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赤炎築基靈液”風靡四方,黑山城隍府聲望與財力如日中天之際,青雲縣城隍府的舊衙署深處,一場陰暗的密談正在進行。
曾經的文書案主殿,如今已冷清破敗,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搖曳,映照著文判官**崔玦**那張因怨恨與焦慮而扭曲的臉。曾經油滑精明的神色已被刻骨的怨毒取代,他身上的八品官袍也顯得有些陳舊不堪。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名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如毒蛇的男子。此人自稱“幽影先生”,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與一種令人不適的穢力,顯然並非正道修士。
“崔判官,看來你在新城隍手下,過得並不如意。”幽影先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譏諷,“白辰那隻狐狸將你架空,手下心腹被清洗殆盡,如今連這最後的體面,恐怕也快保不住了吧?”
崔玦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自李三石推行新政以來,他這曾經的實權派便被邊緣化,手中權力被白辰一步步剝奪,只剩下一個虛銜和幾個不成器的老部下。眼看著李三石不僅穩住了局面,還收服赤炎妖族,財源廣進,他心中的嫉妒與怨恨如同毒草般瘋狂滋長。
“幽影先生何必明知故問!”崔玦咬牙道,“那李三石,仗著些許歪門邪道和天道眷顧,倒行逆施,踐踏神道正統!還有那白辰,一隻孽畜,也敢騎在本官頭上作威作福!此等奇恥大辱,豈能甘休!”
幽影先生低低笑了起來,如同夜梟啼鳴:“不甘休,又能如何?如今黑山勢大,民心所向,更有赤炎妖族為爪牙,硬碰硬,不過是螳臂當車。”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毀了這青雲縣的千年規矩,斷了吾等舊神的根基嗎?!”崔玦低吼道,眼中佈滿血絲。
“規矩,是死的。”幽影先生兜帽下的目光閃爍著幽光,“但人,是活的。堡壘,往往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李三石如今看似鐵板一塊,實則不然。新舊交替,利益紛爭,豈會沒有裂痕?更何況,他如今風頭太盛,不知多少人暗中眼紅。郡守府那邊,不也一直視其為眼中釘嗎?”
崔玦眼神一動:“先生的意思是?”
“李三石最大的依仗,無非兩點:一是那套蠱惑人心的‘發展’模式,二是他不斷推進的基建工程,尤其是那條連線赤炎山脈、關乎未來商路命脈的黑風峽大橋!”幽影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若能在他最得意、最引人注目的工程上,製造一場驚天動地的‘事故’,不僅能讓其聲譽掃地,更能引發內部猜疑,外部攻訐……屆時,牆倒眾人推,何愁他不倒?”
崔玦呼吸急促起來:“破壞大橋?這……風險太大!黑山守衛森嚴,更有石敢當那等地只感知地脈……”
“誰說要我們親自動手?”幽影先生陰惻惻地打斷,“我有一法,可引‘地肺陰火’與‘蝕金瘴氣’悄然侵蝕橋基,使其在無人察覺時緩慢劣化,待到合龍慶典,萬眾矚目之下,轟然坍塌!屆時,再留下些‘恰到好處’的證據,指向李三石為了趕工期、節約成本,偷工減料,罔顧安全……這盆髒水,他洗得清嗎?”
崔玦聽得心驚肉跳,卻又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這計劃極其惡毒,一旦成功,李三石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只是……此事需要裡應外合,更需要精準把握時機,以及……不菲的資源。”崔玦遲疑道,他如今囊中羞澀,權力也大不如前。
幽影先生丟擲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資源,自有‘貴人’提供。至於裡應外合……崔判官在城隍府經營多年,難道連幾個對李三石和白辰不滿的‘自己人’都找不出了嗎?事成之後,不僅大仇得報,那位‘貴人’也不會虧待你,保你一個更好的前程。”
崔玦看著那袋靈石,又想到李三石和白辰帶給他的屈辱,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取代。他猛地抓起儲物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好!就依先生之計!李三石,白辰!這是你們逼我的!”
