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還真是無情,這麼快就把人家忘了。”
隨著玄離的靠近,他的身形瞬間化作一團魔氣,縈繞在姜雲瑤周圍。
那討人厭的聲音也隨之在姜雲瑤耳邊想起。
雖是姜如意的身體所化,但這魔氣裡許姜如意的氣息已經所剩無幾,屬於玄離的那股強大威壓,讓姜雲瑤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恨不得跟這魔頭同歸於盡,可現實是她連抬手都費勁。
甚至在剛剛這股魔氣的壓迫下,她左肩的傷口崩裂,鑽心的疼痛讓姜雲瑤渾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顫抖。
而且這會兒,姜雲瑤不僅腦袋脹痛的厲害,喉頭髮緊,甚至就連說話都有些吃力。
但姜雲瑤還是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皺眉看向玄離,一字一句道:“當然沒齒難忘。”
如果不是他當初步步緊逼,姜雲瑤也不會走投無路要自爆,小師叔也不會死。
看到他的一瞬間,姜雲瑤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事實上,姜雲瑤也確實這麼做了。
她沒有給玄離再靠近她的機會,說完這話,趁著玄離的身形剛剛在她面前站穩,威壓還未完全釋放出來之前,姜雲瑤頂著那幾乎要將她碾碎的威壓,直接拔出玄霜劍刺向了玄離這具傀儡的心口。
她也知道,以她的修為哪怕是在全盛時,也很難傷到玄離。
可眼前的畢竟是他才剛剛奪舍的傀儡,同樣不在最好的狀態。
最關鍵的是,姜雲瑤還有殺手鐧。
小師叔的天賦血脈對天魔一族有著絕對的壓制力。
而心脈融合了小師叔金丹的她,雖然不及小師叔那麼強,但用來對付一具用天魔氣操縱的傀儡綽綽有餘。
在提起玄霜劍的同時,姜雲瑤一把攥緊玄霜劍,直接讓冰寒的劍鋒劃過她的掌心。
鮮紅的血瞬間將劍身染紅。
玄離壓根就沒把姜雲瑤放在眼裡。
雖然一開始,他也從姜雲瑤身上感覺到了與之前不同的尋常氣息,甚至還有裴清月的氣息,但他也只當是裴清月留給姜雲瑤的保命法寶。
所以,看到姜雲瑤這樣的舉動,他甚至還想嘲笑姜雲瑤的不自量力,蚍蜉撼樹。
只是,下一瞬,那原本可以輕鬆被他擋在護體魔氣之外的玄霜劍卻穩穩地插進了他的心口。
玄離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具已經通體被天魔氣侵染的身體就被這包裹了裴清月血脈氣息的劍氣給斬了個乾淨。
“你……不可能!”
玄離的驚呼聲還殘留在風裡。
但這具用姜如意身體打造的傀儡卻已經灰飛煙滅。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齊刷刷鬆了一口氣。
只是,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
天魔陣已經完全開啟。
眼看著那通天的魔氣正源源不斷的從那峰頭湧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玄離剛剛掙出封印的本體正在傳送中!
天空中電閃雷鳴,在萬寶宗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仿似下一瞬就要將整個萬寶宗吞噬殆盡。
所有人都知道,必須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否則,一旦玄離恢復,整個修真界都會化作魔族的養料。
可是,剛剛經歷幾次大戰的眾人都折了大半條命,在這樣強大的魔氣威壓下,甚至就連護體罡氣都已經快要維持不住。
哪怕這裡修為最高的趙元正,也已經快要堅持不住。
他在猛地吐了幾大口鮮血之後,轉頭看向沈瀚海幾人:“我強行燃燒本元自爆,跟這魔物同歸於盡,你趕緊帶著他們速速離開萬寶宗。”
就算他能成功,一個元嬰強者的自爆何其恐怖。
到時候萬寶宗方圓百里都會淪為廢墟,再不走,其他人都會死。
而且,就算是這樣,也未必能殺得了擁有天魔族血脈的玄離。
這兩人雖然平時吵吵鬧鬧,但到了關鍵時刻卻是前所未有的默契。
沈瀚海雖不忍,但也知道這是目前來說唯一的辦法,更何況,他身上還擔著萬寶宗的擔子,不能讓這麼多無辜的弟子們送死。
沒有絲毫遲疑,沈瀚海點了點頭,就要祭出靈舟,一眾弟子就要拒絕,卻見姜雲瑤站了出來。
她一身青衣染血,面色蒼白如紙,看起來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再加上我。”
時間緊迫,姜雲瑤長話短說:“我有辦法靠近天魔大陣,只是需要師父替我掩護,另外……”
