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的長明燈又添了半盞香油，昏黃的光晃得人眼暈。李三石盤膝坐在乾草旁，手指微微發抖，一縷淡金色的神力從指尖飄出，細得跟棉線似的，慢慢鑽進白辰的傷口裡 —— 這已經是他撐的第二天了，神印上的微光跟快沒電的燈泡似的，閃了又閃，隨時可能滅。
“老爺，您喝口水唄？” 牛大蹲在旁邊，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沿還缺了個口，“這水是俺剛燒的，溫乎著，潤潤嗓子。” 他看著李三石蒼白的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心裡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 老爺昨天還能站著說話，今天連坐都快坐不穩了，後背的汗把衣裳都浸溼了，貼在身上，看著就難受。
李三石沒睜眼，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不…… 不用，省點力氣…… 維持神力。” 他能感覺到神印裡的神力快空了，像被掏乾的米缸，只剩個底兒，每多輸出一縷，頭就更暈一分。
馬二蹲在神案旁邊，眼睛盯著案下的 “功德池”—— 其實就是個石碗，裡面裝著象徵神力的淡金色霧氣，現在只剩薄薄一層，還沒他指甲蓋粗。他手指頭數了三遍，就剩七縷，心疼得直抽抽：“老爺，這哪是救人啊，這是燒錢！俺算過，您這兩天耗的神力，夠修半里路了，還能畫三十道預警符！再這麼燒下去，咱們連明天的巡邏都撐不住了！”
李三石還是沒睜眼，只是嘴角動了動：“馬二，你不懂…… 白辰現在的情況，就像給快斷氣的人插氧氣管，拔了就沒了……” 他想說 “ICU”，又怕他倆聽不懂，換成了更通俗的說法。
牛大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就是說，不能停？可您再這麼撐著，俺怕您先倒下啊！” 他想幫著輸點神力，可他的神力太雜，全是土系的，粗得跟麻繩似的，一進去就得把白辰的經脈撐破，只能乾著急。
馬二還在算賬：“就算救活了，他能幫咱們賺回這些神力不？俺看懸！他現在連動都動不了，跟個累贅似的！” 他越說越心疼，眼睛都紅了 —— 這些神力是他們一點點攢的，修路過、打妖兵用過，現在全填進白辰這個 “無底洞” 裡了，連個響都沒有。
李三石終於睜開眼，眼神裡滿是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能…… 肯定能。他是塊好料子，只是現在蒙了塵，等擦亮了，比啥都值錢。” 他指了指乾草上的白辰，“你們看，他雖然傷重，可妖氣純得很，沒沾過血腥，不是壞妖。咱們救他，不只是為了找個幫手，也是為了積德 —— 神要積德，才能走得遠。”
牛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碗放在旁邊：“那您要是累了，就喊俺，俺幫您守著，不讓人打擾。” 馬二也沒再抱怨，只是嘆了口氣，蹲在功德池旁邊，跟守著寶貝似的，生怕再少一縷。
廟外傳來腳步聲，是張老實送晚飯來了 —— 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裝著玉米餅和鹹菜，還熱乎著。“土地爺，俺給您送吃的來了！” 他走進來，看見李三石的樣子，嚇了一跳，“哎呀！土地爺，您咋這麼憔悴？是不是沒休息好？”
李三石勉強笑了笑：“沒事，張叔，就是有點累。白辰咋樣了？還沒醒嗎？” 張老實湊到乾草旁，看了看白辰，小聲說：“還睡著呢，呼吸比昨天勻實多了，您的法子管用！” 他把布包遞給牛大，“俺多做了兩個餅，你們也吃點，別餓著。”
牛大接過布包，開啟一看，玉米餅還冒著熱氣，香味飄了出來。他想遞給李三石，又怕打擾他，只能放在旁邊：“老爺，您待會兒吃，俺先幫您看著。” 李三石點點頭，又閉上眼，重新集中精神，維持著那縷細得可憐的神力 ——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停，一停，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乾草上的白辰突然動了動 —— 尾巴尖輕輕掃了掃乾草，發出 “沙沙” 的響。李三石一下子醒了，趕緊湊過去，生怕錯過甚麼。牛大和馬二也圍了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白辰的眼睛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眸子比昨天亮了點，卻帶著濃濃的警惕，像受驚的貓，盯著李三石。他試著動了動爪子，剛抬起來，就疼得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 —— 妖丹的位置空蕩蕩的，以前那種充盈的感覺沒了，只剩一片虛弱，連凝聚點妖力都費勁。
“你…… 醒了？” 李三石輕聲說，怕嚇著他，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八度。白辰沒說話，只是用鼻子嗅了嗅，聞到了李三石身上淡淡的神力味，還有功德池裡那點微弱的霧氣味，眼神裡多了點困惑。
他試著用神識跟李三石對話，聲音還是清冷的，卻帶著點虛弱：“你…… 還在給我輸神力？為甚麼？” 在他的認知裡，神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底層小神，神力比命還重要，絕不會為了個陌生妖狐耗這麼多。
李三石笑了笑，想抬手擦汗，卻沒力氣，只能任由汗滴在乾草上：“說了…… 救你。不能見死不救。” 白辰皺了皺眉（狐狸的眉頭雖然不明顯，但能看出表情）：“我是妖，你是神，咱們不是一路人。你救我，肯定有目的 —— 想要我的內丹？還是想讓我當你的僕人？”
馬二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插嘴：“你別不識好人心！俺們老爺為了救你，快把神力耗光了，哪有心思要你的內丹！” 白辰沒理馬二，還是盯著李三石，等著他的回答。
李三石嘆了口氣：“我沒想要你的內丹，也沒想要你當僕人。我只是覺得，你是個有本事的，救你一命，以後說不定能幫我做點事 —— 比如幫我規劃開礦，幫我管理神域。當然，你要是不想，傷好後走也行，我絕不攔著。”
白辰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 幫規劃開礦？管理神域？這跟他認知裡的 “神” 完全不一樣。以前他見過的神，不是搶香火，就是收貢品，哪有求妖幫忙做事的？
“你…… 到底是個甚麼神？” 白辰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點好奇，“我見過的土地神，都只會守著廟收香火，哪會像你這樣，又修路，又救妖，還想開礦？”
李三石笑了笑：“我以前不是神，是搞基建的 —— 就是修路、蓋房子、搞規劃的。當了神，也改不了老本行，總想著把日子過好點，不管是神，還是人，還是妖，只要不害人，都能有口飯吃。”
白辰更困惑了 —— 搞基建？修路蓋房子？這些都是凡人乾的活，一個神居然幹這個？他看著李三石蒼白卻堅定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心疼的馬二和著急的牛大，心裡的警惕慢慢鬆了點，卻多了更多的疑問：這個土地神，到底是個怪人，還是個有大本事的神？
他試著調動了一絲微弱的妖力，想感受一下體內的情況 —— 妖丹還是很弱，經脈裡像堵了沙子，走不動，但那縷來自李三石的神力，像細線似的，纏著妖丹，慢慢滋養著，讓他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你…… 還能撐多久？” 白辰輕聲問，語氣裡少了點警惕，多了點關心。李三石愣了愣，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笑了笑：“撐到你能自己穩住為止。放心，我還沒那麼容易倒下。”
牛大和馬二也鬆了口氣 —— 白辰終於不懟人了，還關心起老爺了，看來這神力沒白燒。馬二甚至小聲說：“要是他以後真能幫咱們，這神力耗得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