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鋒(三合一章) 攬賢最好的辦法,莫……
侍衛聚起瞳光, 仔細端量樓下兩位女子,斷言道:“是矮的那位。”
“屬下曾看過狏即與他人對戰的留影珠,此獸使雙刀, 下盤極穩, 尤擅心法。”
“另一個應該是妖修‘摸金烏’, 魔域的人。我們中有人曾和她交過手,身法詭譎, 很是難纏。”
“有實力就好, 如此才不枉我為她攢起這‘賭石局’。”
二人一經入城關卡核驗,商柳便得知狏即已入城。
他一路為二人埋下路引,雲龍路線也經他改動,沿途人人強調這次賭石有‘難得的上古血脈’, 哪怕她們出了花滿樓也有別的法子引誘,就算是騙也要將她們騙進來。
畢竟以上古血脈為幌子設下這賭石局, 真正要賭的,不是臺上的妖,而是自行送上門來的上古兇獸——狏即。
“怎麼樣, 我這出場夠風光吧。”商柳道。
“當然當然, 少爺登場堪稱萬眾矚目。那現下繼續按您計劃行事?屬下往荼蘼酒中下了足量軟筋散,就算近身, 狏即也翻不出甚麼浪來。”
“甚麼?!你給人姑娘家的下藥了?至於嗎,都到我地盤上了還這個做派, 顯得我多慫包啊!”
“算了, 一會再收拾你。”
商柳整理衣襟起身,被侍衛簇擁著走下樓,立即有人捧著蓋了紅綢的金盤,弓身湊上前。
錦靴踏過絨毯, 正好停頓在謝薦衣座位旁邊,謝薦衣聞到一陣清淺松香,抬首看向此人。
商柳掀了綢布,取出盤中鑲金刀來,刀尖帶彎鉤,他對著明角燈晃了晃那刀,反射的弧光正好照向謝薦衣的左眼,刺得她眯眼躲閃些許。
但聞此人滿意道,“嗯,不錯,這就去後堂吧。”
他高視闊步地經過,一路有人替他打簾,直至邁入後堂。
果真,謝薦衣坐不住幾晌,站起身道:“我溜去後面看看,能不能找機會把它救出來。”
“等等。”樓雨展臂攔住她的動作,回想起商柳的一系列操作,“恐怕有詐。若你真想救,我與你同去。”
二人齊齊從座位離開。
琅琊閣佈局呈圓弧形,中間是拍賣場,四周圍著數間廂房。二人走到空無一人的環形長廊時,謝薦衣貼符為兩人隱去身形,樓雨閉目搜尋起商柳的所在地。
過程中樓雨問:“你不是喜好飲酒麼?沒想到酒量一般。”
“怎麼會。”謝薦衣納悶地看她一眼,“我向來千杯不醉,若不是師兄管著,我能喝倒整個樓的修士。酒量不好的那是我師兄。”
身旁女子立即止住腳步,睜開眼。
“不用找他了。”樓雨肅正容色,“商柳已經發現你的身份了,他在拿我們取樂。”
“啊?可是那上古妖獸……”
“妖獸既然是商柳用來引我們上鉤的,短時間內就不會真對它下手。而我們此刻的處境可比它危急,若是真入了他圈套,可就沒有活路了。”
*
後堂內。
短刀被隨意擲在一旁,那潑了兇獸鮮血的黑布揭開,其下是一隻未開靈識的酋爾獸。
商柳拿了根蒲柳逗弄那隻體形健碩的虎獸,卻總不讓他摸到蒲柳,酋爾被他煩得甩了甩尾巴,轉過身不搭理他了。
於是他又將松子剝開,一粒粒扔至半空用嘴去接,百無聊賴道:“怎麼還不來?”
“屬下這就去探查一番。”其中一名侍衛得了令,隱去身影離開房間。
商柳對其餘人說:“你們說,等長姐回來,看見我拐來給她的新護衛,居然是眼下名震仙門的兇獸狏即,會欣喜麼?”
“屬下覺得城主一定滿意。”
“對對,屬下也這麼覺得。”
“我想也是,畢竟長姐喜歡馴服這等悍勇非凡、有本事,還有脾氣的兇物,將他們化為己用。”
“報!”出去的侍衛急急現形,“少爺,她們二人跑了!”
