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那我,如你所願
很明顯, 她沒有想要他的命。
黑夜燃起濃烈的火光,寒冷的雪停了,身處昏暗夜色裡的許秉鈺, 背對跳動的棍火, 冷峻面龐忽暗忽明,面對侍衛的逼近, 他抬手製止,目光從始至終凝視她。
武悅笙看他舉著豎手, 再看周圍蔓延的劍拔弩張,只要她對許秉鈺動手, 那麼這些侍衛手裡的長劍,定會刺入她的身體。
許秉鈺是當朝最尊貴的太子殿下,未來的天子,而她是甚麼, 是落寞亡故的王朝公主, 前朝的遺珠,人人可憐,人人鄙夷她茍延殘喘, 在血海深仇的敵人手底下, 心安理得繼續過她至高無上的尊榮日子。
武悅笙譏諷,她高高抬著手臂, 攥緊橫在許秉鈺脖頸上的刀刃,看著他被淺淺割破一道口子,在鋒利刀刃上流出血跡, 而眼前的少年好似不覺,垂眸凝視她的眼睛。
“讓他們退下。”她冷聲威脅,刀刃稍稍用力。
許秉鈺吃痛蹙眉, 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含著暗澀不明的黑眸,在她眼裡慢慢梭巡。
他滾動喉結,啞然低聲:“你要殺我?”
武悅笙不喜歡他的眼神,不喜歡他這般惺惺作態,她攥緊刀柄,冷著眼神靜靜看他:“讓他們,都退下!”
許秉鈺好似聽不到她的話,動身往她跟前靠近一步,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滾燙的目光細細流轉。
鮮紅的血在他不要命的靠近而變得多起來,武悅笙鴉睫微顫,攥著冰涼的手,轉頭呵斥那些侍衛:“都給本宮退下,不然,難保刀劍無眼。”
侍衛們左看右看,神色緊張,舉著劍不知如何是好。
“公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趙胥回從侍衛讓開的一道空間走過來,他神情震驚,小心翼翼地抬起雙手連連讓侍衛們後退幾步遠。
武悅笙聽後笑起來,懶懶瞥一眼趙胥回,再看向許秉鈺面不改色,卻讓人牙癢癢的玉面,她收起笑容:“放下屠刀回頭是岸,我倒是沒聽說過.....”
她抬起冰涼的纖手,摸向許秉鈺的臉龐,從他深邃的眉眼慢慢往下撫,經過他挺拔的鼻,柔軟可惡的薄唇,她緩緩抬起眼眸,去看許秉鈺的眼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倒是知道。”
許秉鈺看著她,半點沒有要掙扎的意思,但他詭計多端,武悅笙是知道的,她緊繃著精神,無時無刻保持警惕,橫在他脖子上的刀刃緊緊貼著他,只要他敢掙扎,她直接一擊斃命。
哪怕死,也要他墊背。
趙胥回害怕太子出事,他絞盡腦汁,坦然笑道:“公主,你一定在跟我們開玩笑對不對,”他試圖走過去,但看武悅笙臉色一冷,他停下腳步,故作輕鬆。
“這玩鬧,太逼真了哈哈,快快放下刀,有事好商量不是?”
武悅笙看趙胥回幾眼,眼神一彎:“你這玩意,真是有趣。”
“那真是太好了,你把刀橫在我脖子上,我陪你玩。”趙胥回以為安撫到她了,暗自鬆口氣,但下一刻他口氣直接堵在喉嚨上,不上不下的。
“玩?”武悅笙大笑起來,陰惻惻的瞪他一眼:“滾。”
趙胥回忙著說好,轉頭命身後的侍衛都退下,他則小心翼翼的看著,生怕嬌貴的公主一個手滑,把太子殿下給誤殺了。
圓月破雲而來,姣白月光斜傾而下,泛著光暈的渡在武悅笙身上,她就像星空上孤寂的圓月,縱使周身眾多的星星,但終究孑然一身,無家可歸。
武悅笙仰起蒼白如紙的臉,刀刃抵著從始至終都在沉默的許秉鈺,冷聲道:“不想死的話,乖乖跟本宮走。”
許秉鈺低眸看她,眼神深暗:“跟你走嗎?”
