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武悅笙,你下得了手嗎?
他的笑聲沉沉的, 像埋在梅花樹底下的陳年老酒,醇厚卻不失少年感,聽在耳邊泛起酥麻。
武悅笙第一反應就是滿臉困惑, 甚至是懊惱, 睜著漂亮的眼睛,不敢置信:“你在笑甚麼?”
難不成在笑她愚蠢, 笑她都要被睡了,還想著關心他。
她瞬間惱怒, 好大的膽子,既然敢嘲笑她!
覆在她後腦勺的溫熱掌心順著她的腦袋往下摸, 彷彿在安撫快要炸毛的小貓兒,他收斂唇角:“沒甚麼,只是覺得,受寵若驚。”
這個理由好像有點說服力, 武悅笙看著他, 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的面料不算柔軟,淺藍雲紋錦服幹練簡便, 深灰腰革修身, 臀部下的褲腳沿出他有力而結實的雙腿。
坐起來一點也不舒服,硬邦邦的, 她扭兩下,便看見許秉鈺微變的臉色,望向自己的眼神暗澀不明, 感覺到他的變化,她瞬間不敢動,垂下可憐兮兮的腦袋。
她心情並不好, 陰惻惻地轉過眼睛,折騰這麼久,還是沒能從他嘴裡得到有用的東西。
“不說算啦,我還不感興趣呢。”
武悅笙頓時感到無趣,繼續與他周旋,無非給這玩意佔盡便宜,她瞥他一眼,索性從他懷裡爬出來,但她的身子剛往外一爬,腰腹覆上溫熱的掌心,控制她的動作。
她的腰腹被迫傾向他,手心按在他的胸口上,睜著不高興的眼睛:“你做甚麼!”
許秉鈺瞥她:“公主不是關心我,為何關心一半就不關心了?”
“問題是,你不告訴我,你在不開心甚麼。”武悅笙試圖打掉他的手,奈何他皮糙肉厚,半點不怕疼,她索性坐回來,和他面對面。
許秉鈺看著她片刻:“沒有不開心。”
武悅笙上下打量他:“是嗎?”
許秉鈺眼神一彎,就這麼看著她。
武悅笙瞪他:“幹嘛這樣的表情,感覺好像我要死了一樣。”
許秉鈺:“.....”
——叩叩
許秉鈺抬眼,順手放開武悅笙的腰腹,等人兒自行爬到一邊坐好,他讓人進來。
趙胥回手端散發甜膩果香味的果脯進來,他反手關上廂門,擋去不斷湧進來的寒風,他抬眼看向太子,再看面色不悅的武悅笙,他走過去,把果脯放在案几上。
他坐下來,就發現武悅笙上下打量他,他板著一張臉,看一眼面色平淡的太子,心情略些複雜。
武悅笙樂了,這玩意怎麼和許秉鈺那狗東西如出一轍了,一進來就板著臉,拘束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俯身過去,拿起一塊果脯吃起來。
果香酸甜,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嚼起來軟糯勁道,若非特意尋來,平常地方可買不到這般好吃的玩意。
許秉鈺知道,她最喜歡吃這些甜膩膩的玩意。
她吃得香,眼神盯著趙胥回看,而身旁的許秉鈺卻看著她,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不敢動的趙胥回,他的臉冷下來。
趙胥回坐立不安,尤其太子臉色變了後,他如坐針氈,雙手拍拍膝蓋,欲要站起來:“這沒甚麼事兒,要不,我先出去哈。”
他訕訕笑,屁股剛起來,武悅笙攔住了他,她拿著果脯,從案几下拿出棋盤,再把黑棋給他,白棋給自己。
“外面天寒地凍,著急出去做甚麼,眼下閒的無聊,來陪我下盤棋。”武悅笙笑盈盈的說。
不等趙胥回說話,許秉鈺直接把柔軟的武悅笙擠到角落邊邊,霸佔她所坐的位置,食中指捏起一枚白棋,完全忽視人兒瞪著圓圓的眼睛,控訴他的行為。
許秉鈺先行走一步,白棋隨手一放,卻將未來的走向,把敵人生存的步伐堵得死死的。
一棋定局,而趙胥回渾然不覺,只覺不再面對公主,那讓人窒息的氛圍悄然消失,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但對付太子可比對付公主來的難多了。
趙胥回抓耳撓腮,認真下起了棋,但下著下著,他的思路飄到太子與武悅笙二人身上,明明一開始不對付的兩人,怎麼就愛上了呢,不是才剛喜歡沒多久。
許是接收到的訊息實在太多,趙胥回一時難以消化,尤其從溫華口中得知,太子為武悅笙做到割心頭血的地步,他瞠目結舌,難以想象這是許秉鈺會做的事。
他小心翼翼看一眼在一旁不高興但因為無聊還是看著他們下棋的武悅笙,貌似公主還不知道這回事。
車輪轆轆前行,珠簾輕動,車廂穩當不晃,武悅笙無聊得緊,在一旁指點許秉鈺下棋,看他對自己愛答不理,氣的牙癢癢,方才還對她熱情有加,一來人了,就一副道貌岸然的死模樣。
許秉鈺不理她,她索性到趙胥回身旁,指點他下。
趙胥回被她這麼一指點,前路迷茫的瞬間開朗,直接按照她的步驟下,忍不住感嘆公主一如既往的厲害,可把武悅笙誇美了,她最喜歡被人誇誇。
武悅笙來勁了,坐在對面的許秉鈺卻不來勁了,拿著白棋,看著她一動不動,臉色陰沉。
趙胥回見氣氛不得勁,正要開口說離開,就看見太子把白棋一丟,直接站了起來,走了出去,他看了眼一臉無害的武悅笙,抬手作揖,也跟著走出去。
武悅笙手肘放在桌几上,托腮垂眸,看著棋盤上的風雲莫測之局,她捏起一塊黑棋,直接將局面扭轉,點出轉機,讓黑棋有了生存之路。
許秉鈺出去許久,久到武悅笙趴在桌几上睡著,這路途遙遠,即便她的身體有所好轉,也遭不住一路顛簸勞累。