黑風峽,位於青雲縣與赤炎山脈交界處,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峽谷深邃,水流湍急。一座橫跨峽谷、連線兩岸的巨型石橋已初見雛形,正是關乎未來商路暢通的黑風峽大橋。
大橋採用李三石設計的拱券結構,結合神紋加固,由赤炎特種工程大隊與黑山建工聯合施工,進展迅速。合龍在即,工地上日夜不停,一派繁忙景象。
然而,在這熱火朝天的表象之下,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藉著夜色和工程噪音的掩護,悄然活動。
領頭的是原城隍府工曹的一名老吏,名叫錢不通,曾是崔玦的心腹,因貪墨和瀆職被白辰清查,貶為普通役吏,心懷怨恨。他利用對工程流程和地形的熟悉,避開了主要的巡邏路線,帶著兩名被崔玦用重金和承諾收買的低階妖族力工,潛入到了大橋靠近赤炎山一側的橋基深處。
這裡陰暗潮溼,巨大的橋墩深深嵌入山體岩石之中,周圍瀰漫著新開鑿的岩石氣息和未乾的神力粘合劑的味道。
“快!把‘陰火引’埋進第三號承重柱的基座縫隙裡!”錢不通壓低聲音,緊張地催促道,手中拿著一枚刻畫著扭曲符文、散發著陰寒氣息的黑色玉片。
一名妖族力工顫抖著接過玉片,按照指示,將其塞入一處看似不起眼的石縫。玉片觸碰到岩石,竟如同活物般,緩緩融入其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波動。
另一名力工則從背囊中取出幾個密封的陶罐,裡面裝著粘稠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墨綠色液體——“蝕金瘴氣”的濃縮物。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液體傾倒在一些關鍵的鐵製構件和神力傳導節點的介面處。液體接觸到金屬和神紋,立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緩慢而持續地侵蝕著其內部結構,表面卻看不出太大變化。
“幽影先生給的這些東西,當真神不知鬼不覺……”錢不通看著這一切,既興奮又恐懼。
他們動作迅速,在幾個關鍵橋墩和拱券連線處都埋下了隱患。整個過程極其隱蔽,並未觸發大橋本身的警戒神陣,因為這種侵蝕是從物質和能量結構的微觀層面入手,類似於自然老化,只是被加速和定向引導了。
完成這一切後,幾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撤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頭頂數百丈的懸崖邊緣,一塊看似普通的岩石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雙如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正是白辰麾下、擅長隱匿偵查的鳥妖青鸞。她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卻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悄無聲息地振翅飛走,向白辰彙報。
數日後,黑風峽大橋合龍慶典如期舉行。
峽谷兩岸,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青雲縣的百姓、黑山城隍府的屬神吏員、赤炎妖族的代表、乃至周邊郡縣聞訊趕來觀禮的修士和商賈,匯聚於此,共同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李三石、蘇離兒、白辰、敖戾等核心成員立於即將合龍的中心橋段,準備進行最後的儀式。牛大馬二率領鬼差維持秩序,石敢當則隱於山體,默默感知著地脈與橋體的狀況。
崔玦也混在觀禮的舊神隊伍中,表面上與其他神吏一樣面帶笑容,心中卻充滿了扭曲的快意和緊張的期待。他時不時將目光瞥向橋基深處,計算著“陰火引”和“蝕金瘴氣”爆發的時間。
吉時已到。
李三石上前一步,正準備宣佈合龍,並親手安放最後一塊象徵性的“龍口石”。
就在此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巨響,並非來自天空,而是從大橋的根基深處傳來!
整個峽谷彷彿都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大橋靠近赤炎山一側的數個主要橋墩和拱券連線處,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恐怖的崩裂!
岩石如同豆腐般粉碎,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扭曲的鋼筋和斷裂的神紋,如同山崩般向下垮塌!剛剛還雄偉壯觀的橋體,瞬間失去了支撐,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傾斜,最終在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攔腰斷裂,大半截橋身轟然墜入下方奔騰的峽谷激流之中,激起沖天水柱!
“啊——!”
“橋塌了!”
“快跑!”
岸上觀禮的人群瞬間陷入極度的恐慌與混亂,哭喊聲、尖叫聲、奔逃聲交織成一片。
李三石等人所在的主橋段因為距離較遠,暫時無恙,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驚呆了。
“這……怎麼可能?!”敖戾看著那斷裂的巨橋,滿臉的難以置信。這座橋的工程質量,他是親自監督過的,絕無問題!
白辰狐眼銳利如刀,瞬間掃視全場,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不是自然坍塌!橋基結構被某種力量從內部腐蝕破壞了!”
