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東邊山頭剛洇出點橘色,風裡還裹著晨露的涼。土地廟前的亂石堆可沒歇著 —— 昨兒夜裡打仗撞碎的青石板散得到處都是,有的還沾著妖火烤焦的黑印,踩上去 “咯吱” 響;幾塊磨盤大的巖塊歪在那兒,底下還壓著半片妖兵的皮毛,腥臊氣混著土味,聞著挺怪。
牛大扛著把鐵鏟(是張老實昨晚特意送來的,木柄還纏著新布條),正蹲在狼妖屍體旁邊喘氣。這妖屍沉得邪乎,爪子還勾著塊碎石,他拽了三下沒拽動,氣得往地上啐了口:“這死妖!都涼透了還攥著石頭不放,跟俺較勁是吧?”
“牛大哥,俺來幫你!” 旁邊跑過來兩個半大孩子,是張老實家的小子張強,還有鄰居家的狗蛋。倆娃攥著根麻繩,非要幫著套妖屍的腿。牛大本來想攔 —— 妖屍身上有殘留妖氣,怕傷著孩子,可張強梗著脖子說:“俺爹說了,土地爺保護俺們,俺們也能幫土地爺幹活!”
牛大沒法子,只能教倆娃把麻繩繞在妖屍腰上,自己在前頭拽,倆娃在後頭推。“一二三!使勁!” 仨人一起發力,妖屍總算動了,順著坡滑到指定的土坑邊。牛大抹了把汗(魂體的霧氣都凝出小水珠了),笑著揉了揉倆娃的頭:“行啊,你們倆比俺家那頭老黃牛還力氣大!”
另一邊,馬二正蹲在廟前空地上,把繳獲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他手裡捏著塊巴掌大的骨頭,翻來覆去地看,骨頭泛著淡青色的光,摸上去涼絲絲的。“這玩意兒是啥?摸著跟冰塊似的。” 他抬頭喊李三石,青影晃了晃,差點把旁邊的骨矛碰倒。
李三石的神魂虛影飄下來,指尖碰了碰那骨頭:“是土系妖獸的腿骨,裡面藏著點陰氣,能做簡易符籙的底座。”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柄鬼頭刀 —— 刀身黑沉沉的,刀刃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血,刀柄纏著破舊的布條,“這刀得好好處理,煞氣太重,直接用會傷著牛大。”
廟角那邊,豹妖被神力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縮在牆角跟個粽子似的。它看著牛大拖屍體,又看馬二擺戰利品,渾身都在抖,連頭都不敢抬。昨兒夜裡被打怕了,現在一聽見牛大的吆喝聲,就往牆角縮一縮,眼裡的兇光早沒了,只剩滿肚子的怕。
“別縮了,餓不餓?” 張強端著碗粥走過去,是張老實煮的小米粥,還熱乎著。豹妖抬頭看了看,又趕緊低下頭,不敢接 —— 它怕這粥裡有毒,更怕這小孩是土地神派來試探它的。張強撇撇嘴,把碗放在地上:“俺爹說,再壞的妖怪也得吃飯,你不吃算了。” 說完就跑回牛大身邊,幫著遞鏟子。
李三石看著這場景,心裡頭有點暖。昨兒打仗的時候還劍拔弩張,今兒一早就有了煙火氣 —— 鄉民不怕妖了,還敢主動遞粥,這就是信任啊。他飄到空地上,開始琢磨這些戰利品:窮了這麼久,總算有筆 “進項” 了,得好好盤算盤算。
馬二把戰利品分了三類,擺了三堆,每堆都插著根小木棍,上面寫著字(是張強幫著寫的,歪歪扭扭的):“武器”“材料”“破爛玩意兒”。
“老爺,您看這分類成不?” 馬二指著第三堆,裡面是些乾巴巴的草藥,還有個破陶罐,“這些草藥聞著就臭,陶罐還漏了,俺覺得就是破爛。”
李三石蹲下來,先看武器堆。最顯眼的是那柄鬼頭刀,他拿起來掂量了一下,不輕,得有三十來斤,刀身有淡淡的黑色紋路,是煞氣凝結的痕跡。“這刀品質還行,就是煞氣重。” 他用指尖彈了彈刀身,“叮” 的一聲,聲音挺脆,“牛大,你過來試試,能不能拿動。”
牛大跑過來,雙手接過刀,掂量了一下:“沉是沉了點,俺能拿動!就是這煞氣…… 俺握著有點心慌。” 他剛握了一會兒,魂體就有點晃,趕緊把刀放下。
“正常,得用神力淨化。” 李三石說,“等淨化完了,把刀身改短點,再熔點陰氣進去,給你做個臂盾 —— 你舉盾的時候,還能順便用刀砍,比單純的土盾管用。”
牛大眼睛一亮:“能砍人的盾?那太好了!俺以後不用光扛著捱揍了!”
接著看材料堆。馬二手裡的那根獸骨,李三石又摸了摸:“這是土系妖獸的腿骨,裡面的陰氣能用來做符籙,比如預警符,比之前的陰氣感應符更靈敏。” 他又拿起塊黑不溜秋的石頭,石頭表面有銀色的紋路,“這是陰魂鐵,黑風嶺果然有礦脈 —— 這石頭能熔鍊,做陷阱的尖刺正好,比普通石頭硬三倍。”
馬二湊過來,拿起陰魂鐵看了看:“這石頭看著不起眼,這麼厲害?那俺以後布陷阱,就能用這個了,妖兵踩上去肯定扎得疼!”
最後看那堆 “破爛玩意兒”。李三石拿起那株乾草藥,聞了聞 —— 味道確實臭,還帶著點汙穢氣。“這不是破爛,是‘腐心草’,有毒,但能用來做毒陷阱。” 他說,“把草磨成粉,撒在陷坑裡,妖兵掉進去,面板會發癢,能拖延他們的速度。” 他又拿起那個破陶罐,裡面還有點黑色的粉末,“這是‘迷煙粉’,點燃了能嗆人,雖然對妖兵效果不強,但能擋視線,有用。”
馬二聽傻了:“原來這些都不是破爛啊?俺還以為沒用呢。” 他趕緊把 “破爛玩意兒” 的標籤撕了,改成 “有用的玩意兒”。
李三石笑著說:“咱們現在窮,不能浪費任何東西。刀改臂盾,骨矛拆了當陷阱材料,陰魂鐵熔鍊做尖刺,腐心草磨粉,迷煙粉留著備用 —— 每樣都能用在刀刃上。” 他又把這些東西一一攝入鑑裡尋境,“我在裡面推演了處理方法,等會兒把步驟傳給你們,咱們分工幹。”
“好嘞!” 牛大和馬二齊聲應道,眼裡都有了勁 —— 以前跟著別的神,從來沒人把這些 “破爛” 當寶貝,現在跟著李三石,連塊破骨頭都能派上用場,心裡頭踏實。
旁邊的鄉民們也圍過來看熱鬧,張老實拿起那根獸骨,摸了摸:“土地爺,這骨頭能做符?俺家娃子晚上總哭,能不能做個符給俺家娃子戴?”
李三石點點頭:“可以,等處理完這些,我給你做個安神符,用這骨頭的邊角料就行,能鎮住小孩的驚氣。”
張老實高興得不行:“謝謝土地爺!謝謝土地爺!俺晚上給您送饅頭來!” 周圍的鄉民也跟著說,有的要送菜,有的要送柴火,廟前一下子熱鬧起來,昨兒的肅殺氣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