商柳坐直身體,“甚麼?!”
龐大華麗的飛行法器展開雙翼,從琅琊閣上空滑翔而出。
此器名為‘鰩宮’,外觀如青鯉,生類鳥翼,內部空間大如茶室,軟榻香爐桌案一應俱全,乃是一件聖品法器,也是商柳出行常用的飛行法器之一。
魚鱗處有兩扇窗,微微推開就能看見外面,有侍衛在魚頭處控法器飛行,還有的開了心目,正在搜尋狏即下落。
商柳靠在軟枕上:“發現就發現了唄,開個有趣的小玩笑而已,至於氣得轉身就走嗎,大不了以後我多敬她幾杯賠禮道歉。”
他看看周圍的親衛,得出結論,“這狏即——氣量太小。”
侍衛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由霜統領道:“少爺,也許她們是怕你要她的命。仙門發的誅殺令還貼在城門口呢。”
“我要她命幹甚麼,論功領賞啊?仙門四大宗能給的賞加起來也不夠入我眼的。那誅殺令是商家與仙門有契約,不得不貼,要不然——他們人剛走我就給撕了!”
“你們知道嗎,小時候我在藏寶齋翻到過一本古籍,上面說,數千年前,仙門是存在真正有本事的馭獸一族的,而且還與我們商家頗有淵源。”
“想象一下,書上畫的那些上古遺留下來的、動輒滅城的滔天巨獸,能一聲令下就甘願對我俯首稱臣,多威風啊!”
“就算這狏即是兇獸之首,看不上我這種半吊子主人,那我長姐肯定可以啊!我都願意把她引薦給我長姐了,就讓我風風光光地亮個相,當著她的面拯救她的上古遺脈同類,留下個美好印象又怎麼了?”
侍衛們只聽著一個勁地點頭,並不發言,小少爺的獨角戲也並不需要人接話。
小少爺自幼便是個話癆,逮著甚麼有意思的,能自言自語說個不停,親衛們早已習慣說“是是是、對對對、少爺英明”的護衛生活了。
幾個侍衛開著心目在城內來來回回苦尋,‘鰩宮’在瀑布間穿梭,還要忍受少爺魔音灌耳的干擾,終於解脫:“找到她們了!”而這時,瑤臺客棧內。
謝薦衣二人本打算就此離城,可謝薦衣身上所中的不知甚麼東西開始發散藥效,使她突然喪失了行動能力。
兩顆解毒丹下肚仍不見好轉,樓雨便揹著她來到一家妖修開的客棧,對掌櫃笑道:“哎呀,我這妹子不勝酒力,一時多飲了些,煩請開個上間給她消解酒勁。”
那妖修雖覺古怪,可是澹陽城裡甚麼奇人沒有,趴在她肩上的女子又確實雙頰酡紅,便收了金珠將她們迎了進來。
樓雨上樓將謝薦衣安置在床鋪間,她渾身上下都動不了,只有一雙大眼睛還能滴溜溜地轉,表達憤怒。
“小姑娘,你聽我說。這裡算是半個黑店,輕易不透露客人身份,只要不是惹上天大的麻煩,老闆多少會掩護幾分。但我們如今不知這藥效有多長,更不知……這少爺下的藥裡有沒有混雜別的毒。”
“為求穩妥,我這就去尋解藥,若是順利,很快就能回來。若是不幸……藥鋪都已被商家眼線監視著,那你等藥效過了些就即刻出城,往北邊走,去找你師兄。”
“若是沒有異議就眨一下眼睛。”
床上躺著的謝薦衣桃花眼眨個不停,顯然是很有異議,樓雨卻視而不見,“好,那我走了。”
她正要化為妖身紫烏從窗而出,客棧門口卻傳來異動,似乎有很多人同時擠入了這家店。
嘈雜的腳步聲中,店主的聲音突然拔得很尖,聽起來十分諂媚:“您找誰?”
“糟了。”
樓雨纏在黑紗內的兩條帛帶瞬時化作鴛鴦鉞,她的眼瞳一縮,色澤變得極淺,警惕地望向門外。
是追兵。
這夥人上樓很迅速,沒有破壞屋外結界,而是直接取得了鑰匙,鎖孔一彈,著麒麟紋衣的數名高手霎時邁入房內!
一進此門,便踏入樓雨施展的‘定身術’之中!