武悅笙懶得搭理他,不忘看向地上勉強站起身的黑衣男子,她問:“還好嗎?”
黑衣人點頭:“公主不必擔心,是屬下無能。”
武悅笙擺擺手,她拉著許秉鈺的胳膊,在黑衣人一瘸一拐地擁護下走出驛站,夜晚的月光蒼亮,即使沒有火光,也能清楚看到周圍的環境,黑衣人擔心她絆倒,拿出火燭吹燃,替她照亮前方的路。
許秉鈺靜靜看著這一切,收回了目光。
武悅笙將他挾制到大樹底下,樹葉隨風搖曳,偶然掉下一大塊的白雪,穩穩砸在許秉鈺身後,她警惕瞬間,看見是雪稍微放鬆下來。
左右看周圍沒有許秉鈺的人跟來,她淡淡看一眼面不改色的玩意身上。
許秉鈺看著她,從始至終都在看著她,沒有挪過眼神,所以她一抬眼,就能看見他黑眸底下的湧潮,一步步將她緊逼,沒有一絲讓人喘息的機會,也是瞬間她迅速挪開眼睛。
“為甚麼——”他終於開了口。
武悅笙看他,只見他略起苦澀的唇,呼吸一頓,他掀起眼簾:“不殺我?”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殺你。”武悅笙樂了,藉著月光,她看著許秉鈺凝固又因挾制的過程中劃傷而流了許些的血來。
武悅笙抵著他的脖頸,指腹撫摸手中的刀柄,慢慢走到他的面前,揚起得意洋洋的笑容:“眼下四處無人,不就是殺你的好時機。”
許秉鈺看著她,他在等,等她是否動手。
武悅笙對上他膈應人的眼神,心中惱怒,也不知哪裡招惹了自己,是他的眼神,或是他雲淡風輕的態度,激怒她心中的無名火。
“別看了!”她咬牙呵斥。
許秉鈺眼神不動,深暗眸底氤氳著月色,不明意味,讓人看了更惱羞成怒。
“我讓你別看了!”她一巴掌甩過去,許秉鈺只是眨了下眼睛,臉龐未動分毫,只是抬起手來,去碰被摸過臉頰。
“公主為何不讓我看你?”許秉鈺放下手來,眼神緊緊看著她的眼睛,左右琢磨她細微的神情。
武悅笙和他對視片刻,有瞬間差點掉入他的圈套。
她氣的牙癢癢,看向他的脖頸,攥緊刀柄,頭頂上的男人再度開口,語氣平靜:“我的眼神,有甚麼東西嗎?”
許秉鈺忽地動了,他似乎不怕死的傾下身軀,即使脖子上的命脈在她手中,他半垂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緒。
“你閉嘴。”她蹙眉,抵在他脖子上的手,有些顫抖。
許秉鈺看她:“你一直想要我的命,我知道。”
武悅笙眼神得意,當對上許秉鈺那落寞的眸色,她得逞的神情一頓,睜著好似不解的目光,慢慢的攏起眉心,他這是又玩甚麼把戲。
“所以——”
許秉鈺音色微啞,他主動地向她靠近,鋒利的刀刃在他面板上劃深,流出的鮮血變得更多。
而他好似不覺,毅然決然地向她靠近,哪怕這一條是死路,他也要孤注一擲。
武悅笙深呼吸,在他劃破更深的瞬間,她手一抖,直接往後退一步,她沒發現眼前的許秉鈺唇角瞬間的掠起,但很快消散,他眼睫一抬,繼續向她靠近。
他前一步,她後一步,直至後背撞到冰涼的樹身,她才瞬間驚覺,眼看著許秉鈺靠得越發的近,她手裡的刀刃宛如擺設,對他起不了一點作用。
他怎麼敢,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認為她不會殺了他。
武悅笙眼眶微紅,冰涼的手攥著刀刃,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急得呼吸急促,連同胸膛顫抖。
“我如你所願。”許秉鈺淡淡的說,粗糙掌心握住她的手腕,抵在脖頸上,等待她的審判。
武悅笙深呼吸,面上難得出現慌亂的神情,她咬下唇瓣,快速在腦海裡分析當下的利弊,她笑了:“殺了你,對本宮有甚麼好處嗎?”