蘇離兒臉色凝重,第一時間不是驚慌,而是看向了李三石。她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工程事故那麼簡單。
就在這片混亂與震驚之中,一個尖利的聲音猛地響起,壓過了嘈雜:
“李三石!你為了趕工期,罔顧安全,偷工減料,致使大橋坍塌,釀成如此慘劇!你還有何面目自稱城隍,有何資格談發展民生?!”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文判官崔玦越眾而出,臉上帶著悲憤與正義凜然的表情,手指直指李三石!
“我早就說過,此等急功近利之法,必遭天譴!諸位同僚,諸位鄉親,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他李三石搞出來的‘新政’!這就是他所謂的‘發展’!是用無數人的性命和鮮血堆砌出來的啊!”崔玦聲淚俱下,演技逼真。
隨著他的指控,人群中一些早就對改革不滿的舊神和勢力也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更有幾名被崔玦事先安排好的“工匠”和“小吏”,跳出來“泣血控訴”,聲稱自己曾發現工程質量問題,卻被黑山方面強行壓下云云。
一時間,輿論風向驟變。懷疑、指責、憤怒的目光,紛紛投向橋頭的李三石。
李三石站在原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和栽贓,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表演的崔玦,又掃過那些附和的聲音,最後望向那斷裂的橋樑廢墟,眼神冰冷如鐵。
面對崔玦慷慨激昂的指控和洶湧的輿論,李三石並未立刻辯解。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瞬間讓嘈雜的現場安靜了不少。
“崔判官,指控,需要證據。”李三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口口聲聲說本官偷工減料,證據何在?”
崔玦早有準備,厲聲道:“證據?這坍塌的大橋就是鐵證!還有這些工匠的證詞!若非你急功近利,苛待工匠,剋扣材料,如此堅固的神橋,怎會無故坍塌?!”
“無故?”李三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白先生。”
白辰應聲上前,手中託著一枚留影神晶。神光激發,在空中投射出清晰的影像——正是昨夜錢不通等人鬼鬼祟祟在橋基深處埋設“陰火引”和傾倒“蝕金瘴氣”的全部過程!連他們的對話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這……這不可能!”錢不通在人群中看到影像,頓時面如土色,失聲尖叫。
崔玦也臉色劇變,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行動,竟然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對方的監控之下!
“工曹舊吏錢不通,受文判官崔玦指使,勾結外部邪修‘幽影先生’,使用‘地肺陰火引’與‘蝕金瘴氣’,破壞橋基,製造事故,並意圖栽贓本官。”李三石語氣森然,每說一句,崔玦的臉色就白一分,“人證、物證、影像俱在,崔判官,你還有何話說?”
“汙衊!這是汙衊!”崔玦徹底慌了,歇斯底里地喊道,“這是他們偽造的!想要殺人滅口!”
“是不是偽造,一驗便知。”石敢當沉悶的聲音響起,他巨大的石掌從山體中探出,直接從斷裂的橋基深處,抓取出一塊尚未完全消散的“陰火引”殘片和一絲凝而不散的“蝕金瘴氣”,那陰邪的氣息做不得假。
與此同時,牛大馬二已經帶人將試圖逃跑的錢不通和那兩名妖族力工當場擒獲。
鐵證如山!
圍觀人群一片譁然,看向崔玦的目光充滿了鄙夷與憤怒。剛才那些附和的聲音也瞬間消失無蹤。
崔玦渾身發抖,看著步步緊逼的牛大馬二,以及李三石那冰冷的目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就在牛大即將抓住崔玦的瞬間,異變再生!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驟然從觀禮臺一側的陰影中射出,直撲崔玦!並非救他,而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取其咽喉!竟是想要滅口!
“小心!”白辰驚呼。
一道厚重的土牆瞬間在崔玦面前升起,是石敢當出手了。匕首撞在土牆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但那黑影一擊不中,毫不戀戰,身形如同青煙般扭曲,就要融入陰影遁走。
“想走?”李三石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一道凝聚了功德神力與凌厲劍意的金光後發先至,瞬間刺穿了那黑影的肩胛!
黑影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遁法被打斷,顯露出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形,正是那“幽影先生”!他怨毒地回頭看了李三石一眼,猛地捏碎了一枚符籙,一股濃郁的黑霧爆開,遮蔽了視線。
待黑霧散盡,原地只留下一灘汙血和破碎的黑袍碎片,“幽影先生”已然不見蹤影。
崔玦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李三石看著那灘汙血和逃遁的邪修,眼神深邃。他走到崔玦面前,俯視著他。
“說吧,那位背後的‘貴人’,是誰?”
崔玦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