然不出樓雨所料,她這定身術定不住全部的護衛,其中不少人修為還在她之上,四五名修士幾乎只掙扎了兩瞬便逃了出來。
而被定住的人中就有走在最後的商柳。
少爺愣在原地,高聲說:“等等,咱們有話好說,先把定身術解了行不?”
侍衛們見狀焦急起來,有的立刻向樓雨攻去,“大膽妖修!還不快解了我們少爺的定身術!”
有的湊到商柳身邊,“少爺,您沒事吧?”
“我沒事!都別出手!”商柳喊道。
侍衛統領只好示意所有人放下手中法器。
商柳朝屋內嚷:“我是來賠禮道歉的。剛才那賭石會也只是希望有個機會能與狏即交談一番,並無他意。”
樓雨抱臂站在謝薦衣身前,擋住商柳窺探的視線:“可笑,你們商家交流的方式就是二話不說先下藥?”
“下藥?哦對,霜影,快把你幹的好事給我解決了!”
霜影便是那對樓雨出手的修士,也是親衛統領,聞言對樓雨說,“給你解藥可以,但你要把我家少爺的定身術解了。”
商柳忙點頭。
“成交。但我怎麼確保你給的不是其他毒藥。”
親衛統領修為至少在元嬰,他幽幽道:“軟筋散都給她藥成這樣了,我還有必要下別的毒嗎?”
!
躺著不能動彈的謝薦衣感受到了屈辱和憤怒。
樓雨接過解藥給她服下,解了定身術的商柳也跟上來,對謝薦衣說:“下藥這事確實是我不對,雖然是我屬下做的,但也算是我這個主子的錯,我跟你道歉,實在對不住。我找你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當我的護衛。”
“我長姐是澹陽城城主,若是你籤契留下,加入我麾下,商家可與仙門交涉,撤去誅殺令,保你平安無虞。”
服了解藥,謝薦衣的臉部漸漸能動了,聽完商柳的話,她緩緩揚起了嘴角。
“你這意思……是願意?太好了,你要是願意,條件任你開!”
少女努力奪回四肢五官的控制權,舌頭終於聽她使喚了。
雖然還有些口齒不清,她依舊努力地吐字。
商柳期待地湊近,聽她道:“誰要給你當護衛?你這條歹命有甚麼好護的?!”
謝薦衣拿起榻邊的刀,刀鞘直往商柳頭上招呼,“你竟然敢給我下藥?你這天殺的綠毛驢!”
“不是,你也太記仇了!”商柳差點被她打中,腳尖一點遠遠退開,靈力化成風屏,隔開了謝薦衣的刀。
“好吧,”商柳無可奈何:“你看不上我,讓你給我長姐當護衛總行了吧!”
“我管你姐是誰!先把給我下藥的事解決了!”謝薦衣雙刀燃火,剛能動彈,便和擋在商柳身前的侍衛對打起來。
“我長姐是澹陽城主,你不準對她不敬!”
樓雨見狀也即刻動手幫忙。
小小客棧的防禦法陣哪承受得了這麼多修士動起手來,‘轟’地一聲,整個木樓都塌了一半,木片橫飛,塵土紛揚。
在場修士心法沒一個弱的,也沒人因樓塌了便停手,眾人隨木板傾塌墜落而橫縱跳躍著,從樓上打到樓外街市,謝薦衣還在想方設法鑽空去教訓商柳。
少爺縮在霜影身後,“我告訴你,我不是沒脾氣的啊!這裡可是澹陽,你這般油鹽不進我可不客氣了!”