說到這裡,姜雲瑤費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眼不遠處的天魔大陣。
那裡的魔氣幾乎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她這一去,必死無疑。
但這是殺玄離的最好時機,一旦錯過了這個機會,所有人都會死。
原文中,跟玄離最終對決並拯救整個修真界的是男主蕭寒星。
可是,因為她穿書引起的蝴蝶效應,蕭寒星沒有按照劇情去葬魔淵,也沒有拿到他的外掛,更沒有被淬鍊成一代魔君逆襲打臉。
甚至現在蕭寒星被困在仙庭碎片裡,是死是活姜雲瑤都不清楚。
雖然這一切並非是自己的本意,但事已至此,姜雲瑤也不會逃避。
更何況,她跟玄離之間早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死仇。
無論是為大局,為眾生,為自己,她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只是,唯一慚愧的一點,是她的死會牽連到趙元正。
天道誓言已成,無論是誰都無法更改,只要她死,趙元正也必死無疑。
這也是姜雲瑤後半句未出口的話。
見狀,趙元正並不在意,比起他自己的生死,他更不願意連累姜雲瑤。
而且,他本來也打算自爆了,橫豎都是死,又何必在乎是被天道誓言劈死,還是自爆跟天魔族同歸於盡。
趙元正下意識攥緊了手上的長劍,只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姜雲瑤:“用我這一條命去填就可以,又何必要搭上你。”
姜雲瑤卻搖頭:“玄離的狡詐和他天魔族一族血脈天賦的強大,師父是知道的。”
那幾乎是殺不死的存在。
只要讓他有一縷殘魂逃了,將來必然還會捲土重來。
姜雲瑤想到的是,利用自己這一身血肉配合玄霜劍,哪怕不能徹底殺了他,也要重創他,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能再出來作惡,或者再等修真聯盟趕來,將他聯合鎮壓也不是不可能。
這也是她現在為修真界唯一能做的了。
姜雲瑤篤定道:“師父,加上我,把握會更大些。”
對上她那雙篤定的眼神,趙元正想要再勸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而且,天魔陣那頭的動靜越來越大,時間緊迫,再耽擱下去,一切都晚了!
趙元正只得咬牙點頭:“好!咱們師徒一起!”
說著,他轉頭看向沈瀚海:“其他一切照舊。”
大師姐和二師兄還想說甚麼,匆忙間,姜雲瑤從自己的識海里取出了人皇幡副幡的殘骸。
那裡面有一縷桃枝的神魂。
姜雲瑤將其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大師姐的掌中:“大師姐,替我照顧好她……”
不用細說,看過關於桃溪村留影石的大師姐自然知道這是誰。
至此,她也終於明白,為何之前姜雲瑤哪怕是死也要護著這法器。
這哪裡是法器,這是她的阿孃。
只一瞬,大師姐就紅了眼眶。
那縷殘魂實在太虛弱了,隨便一絲靈力波動都有可能讓她消散。
大師姐連忙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當即放入了自己的識海。
“小師妹……”
趙元正和姜雲瑤此舉是為大義,而且,除此之外確實再沒有別的辦法。
大師姐喉頭就像是被人塞了棉花,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
但姜雲瑤知道,把桃枝交給她不會錯。
“快走!”
來不及了!
趙元正慌忙催促了一聲,沈瀚海連忙祭出靈舟,將一眾弟子都推了上去,並跟幾個長老合力用最後的靈力全力催動靈舟逃離這裡。
這邊,趙元正跟姜雲瑤對視了一眼,見姜雲瑤點頭,便也不再遲疑,直接一劍揮出。
這股劍意帶著姜雲瑤,乘風破浪般直奔那天魔大陣的峰頭;而趙元正一邊替她擋去兩邊低階魔物的阻撓,一邊用靈力為她開路。
只是,越靠近天魔大陣中心,魔氣越重。
趙元正也沒有絲毫的遲疑,甚至不惜燃燒壽元。
天魔大陣的中心近在咫尺。
而與此同時,一團比尋常魔氣更濃稠更詭譎的黑色魔氣在天魔陣中心匯聚,竟然已經現出了人形狀。
眼看著下一瞬,他一隻腳就要完全踏出傳送陣。
見狀,姜雲瑤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強行燃燒了自己的本源和全部精血催動玄霜劍,以人為劍,以玄霜劍為身,將自己和玄霜劍化為一體,直撲天魔陣中頃刻間就要破陣而出的玄離本體。
與此同時,神識已經傳送過來大半的玄離又怎甘心再被姜雲瑤殺一次,他眼神一沉,直接催動了魔氣化作千萬條鋼絲般粗細的利刃鋼針。
姜雲瑤感覺渾身上下仿似要被那魔氣化作的鋼刃絞成碎片,但她依然沒有放棄。
哪怕是死,她今日也一定要拉著玄離給她陪葬!
