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羆妖王對著那枚詭異骨符發出的瘋狂低吼,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並未立刻得到回應。洞府內重歸死寂,只有它粗重的喘息和骨符表面緩緩流轉的幽光,證明著方才那孤注一擲的通訊並非幻覺。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熊羆妖王如同困獸,在王座前來回踱步,焦躁、恐懼、以及一絲引狼入室的不安交織在一起,啃噬著它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它既期盼那“山外”勢力能帶來逆轉乾坤的力量,又隱隱恐懼著對方可能索取的代價。
就在它幾乎要被這沉默逼瘋時,手中的骨符驟然變得冰冷刺骨!一股遠比黑風嶺瘴氣更加精純、更加陰寒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自骨符中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洞府!牆壁上凝結出黑色的冰霜,搖曳的幽火被壓制得只剩一點豆大的慘綠色光暈。
一個縹緲、冰冷,彷彿來自九幽黃泉的聲音,直接在那熊羆妖王的識海中響起:
“條件。”
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熊羆妖王龐大的身軀一僵,巨大的熊臉上竟露出了幾分諂媚與畏懼交織的神色,連忙以神念回應:“尊使!只要貴方能助我剿滅黑山土地李三石及其黨羽,這黑風嶺……本王願與貴方共治!嶺中資源,優先供貴方取用!”
它終究留了個心眼,沒說完全獻出,只說了“共治”。
那冰冷的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又似乎在嘲弄。
“黑山鄉……陰魂鐵礦……李三石……”聲音緩緩重複著這幾個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可。”
一個字,卻讓熊羆妖王心中巨石落地,湧起一股扭曲的狂喜!
“不過,”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三日之內,於你洞府東南三十里處的‘葬魂谷’,佈置好‘九幽聚陰陣’的基座。屆時,本座自會派遣使者前往,助你一臂之力。所需材料,稍後傳予你。”
話音未落,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強行湧入熊羆妖王的腦海,正是那“九幽聚陰陣”的佈置方法和所需的各種陰屬性材料清單,其中幾樣,連它這盤踞黑風嶺多年的妖王都聞所未聞,顯然並非陽間常見之物。
“是!是!小王一定辦到!恭迎尊使!”熊羆妖王不敢有絲毫異議,連忙應承。
骨符的幽光漸漸黯淡,那冰冷的氣息也如潮水般退去,洞府內的溫度緩緩回升,只留下滿壁的黑色冰霜,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熊羆妖王看著清單上那些稀缺甚至詭異的材料,眼中閃過一絲肉疼,但旋即被更強烈的恨意和即將復仇的快意所取代。
“李三石……你的死期到了!”
熊羆妖王開始瘋狂地調動它所能掌控的一切資源,甚至不惜動用它自己的私藏,並強令麾下頭目貢獻出對應的材料,緊鑼密鼓地在指定的“葬魂谷”佈置那詭異的“九幽聚陰陣”。動靜雖然隱秘,但那不同尋常的陰屬效能量波動和妖王勢力內部資源的異常流動,還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訊息,很快便透過不同的渠道,傳回了黑山鄉。
“……熊羆正在葬魂谷搞一些邪門的玩意兒,需要大量陰魂石和幽冥草,把幾個頭目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已經暗中與蘇離兒管事接洽過數次、態度曖昧的狼妖軍師,傳遞來了最新的情報。
“葬魂谷?九幽聚陰陣?”白辰聽到這個名字,秀美的眉頭緊緊蹙起,他迅速在Excel玉簡中調閱相關資料,“此陣並非殺伐之陣,而是一種極其高階的……接引陣法!通常用於溝通、定位乃至召喚來自九幽之地的強大存在,或者為其降臨提供座標和臨時通道!”
李三石心中一凜:“召喚?來自九幽之地?”
蘇離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指揮部,她看著白辰玉簡上顯示出的陣法示意圖,臉色首次變得有些凝重:“九幽之地……那是亡魂歸宿,陰司管轄之所。能與那裡扯上關係的,絕非善類。看來,這頭笨熊是真的走投無路,開始不計後果了。”
她看向李三石:“李土地,看來我們的‘經濟賬’和‘人心賬’,算漏了對方狗急跳牆,引入第三方變數的可能。”
李三石面色沉靜,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能判斷出它要召喚甚麼嗎?或者說,它找上的‘山外勢力’,究竟是甚麼來頭?”
白辰搖了搖頭:“資訊不足,無法精準判斷。但需要動用‘九幽聚陰陣’來接引的,至少也是鬼將級別,甚至……可能是某位鬼王的一道分身。”
鬼王!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不同於山野妖王,能稱霸一方陰司、受敕封的鬼王,其實力和勢力範圍,遠非熊羆這種野生妖王可比。
“玄冥鬼王。”蘇離兒突然輕聲吐出一個名字,她看向李三石,眼神深邃,“據我所知,對陰魂鐵這等蘊含精純陰效能量的礦藏感興趣的陰司大佬並不多,而這位玄冥鬼王,恰是其中之一,其勢力範圍,據說與陽間某些區域有所重疊。”
玄冥鬼王!大綱中提到的中期BOSS,掌控輪迴通道的舊神勢力代表!竟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開始將觸角伸向黑山鄉!
局勢瞬間升級!從黑山鄉與熊羆妖王的區域性衝突,演變成了可能涉及陰司鬼王的區域博弈!