樓外圍觀人越聚越多,大多都認識商柳和他的侍衛。
“這是誰啊?竟敢在澹陽城對商小少爺出手,是真的活膩歪了。”
已有澹陽城中人取出法器想要偷襲謝薦衣,被商柳看見,他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退開。
不遠處,有一列人也站在巷口陰影中旁觀。
仙門誅殺令廣發,臨源宗內大換血,影響到的不止是仙門四大宗。天外天聯合四宗追殺兇獸,遠在魔域的魔修聞到風聲也動了。
並且出動的還是大人物。
魔族崇尚絕對的實力,以殺止殺,以壓制服眾,認為黑白、立場、是非都無關緊要,強權即真理。
如今的魔域少主藺劍言更是堅守此道的下一任魔主。
他年歲尚輕,就已收復魔域內許多無主之地,知人善任,眼光毒辣,挑起人來獨具一番自己的見解,在魔域內很有威望。
而上古兇獸在魔域內,一直是被記載於卷軸和傳說中的絕對強者,一向備受魔修推崇。
狏即是兇獸之首,一脈單傳,必為雌性,蹤跡又難尋,更是給魔修們留足了神秘的想象空間。
許多魔域女子都將身高十尺,紅眸煞厲,兇態畢顯的狏即像貼在屋內床頭,作為修煉的理想目標與精神追求。
可惜的是,上一隻狏即消亡已久,新的狏即蹤跡難尋,只在多年前的蕪山出現過一次,此後便再無蹤跡。
此次仙門發了誅殺令,證實狏即現世,恰好魔域少主手中有一羅盤,名喚‘天淵’,是上古時期遺留的神物。
只要兇獸一踏入成年期,便能順著羅盤追尋其跡。
聽說少主要以羅盤尋獸,魔域上下不知有多熱血沸騰,認為魔域要再添一員大將,都喊著要來尋回剛入成年期的兇獸。
沒人有過一絲一毫的猶疑,狏即會不加入他們,上古兇獸怎麼會不屬於魔域?
為了爭奪親自尋她的名額,給仙門一點顏色瞧,魔修們爭爭搶搶,架不知打了多少回,最後是少主實在煩了,隨手點了幾個人才終於上路了。
他選定這些人的理由也很能服眾。
“獨木畢竟難支,再不去,狏即就死在仙門手裡了。”
狏即形象深入人心,這也是樓雨一開始見到謝薦衣如此驚訝的原因,甚至訝異到化作烏鴉偷偷跟了許久,才確認自己沒有找錯。
此時街市上,一身紫衣的藺劍言手中羅盤不斷髮出細嗡聲,提醒他面前這就是狏即。
身為魔主,他能輕而易舉地看穿化形,紅眸怒吼的兇獸從他的想象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明朗的紅衣,嗔怒時生動的眉眼。
她應該十分生氣,手中出招很快,雙刀使得靈巧,身法也嫻熟,只是……身邊竟然只有一個妖修隨從在幫她。
商氏又如何,真當魔域沒人了?
藺劍言盯了一會,身後的魔修麾下們都急得摩拳擦掌,等著少主發號施令便衝出去。
誰知少主沉吟片刻,只‘唔’了一聲。
在眾魔的熱望下,他淡定對身後說:“話說回來,攬賢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娶進門吧。”
魔修們:……
啊?
藺劍言左手戴著像鐐銬一般的細鏈,鎖鏈有五條,連著中指處的戒指,是他的本命法器。
此時鎖鏈輕響,界域展開,眉間那形如重瓣梅的印記沿著眉尾向下攀移,爬至眼側。
配上那雙夜紫雙眸,少年俊俏得如同一隻血薔薇。
魔域以紫眸為尊,紅眸次之,藺劍言正有一雙似笑非笑的紫眸,不笑時也含著淡淡的嘲弄。
界域內魔氣驚人,隔絕外界修士,只將相關人物捲入域內。一經展開,風雲突變,打得正酣暢的眾人皆被吸引了注意。
“是魔!”
“速速匯攏至少爺身邊!”
“你誰啊!”謝薦衣怒髮衝冠,見來人身高腿長,氣勢逼人,眉心界域標識閃動,只知道他要打架,以為是商柳找來的幫手,火焰毫不留情蔓延到他身上。
烈火燒身,藺劍言神態反而愈發散漫:“這是上古兇獸的火?怎麼說呢,烤得我挺暖和的。”
謝薦衣動作一僵,瞪大眼看他,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評價她的火焰。
藺劍言與她對視:“嗯.....難道你從來沒覺得自己的火過於小兒科了?”
緊接著,他朝謝薦衣舉起一個琉璃法器,瓶中火生生不息,“那是因為你的逢魔火種在這兒,現在我們是否能找個地方坐下商量了?”
身後魔修全被衝擊得失去了理智。
“少主竟然沒還手......也沒生氣......”
“何止,我看他甚至有些享受......”
“我覺得我們現在出手不合適,不如讓少主一個人解決吧。”
魔修們達成了共識,又問道:“公主去哪了?”