等許秉鈺回來,一抬腳便看見粉嫩嫩的裙襬在地面擺出好看的花兒,眼神往上一抬,落在睡顏恰靜的容顏上,她小臉趴在手臂裡,擠出肉嘟嘟的臉腮,粉唇微張。
他走過去,把人從地面打橫抱起,但很快人兒在懷裡轉醒,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睛,看著許秉鈺那張可惡的臉,一張嘴就要下來。
許秉鈺沒聽她的話,抱著她坐下來,再任由她自行爬走。
武悅笙困得緊,想找個位置重新睡下,找來找去沒找到滿意的,方才趴在案几上睡著,脖子還有胳膊都痠疼,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把目光望向許秉鈺的懷中。
許秉鈺貌似也察覺到她的目光,似是不解,抬頭看她。
武悅笙瞪他一眼,直接走過去,坐在他腿上,把他的手臂拉到後脖子,腦袋軟綿綿靠在他懷中,再惡狠狠瞪他一眼:“給你伺候好我的機會。”
許秉鈺低頭看她,眉心一揚。
即便車廂不算寬敞,即便車廂沒有柔軟的床榻和薰香,武悅笙也總能找到讓自己最舒服的方式,睡上好覺。
也許李易安說的不錯,尊貴的公主殿下,去到哪裡,都不會苦著自己。
許秉鈺拿起她的手腕,粗糙指腹在細嫩的肌膚上慢慢摩擦,垂著眉眼,看向她再次睡著的眉眼,低頭吻在她的手腕上,帶著虔誠,帶著心疼。
接下來的路程,每到一驛站,許秉鈺雖說將她照顧得很好,但一到夜晚,便會和趙胥回商談正事,對她幾乎沒甚麼管控,可以說,根本沒有對她嚴防死守。
應是想到她一出安都城,人生地不熟,定不會像上回那樣跑路,所以對她寬鬆了些。
這外面天寒地凍的,武悅笙找死嗎,要跑。
就算要走,也得特定地方,再走不遲。
武悅笙一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再按時喝藥,時不時應付一下許秉鈺要陰陽調和的舉動,哭上一哭,他就不會強來了,只是她發現,許秉鈺好像變得哪裡不對勁,變得消瘦了些。
看著她的眼神,也很奇怪,說不上的奇怪,不過看她乖乖聽話,沒有偷偷逃走,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真是男人心,海底針,變幻無常。
武悅笙收到月紅的信,也是時候和月紅會合,她將手中的信件丟進火炭裡,抬手摸摸冰涼的飛奴,飛過來時淋了一身的雪,彼時站在火炭旁,烘烤一隻小小的身體。
許秉鈺在與趙胥回談公事,武悅笙漫不經心地開啟門,看著外頭巡邏的侍衛,以及暗中閃過的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少數的侍衛絆倒打暈。
一身黑衣的男子來到她面前,低聲道:“公主,馬車備好在樓下。”
武悅笙頷首,跟著黑衣男子一道離開驛站,外面天寒地凍,寒風瑟瑟,她即便穿得厚實,也難免被凍得渾身發抖,這些時日她被許秉鈺養得十分精細,倒沒有吃過多少苦頭。
身後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武悅笙暗道不好,黑衣人稱得罪了,將她攬腰而起,但耳後傳來冰冷帶刺的‘咻’一聲,緊接著懸空的身體瞬間往下墜。
黑衣人的吃痛,伴隨她重重摔在地上,好在黑衣人護住了她,沒讓她摔疼了去。
武悅笙不悅地抬起頭來,對上許秉鈺那雙冰冷至極的黑眸,他手拿弓箭,冷冷看向倒在她身邊的黑衣人,黑衣人小腿中箭,血流不止。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武悅笙身上,伸出手:“過來,孤不會怪罪你。”
武悅笙樂了,她捂唇笑起來:“一個反賊之子,也好意思跟本宮面前稱孤!”
許秉鈺蹙眉,看著她連裝也不願意裝了,臉色迅速蒼白,攥著弓箭的手越發泛白,他面不改色的再次下達命令:“過來。”
武悅笙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看著侍衛一團團將她包圍住,她才恍然大悟,也許許秉鈺早就設防她出逃,這些日子不對她嚴防緊守,也不管得嚴,盯得緊,原來在這等著啊。
“許秉鈺,你可真是,太厲害了。”她笑著誇讚,眼神冷得緊。
許秉鈺見她不過來,他動身走過去,一步兩步,像是在等獵物如何自救,如何逃出他的天羅地網,再慢慢放棄掙扎,回到他的身邊,乖乖待著。
武悅笙看著他走到面前來,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回牽。
袖口裡的短刀滑落而下,她握緊刀柄,架在許秉鈺的脖子上,他動作一頓,不顧脖子上的鋒利,也要轉過身來,去看她的眼睛。
武悅笙不喜歡他的眼神,他的眼神裡總藏著讓她感到沉重的東西,眼下這個東西,更加明顯,更加讓人無法去面對。
她眨著得逞的眼睛,笑盈盈地彎下眉眼:“但是厲害又如何呢,現在還不是在我手上。”
許秉鈺看著她,脖頸被鋒利的刀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只要武悅笙有心,就能一刀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