾而出, 經過那玄衣女尼時腳步一停, 聲色微冷。

“去忙你的吧。”

那女尼沒有應聲, 只最後看了鄭薜蘿一眼,便轉身入了偏門。

說話間,又有婦人被比丘尼攙扶著從善堂裡出來, 往正院的方向去。

鄭薜蘿的目光跟著那兩人緩緩移動,弗爭淡淡看著,解釋的口吻:“這位施主誤服了藥,到這裡時已經奄奄一息,險些一屍兩命,被弟子救回來的。”

“一屍……兩命?”

鄭薜蘿面色微變。

弗爭嘆一口氣,看向那遠去的女子背影:“剛剛定親便發覺自己有孕,未來夫家行事豪橫,她擔心未婚夫為難孃家,瞞著家人吞了過量的紅花……”

這樣的事情民間偶有發生,房遂寧見怪不怪,他只覺握著的掌心在出汗,微覺異樣,掃了鄭薜蘿一眼。

她蹙著眉,不知在想甚麼。

弗爭的聲音就在耳邊,鄭薜蘿只聽得嗡嗡的響,猶如被罩進一口大鐘,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這也是本庵設定善堂的初衷:前來投奔的,大多是身懷難言之隱的弱女子,庵中不會查問身份,也無須過所,不收診金,來去亦是自如。善堂設在院外,對百姓不設限,這樣的做法也曾遭到質疑、”

房遂寧聽到這裡,哼笑一聲:“貴寺聲名在外,香火隆旺,又有人加持背書,誰敢質疑?”

弗爭絲毫未因他這樣的口吻而感冒犯,雙手合十道:“大人通達世理,自然能明白敝寺的苦衷。”

“住持認得我?”房遂寧眸色登時銳利起來。

弗爭笑了笑:“大人雖不曾來過,但裴夫人是敝寺的常客,替大人在菩薩面前供過蓮花燈,言語間也曾提到過……方才貧尼還猜測,或許大人是貪看山景,這才沒有同貴人一起進院,果然不錯。”

鄭薜蘿這才意識到,從她一進院,弗爭就認出了她的身份——沒有喚她“施主”,而是直稱“貴人”。

轉念一想,妙璇庵在京中頗有名望,住持定然也見多了出身豪門的貴婦,從他們服飾排場認出是房家的人,倒也不足為奇。

房遂寧看向善堂方向,眉眼微眯:“只要登門有求,貴寺都是來者不拒?豈不是會叨擾佛前清淨?”

弗爭緩緩道:“大人所言,也正是貧尼當初之慮,所以才將善堂設在了院外。”

“看來,貴寺當真是在踐行‘眾生平等’呢。”

房遂寧笑了笑,揹著手轉過身,目光越過矮牆,看向正院的方向。

弗爭在他身後,斂眸道:“大人或許不知,來這裡的女子,也並非全是尋常百姓,有時亦會遇到處境為難,身份隱秘的貴人。”

刑部下設的通政院,其職能便是管理全境關津稽查、驛站通行等事務。妙璇庵並非宗廟祠堂,也非官府衙門,所行實則是擦著大祈律法的邊緣,不勘驗身份便接納客人。

弗爭當著房遂寧這個刑部職官的面,卻神色坦然直言不諱。

二人均未留意,鄭薜蘿面色發白僵在原地,寬袖下的手攥緊。

出逃麟趾山那夜,她從那神秘山院中跑出來,正是夜半深沉。渾身疲乏,加上大腦一片混沌,不知該往何處去。下山的路中,正好遇上一處“邸店”……

原來根本不是甚麼邸店,而是妙璇庵的善堂。難怪她剛才上山時,莫名覺得來時路有些熟悉。

鄭薜蘿心中一團亂麻,肩頭突然一沉。

房遂寧伸手將她攬進臂彎,語氣輕鬆:“今日某隻是陪內子前來祭拜,並非查案,這些家宅後院的不堪秘辛,住持也不用對我細講。”

弗爭神色微松,微笑道:“大人洞悉世情,自然也不用貧尼多說。”

房遂寧挑了挑眉,垂眸看著臂彎裡神思恍惚的人:“我不過晚了幾步,夫人就撇下我先走了,方才進大殿,看裡面還在施工,也沒見你的人影。竟跑到外邊來了。”

“誰教你分心,不跟緊。”鄭薜蘿訥訥低聲。

弗爭看著他們,嘴角浮現一抹隱晦的笑意。

“好了,既然庵裡還在為佛誕做準備,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房遂寧牽起鄭薜蘿,“走吧夫人。”

鄭薜蘿無心騎馬,上車落座沒一會,車簾掀開,房遂寧跟著坐上來。

“你進去過那善堂沒有?”

“沒有。”鄭薜蘿神色緊張,“怎麼了?”

“沒甚麼。”

房遂寧眉頭依舊緊鎖,半晌問她,“你之前曾經來過妙璇庵?”

“來過的,”

鄭薜蘿的手指來回摩挲著裙襬上浮凸的纏枝花紋,又補充,“在閨中時曾隨母親進過妙璇庵,但從沒留意過那善堂……”

房遂寧不甚在意地點頭,再問:“正殿那尊觀音,長甚麼樣子?”

鄭薜蘿見問,皺眉回憶:“就是……一尊半跏而坐的水月觀音像,右腿支起,左腿下垂,左手作施無畏印,右手——”

“衣服甚麼顏色?”

“你是說那觀音……本來的顏色?”她微覺奇怪。

“不錯,最初的衣裙、裝飾細節處,有甚麼特點?”房遂寧語氣頗為認真,“如今觀音像已經塑成金身,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你可還記得?”

鄭薜蘿搖了搖頭:“不記得了。你問這麼作甚麼?”

房遂寧不說話,她便也無心追問。

馬車沿著下山的路緩緩而行,已經是日落時分,夜鴞發出空靈的叫聲,在山谷裡蕩起迴音,聽得人陣陣心慌。

“我到的時候,你與那個女尼在說甚麼?”房遂寧突然道。

鄭薜蘿抬起頭來。

搖晃的車廂裡,對面的人面目模糊,眉眼間隱隱一股森冷之氣。

“沒說甚麼,你不是都聽到了?說善堂收留百姓的事……”

她聲音很低,膝頭的裙面被無意識地攥在手心裡,皺成一團。

“來人。”

房遂寧突然出聲,嚇了鄭薜蘿一跳。

窗外立時便有人應:“郎君有何吩咐?”

“去查,二月十五宵禁前的出城記錄。

“是。”

馬蹄聲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鄭薜蘿鬆開緊攥的手,手心已經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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