“無非是那幾個地方唄。”
......
三路人馬各自收了法器和脾氣,商柳、謝薦衣、樓雨和藺劍言共坐一堂。
商氏的人和魔修們都等在門外,一邊一列對峙著。
魔氣斂起,露出這位少主潔淨無瑕的相貌,標緻又俊朗,神采英拔,少年氣十足。不像魔域的人,倒像是凡間養尊處優的皇子。
“少主。”樓雨撫心行禮。
“你認識他?”
“魔域哪有不認識我的。”
藺劍言對謝薦衣道:“魔域不像仙門,成見深重,域中兇魔異獸眾多,對你而言反而自由。仙門所謂的魔域無序,混戰中個個都能引天災,容易無故殞命,那其實是謠傳,不信可以問你旁邊的妖修。”
“當然了,論起令天地色變的能力,你大概是其中最有本事的那個,不過無論你惹了甚麼人,有我在,都可以放心。”
“在這裡,你甚至要藏起紅眸,才能勉強行走自如。可進了魔域,紅的黃的紫的藍的五光十色,看得人眼花繚亂,無人納罕,根本不用擔驚受怕。”
商柳伸手打斷道,“行我知道你來幹嘛的了。凡事分個先來後到,魔域可別在這裡橫插一腳,我先認識的狏即,也向她發出了邀請。”
藺劍言:“都動手了,我看她這不是想加入你們的意思。”
少主不再理會商柳,繼續對謝薦衣說。
“你若轉入魔道,修為能一日千里,且不比修仙清苦,為魔恣意,有我這個兒高的頂著,你大可不必擔心甚麼飛來橫禍。”
“你別聽他忽悠,魔域那窮鄉僻壤有甚麼好的,魔長得都很可怕,醜的你吃不下睡不踏實。”
“哦?”藺劍言懶懶挑眉,將手搭在椅背上。
商柳看了看他,“我是說除了他以外的大多數魔。”
“商氏又有甚麼,一堆破銅爛鐵罷了。你和商松儀有一個能打的麼?要真有,何必拼盡全力蒐羅天下能人異士。”
“只有你們這種頭腦簡單隻知道殺殺殺的怪物才那麼擅長傷害無辜,我們以智取勝,運籌帷幄,不動一兵一卒就能降敵,懂不懂?”
“你姐說這話還有點可信度,你麼,差遠了。我早就想問了,澹陽城主她人呢,甚麼時候輪到你小子坐在桌上與我談話了。”
“你!”
“好吵啊。”謝薦衣撐著太陽xue,無語望天:“我餓了。”
爭吵聲瞬時止了。
吃喝玩樂這事商柳熟,他立即說,“澹陽城絕頂的美食我全都知道,廣華樓,走,我請你!”
“上次在醉仙居試了那裡的香雪酒,夠烈,要不要嚐嚐?”藺劍言也道。
“嗯,你們的提議都很不錯,”謝薦衣起身一把拉起樓雨,“走吧,我們去除了這兩個地兒以外的任何地方。”
*
謝薦衣和樓雨尋到另一家客棧,結束了這雞飛狗跳的一天。
第二日一早。
謝薦衣坐在樓下攪著碗裡的鱸魚燴,朝身旁樓雨說:“我算是聽明白了,這兩人都想讓我妥協,只是換了個懷柔的方式罷了。”
樓雨噗嗤一聲笑出來,“有進步。”
“對了,魔域的人來了,你要跟他們走了嗎?若是現在需要,我把引靈珠先給你。”
樓雨搖頭,“我雖是魔域的人,卻還不完全算藺劍言麾下的,不會跟他走。”
“而且,還不到我向你借珠的時候。你可要當心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並非虛言,別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雖然年輕,其實狠戾又無情,遠甚他老子。”
“太好了,你不會走。”謝薦衣終於振作了點,軟筋散雖然解了藥,她還是覺得渾身無力。“我知道,經過昨天那一遭,絕不會再輕易上當了。”
“今日我們去打探一下深墟的訊息如何?”
“你想了解深墟,問我啊!澹陽城哪裡有比我家藏書多的地方,哪裡有比我訊息靈通的人。”
商柳拿了柄摺扇,穿件喜慶的紅袍,恰到好處地從門外邁入,“巧了不是,深墟我還真知道。”
“不必,”謝薦衣捂住耳朵,“你這訊息我聽不起,我只是問點事,你卻要我賣身!”