在她即將要徹底將自己燃盡的瞬間,姜雲瑤突然想到了小師叔。
她用這種幾乎跟小師叔同樣的死法,也不知道死後能不能再見到小師叔。
如果見到了,也不知小師叔會不會怪她莽撞。
是她沒用,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身體和神魂經受著幾乎毀滅性的雙重打擊的疼痛。
玄霜劍在姜雲瑤神識的操縱下,懸空刺向玄離的去勢並未減緩半分。
那一瞬,她都看到了剛剛睜開眼的玄離,那好似張永遠把別人當玩物般戲謔的臉上驀地多了一絲恐慌。
他也開始害怕了。
姜雲瑤冷笑,怕就對了!
“你給我去死!”
說完最後這句話,姜雲瑤嚥下一口湧上喉頭的血水,直接毫無保留地就要將最後一絲魂血燃盡。
然而,下一瞬,她渾身上下的靈力、血液、甚至就連神識都好似突然被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凝固了一般。
一直被她帶在身上,放在困獸袋裡的那隻黑貓突然在這時候跳了出來。
姜雲瑤之前和大師姐仔細替它檢查過,發現它雖然看起來像是還活著,卻半點兒靈力波動和對外界的反應都沒有。
不曾想,在這最關鍵的時候,竟是它又一次跳了出來。
原先無知無覺,跟植物人都沒有甚麼兩樣的黑貓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靈力波動,竟然一爪子就把縈繞在姜雲瑤和趙元正周遭的魔氣給拍散了。
同一時間,剛剛還黑沉沉彷彿要塌下來的天空,隨著一道刺目金光劃過,像是被人劃開了一道口子,先前的通天魔氣和黑雲瞬間在那漫天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的金光下無所遁形。
此前才因為被魔物侵蝕而變成了焦土的山川靈脈瞬間恢復了生機。
充沛的靈氣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剛剛的煉獄轉眼便成了人間仙境。
九天清穹忽起萬道仙光,漫天流雲凝作千層玉色祥雲,悠悠漫卷,不染半分塵囂。
四海風息靜默,千山萬壑齊齊斂聲,世間百籟頃刻歸於沉寂。
遍地靈花憑空綻放,仙禽銜瑞盤旋九霄,靈獸伏首于山川之巔,垂眸恭迎。天地間生出縷縷沁心仙霧,氤氳流轉,纏山繞河,每一寸虛空都浮起淡金色玄妙道紋,緩緩流轉,溫潤而威嚴。
剎那間諸天法則共鳴,仙音嫋嫋自太虛漫灑而下,天地氣運盡數頃刻間匯聚於此。
這樣的天地異象簡直聞所未聞。
姜雲瑤也被這一幕刺得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她身體和神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眼看著玄離的本體也在這蘊含著天地法則的金光下灰飛煙滅,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姜雲瑤徹底支撐不住,失去了靈力和趙元正劍氣庇護的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
視野模糊中,她依稀聽到同樣因為力竭而摔下去的師父趙元正用近乎顫抖的聲音驚呼道:“帝尊!是帝尊回來了!”
帝尊?
帝尊是甚麼?
姜雲瑤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覺得這個稱呼似乎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耳畔風聲漸緊,眼前的景物在飛速倒退,不出兩息,她就會砸到地上成為一攤肉泥。
本來就已經有些看不清的姜雲瑤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她心想,這樣也好。
玄離已滅了,自己也算沒有白死。
只是,那原本讓人五臟六腑都要嘔吐出來的劇烈失重感突然停下,預想中粉身碎骨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已經睜不開眼的姜雲瑤暗想,原來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疼,甚至還有些溫暖。
就好似自己砸進的不是冷冰冰的地面,而是個溫暖的懷抱。
清冷又熟悉卻又好似多了些陌生的氣息突然縈繞在鼻息間。
姜雲瑤甚至都來不及多想就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