許秉鈺掀起眼簾,對上她笑盈盈的眼睛,他微微斂眉。
“殺了你,只會給我帶來無盡的麻煩,有害無利.....”武悅笙睜著無辜的眼睛,聲兒甜膩卻是寒冷的刺:“你想給我挖坑,我才不上當呢。”
許秉鈺聽後,低聲沉沉的笑起,笑得武悅笙眼皮直跳,警惕的看著他。
彼時拖延的時間過長,黑衣人在一旁提醒,武悅笙也知道不能繼續和這玩意周旋,她必須想辦法甩掉許秉鈺,她沉下心思,直接把刀刃收回來。
“你不殺我,你會後悔的。”許秉鈺說。
武悅笙來了興趣,但沒時間跟他對峙,瞥他一眼:“是嗎?那我等著你讓我後悔。”
她動身離開,手腕猝然一緊,粗糙掌心緊緊攥著她,強行將她留下來,武悅笙氣惱,若不是殺了他會帶來很多麻煩,她早就割破他的喉嚨!
她氣急敗壞,回頭瞪他:“怎麼,這麼想死?”
“你可忘記一事?”許秉鈺抿唇,攥著她手腕的指腹,細細在她肌膚上摩擦,有意無意勾留她。
武悅笙被他弄得癢,低著腦袋看他骨節分明的手,再看他面不改色的淡定,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沒好氣的說:“甚麼?”
“你說,你要帶我走。”許秉鈺眉眼一彎,看起來十分不要臉。
武悅笙喉嚨一哽:“我甚麼時候——”
許秉鈺看她,她瞬間想起來在驛站出來的時候,她氣的跳腳,懷疑他是否真得了失心瘋,人都挾制他出逃,還要殺他,他還只想著跟她一起走。
黑衣人在一旁催促,武悅笙怎麼可能帶這麼大的威脅在身邊,眼看著在他眼皮底下出逃,是逃不走的,打也打不過,她急的不行。
武悅笙讓黑衣人先走,她等會再來,黑衣人遲疑一下,還是選擇先行離開,在約定好的位置等公主。
眼下只剩下武悅笙,還有攥著她不放的許秉鈺,她垂著腦袋,眼神微微轉,似乎也在考慮:“你真想跟我一起走?”
許秉鈺眼神幽深,略唇輕嗯。
武悅笙看他當真想一起走,好像沒有壞主意的樣子,她心生警惕,也不知是否相處久了,回回他不懷好意時,她一眼就能感覺出來。
這玩意,可沒表面上那麼安分。
她軟綿綿地趴在許秉鈺懷中,二人站在月光樹下,寒風吹拂交纏的衣襬,繾綣糾纏,不捨分開,像極不被世俗待見的痴男怨女攜手私奔。
“也不是不能帶走你。”她抬起眼簾,柔軟的手臂環抱他的脖子,把他的身軀往下壓一壓,直到她能碰到他挺直的鼻樑,她低下眼睛,看著他的唇。
她的手指點上去,笑吟吟的說:“你閉上眼睛,給你半燭香時間,只要你找到我,我就帶你走。”
許秉鈺失笑,他緩緩閉上眼睛,握著她的手依然很緊,說出的話可和他表面的溫和可不一致。
“武悅笙,今日你不殺我,日後可沒這麼容易。”
作者有話說:日後只會和你大do特do(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