“他要你甚麼?”藺劍言從另一側走進來,正巧聽到這句話,魔紋頃刻之間從額角延展半張臉,手立刻朝商柳襲來!
霜統領從商柳身後躍出來擋了這一擊,徑直飛出幾米,撞翻桌椅,捂著心口倒地。
“霜影!”商柳忙跑過去扶起他。
而後小少爺正色唸咒,憑空取出一隻渾白符筆,另一手捏麒麟符,以靈力畫符,強烈的罡風暴起朝藺劍言而去。
節氣符穀雨,雨生百穀,喚天地狂風。
謝薦衣還是頭一回見到他出手,看了一會,卻摸不著他的靈根屬甚麼,樓雨替她解惑,“他是風靈根,算是異化的靈根屬性,所以很有些畫符的天分。不過他的符短板太明顯了,對敵很吃虧。”
“甚麼短板?”
話音未落,商柳就因為畫符需要的時間太久,被藺劍言一腳踹飛了。
謝薦衣:……
她走上前兩步,對藺劍言道:“別打了,他與你無冤無仇,何必出手這麼重。”
“他要你籤妖契,還能不算與我有仇?”
藺劍言見她過來,便收了手中勁,褪回漂亮的一張臉。
“你又比他高尚到哪裡去,不也是要我去魔域為你賣命。”謝薦衣淡淡道。
“我不用你賣命。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有同類能幫你。”
“我沒有同類,只有家人和朋友。你不在這其中任何一個行列,所以我不會跟你走,別再煩我了。”
商柳順了幾口氣,也對謝薦衣說:“多謝幫忙。剛才的話我還沒說完,我也不需要你因為這點訊息就跟我籤契,我才不是那種威逼的人,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就當是昨天的賠禮。”
“你想去深墟,原因是甚麼。”藺劍言側頭問她。
“離了仙宗,凡間...是不是稱你為災獸,說你不詳?”
謝薦衣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井底之蛙,無需在意。”這時,一隻竊藍鳥飛到藺劍言指尖化為無形,他看了一眼對謝薦衣說,“今日有些事要處理,下次再來找你,小珍獸。”
藺劍言一走,商柳便從地上爬起來了,手上的靈鐲一直髮出木色光芒替他醫治,他很快就恢復成中氣十足的模樣。
他走過去給霜影發了丹藥,讓他去看傷。
“我來給你講講深墟。”
商柳與謝薦衣二人一同坐在桌邊,施了隔音咒,興致勃勃道:“深墟其實除了海域,還有水下城,大部分人都以為那裡渺無人煙,其實不然,深墟內不僅有人,還是上古遺族。”
“他們便是馭海一族,天生可駕馭深海中的萬千靈獸,以万俟氏為王君,血脈越純,駕馭海獸的本領越強大,因此水下城又名万俟海。”
“曾幾何時,他們是仙門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之所以留在深墟內,不再出世,好像是有甚麼不得已的原因。”
“而且呢,我家的藏寶閣內,有一件與深墟相關的至寶。”
“多謝。”謝薦衣聽完他這番真摯相告,起了感激之情,拱手與他見禮,“多謝你願意把深墟的訊息告訴我,昨日的事就此一筆勾銷了。”
“你早說要尋這個訊息啊,我就不用挨你罵了。”
“不過也不算晚,我長姐今日應該就回來了,等我與她提過你,也許能帶你去看看那件至寶。”
正說著話,外面突然響起一聲獸吼,連帶著還有人的哀嚎,聽著很是惶急。
商柳一聽這聲音便道,“是霜影,我出去看看。”
謝薦衣二人也從窗戶望向外面。
那名為霜影的侍衛有一頭坐騎,是一隻狀如青豹的風生獸。
不知為何,那頭風生獸現下似乎發了狂,正在韁繩中不停掙扎怒吼。
風生獸迎風就能復生,發起狂來頗為棘手。
商柳下去便喊,“你牽制住獸!我畫符來控制它!”
那隻符筆不染塵埃,被商柳握在手中,一點符頭,開筆點睛。
“咦?他畫符好像確實不一般。”
謝薦衣學過一點符術,基礎的紙上畫符是順應天地法則,順靈聚氣,而商柳的符……比起順應,更像是‘改寫’。
少爺全神貫注畫符,在他身旁控制狂獸的霜影微微側身,謝薦衣看到了他身後握著的一截短匕!