壓力驟增,但李三石並未慌亂。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冷靜。
“鬼王勢力介入,確實麻煩。但其跨界而來,必然受到陽間法則壓制,且需要依託熊羆妖王這個‘座標’和‘載體’,力量不可能完全發揮。”李三石迅速分析著利弊,“我們的優勢在於,提前知道了他們的計劃和地點。”
他看向白辰和蘇離兒:“我們不能坐等對方準備好。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部署!”
“你的意思是……破壞葬魂谷的法陣?”白辰問道。
“不,”李三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樣會立刻與玄冥鬼王正面衝突,正中熊羆下懷。我們要做的,是‘幫’他們把陣法完成得……更‘好’一點。”
蘇離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微揚:“李土地是想……在陣法上做些手腳?讓其變得不那麼穩定,或者……指向出現一些小小的偏差?”
“正是!”李三石點頭,“白總監,你精通陣法,可能做到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對那‘九幽聚陰陣’進行微調,使其接引通道變得脆弱,或者……將接引落點,稍微偏離那麼一點點?”
白辰沉吟片刻,眼中計算的光芒閃爍:“難度極大,但並非不可能。需要極其精確的能量操控和對陣法本質的深刻理解。而且,需要有人能潛入葬魂谷,在不引發警報的情況下,完成這些改動。”
“潛入的事情,我來想辦法。”李三石看向蘇離兒,“蘇姑娘,你商隊能人異士眾多,不知可否借調一兩位擅長隱匿和破除禁制的高手?”
蘇離兒微微一笑:“恰好,我身邊這位青鸞姑娘,對此道略有心得。”她指的是那位一直沉默抱劍的侍女。
那名為青鸞的侍女上前一步,對李三石微微頷首,眼神依舊冷冽,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好!”李三石精神一振,“另外,我們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鬼王使者真的降臨,我們必須有反制手段。白總監,立刻研究所有與陰魂鐵相關的古籍、玉簡,看能否利用陰魂鐵的特性,構建出針對鬼物的特殊陣法或武器!蘇姑娘,你見多識廣,可知曉有何物能剋制鬼王級別的存在?”
蘇離兒沉吟道:“至陽至剛之物,如太陽精金、雷擊木心等,對鬼物有天然剋制。但倉促間難以尋覓。或許……可以從香火願力本身入手?純淨的、蘊含生機的信仰願力,對陰邪之物亦有淨化之效。”
香火願力!李三石眼前一亮!這正是他作為土地神的本源力量之一!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計劃定下,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白辰與青鸞在夜色的掩護下,憑藉高超的隱匿技巧和對能量的精準掌控,悄然潛入戒備森嚴的葬魂谷。憑藉著白辰對陣法的深刻理解和青鸞破除禁制的能力,她們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在熊羆妖王麾下小妖和那可能存在的鬼王意念監控的眼皮底下,對那即將完成的“九幽聚陰陣”進行著極其危險的“微創手術”。
而在黑山鄉,李三石則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召集了所有鄉民和投誠的妖族,在土地廟前,舉行了一場簡單而肅穆的儀式。他沒有隱瞞即將到來的危機,而是坦誠相告,將有強大的鬼物可能來襲。
“……諸位,黑山鄉是我們共同的家園!我們親手修了路,開了礦,讓這片土地重新煥發了生機!現在,有外敵想要奪走我們的一切,想要將我們重新拖回黑暗與貧窮!”李三石的聲音透過神力傳遍四方,清晰而堅定,“我們或許力量有限,但我們的信念無窮!請將你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對家園的守護之念,寄託於這尊神像,寄託於我們腳下的土地!”
他引導著所有信徒,將自身最純粹、最堅定的信仰願力,毫無保留地匯聚起來。不同於以往被動吸收的駁雜願力,這一次,是主動的、有意識的奉獻,願力更加精純、凝聚,帶著強烈的守護意志和生機勃勃的氣息。
李三石以自身神印為核心,以那條貫通黑山鄉的“示範路”為脈絡,嘗試構建一個覆蓋全鄉的、“活”的願力防護網路!他要將整個黑山鄉的信念,化作對抗陰邪鬼物的第一道防線!
與此同時,白辰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主上,陣法已按計劃‘調整’完畢。接引通道穩定性下降三成,落點向東南方向偏移五里,恰好是……一片我們事先佈設了大量‘驅邪符’的廢棄礦坑。”白辰的神念傳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成功後的冷靜。
一切都已就緒。
三日之期,轉眼即至。
葬魂谷內,陰風怒號,黑色的陣紋發出幽幽光芒,直通地脈陰竅。熊羆妖王帶著幾分忐忑和更多的期待,守候在陣眼旁。
子夜時分,陰氣最盛之時!
“九幽聚陰陣”猛然爆發出沖天的黑色光柱,撕裂夜空!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鬼影,開始在光柱中緩緩凝聚!
然而,就在那鬼影即將凝實的瞬間,陣法光芒劇烈地、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其降臨的軌跡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撥動,朝著東南方向那片廢棄礦坑……偏移了過去!
幾乎同時,黑山鄉方向,一道雖然不算強大、卻無比凝聚、蘊含著數百生靈堅定守護信念的淡金色願力光暈,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黑山鄉籠罩其中!
鬼影發出一聲蘊含著被螻蟻戲弄的驚怒咆哮,降臨的程序被打斷,氣息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李三石站在土地廟頂,望著葬魂谷方向那沖天的鬼氣和其中傳來的驚怒波動,知道第一回合的較量,他們暫時佔了上風。
但他更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位被意外“請”到廢棄礦坑的玄冥鬼王使者,絕不會善罷甘休。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要到來。
(第二卷 第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