“不好,商柳,快跑!”
他正在專注寫符文,背後空門大開,又對自己的侍衛統領毫不設防,下一瞬,謝薦衣眼見著那匕首從背後直直捅進了他胸膛!
商柳困惑地睜大眼,血跡從他身上迸發而出,他回首看向剛拔出匕首的霜影。
對上商柳神情,那隻還要繼續扎他的手便頓在空中,霜影臉上的淚猙獰地滑過臉頰,“對不住了,少爺……”
他拉住商柳的衣襟,再次匯聚靈力,法器朝商柳而來。
商柳的符筆滾落一旁,他用手死死攥住那匕首的刃,血從他手中不斷流淌,“為甚麼……?”
謝薦衣躍出窗,火焰刀呼嘯而至,逼得霜影退開!
二人又交起手。
樓雨把商柳扶起來,取出一顆丹藥塞進他嘴裡,“這丹藥五百金珠,記得還我。”
“好。”商柳點點頭,對樓雨說:“勞煩你把我懷裡的訊號彈拿出來點燃。”
樓雨摸出煙火,燃起烽煙,可直到整支都燃盡了,商柳的那些親衛仍然無一現身。
他注視著煙起煙滅,終於顫抖著嗓音問,“霜影,為何今日只有你一人護送,你把今日當值的親衛都殺了嗎?”
“是啊。”霜影答道。
“你與我一同長大,商家待你不薄,我更是把你當推心置腹的兄弟!”
“正是因為商家待我好,我才必須這麼做。商家只能有一個主子,我也是。”
商柳緊急催動靈訣,商氏富可敵國,他和長姐自身修為又不算頂尖,保命手段多如牛毛。若是外敵,他有上百種應對之法,可若是身邊最親近的侍衛……
他不停呼叫所有的人力、財力,每個莊內他都有數個金庫,今日一個都打不開。
他所擁有的侍衛擁簇,府中管事,沒有一個能聯絡上。
謝薦衣和樓雨一起制住了霜影,樓雨將他鎖釦起來,商柳問他,“我長姐呢,你沒有把她怎麼樣吧?”
霜影緊緊閉口,不再多言。
“我要回府。”商柳從芥子袋中掏出兩粒價值千金的還神丹送入嘴中,而後把袋子直接給了樓雨,“還你剛才那粒藥丹。”
他扭頭看向謝薦衣,“狏即,我家藏寶閣的至寶是去往深墟的地圖,我拿它與你交換,換你做我的限時護衛,隨我回府救我長姐,你願意嗎?”
“我不做任何人的護衛。”
商柳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我可以跟你做這筆平等的交易,你與我——平等,而不是人與獸,高高在上與聽從指揮,操縱與被操縱。”
少年堅定點頭:“好,我答應你。”
一旁的樓雨欲言又止,“你確定你要回商家……算了。”
*
商府門口。
與其說這是府,倒不如說這是一座宮殿。謝薦衣看到他家的那一刻,才覺得她曾經對於富家子弟的想象過於貧瘠了。
宮殿內層臺累榭,繁複又華麗,佔地半個澹陽。
“澹陽城有一半人都能算是我家的家丁,今日街市打鬥,無人來助,很能說明問題。”
角門外,商柳取出一張聚沙符籙貼在牆上,整個宮殿的佈局景象都展現在沙紙上。
“看在你給了錢的份上,我可以幫你一次。”樓雨說。
她以手指劃過眉眼,又將妖力引入商柳眉心,“現在你可以用識海搜尋此圖上的任何地方了,不過只能維持一炷香。”
“太厲害了。”
商柳感嘆著,二話不說開始搜尋,一炷香時間過的飛快,他眉頭越鎖越緊。
再次抬頭時,已面無人色。
“長姐不在,我的人……全都被換了。”
“唉,真相霜影已告知於你了,奈何你心不死。”樓雨只能道。
“商柳,接受現實吧,你長姐對你下手了。至於原因是甚麼,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作者有話說:小謝對商柳:你滾。
對藺劍言:你也滾。
下一章師兄回歸~~
小藺登場了,嗯...有的是師兄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