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牛哭成了淚人。
他跪在地上,斷斷續續道:“如果不是我之前有所隱瞞,帶著目的性的接近你們,甚至還給少閣主暴露了你們的位置,也不至於讓大家身陷險境,更不會讓姐夫和蕭大哥出事,都是我!”
聞言,姜雲瑤恍然。
原來是這樣。
許二牛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他自己的身上。
但實際上,他的這些事情早在小師叔對他進行搜魂之後就已經知道了。
而且,就算沒有他報信,那時候姜雲瑤身上被玄離的傀儡種了秘術,同樣會被玄離找上門來。
姜雲瑤並不怪他。
至於蕭寒星……
此前許二牛跟蕭寒星不對付,就連稱呼上都是針鋒相對,並沒有半點兒客氣。
如今倒是肯叫他一聲蕭大哥了。
不等姜雲瑤追問,許二牛就哽咽著解釋道:“我當時跟蕭大哥落在了一處,如果不是為了救我,蕭大哥也不會被魔氣吞噬……都是我的錯……”
一時間,姜雲瑤也不知道說甚麼好。
原來,關鍵時刻,是蕭寒星又一次救了許二牛。
以蕭寒星的體質,那魔氣非但傷不了他,還會幫他衝破體內封印,讓靈骨被挖的他涅盤重生。
是他逆襲之路的開始。
不過這些姜雲瑤不能明說,她的上帝視角根本沒法跟人解釋不說,就算在原著小說中,因為身負天魔族血統,蕭寒星都沒少被正道修士排擠和針對。
這是蕭寒星的秘密,姜雲瑤當然不會將它暴露出來。
看著陷入深深自責的許二牛,姜雲瑤也只能輕聲安慰:“那些都是玄離的錯,我從未怪過你,就算沒有你,今天的局面也不會改變,至於蕭寒星……他被魔氣吞噬未必就會死,畢竟他福大命大,遭遇了那麼多都還能活下來,他說不定是上天的寵兒,我們要相信他。”
“真的嗎?”
許二牛抬眸,怔怔地看著姜雲瑤。
姜雲瑤點頭,隨便扯了個理由:“小師叔當時跟玄離打鬥的時候,曾威脅玄離不得對你們動手,當時玄離有所忌憚,後面就算想要動手,因為一直被小師叔壓著打,他也沒有機會,所以,蕭寒星也許還活著。”
至此,許二牛眼裡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過,這些話聽在姜景舟等人的耳裡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就算姜雲瑤說的不錯,但以蕭寒星那還不如普通人的體質,在裡面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更何況,這次之後,他們立即讓人把仙庭碎片的入口連同那整個宅子都封印了起來。
哪怕蕭寒星還活著,也不可能出得來,至於找人進去救他,更是不可能,就連姜景舟等人都險些折損在裡面,放眼如今的修真界,又有幾個有能力又有膽識願意進去找人的呢?
不過,這些他們到底沒有說破。
在離開之前,姜景舟把姜雲瑤叫到了一邊,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即使他就站在姜雲瑤面前,他也用上了密語傳音:“雲瑤,那日你在仙庭碎片中,可有遇到蕭氏兄妹?”
姜雲瑤搖了搖頭。
她在仙庭碎片裡的經歷都已經說過了,而且還有大師兄顧念初的話佐證,姜雲瑤不解姜景舟為何還要再問一遍。
不曾想,姜景舟卻道:“那蕭師兄妹失蹤了,一開始,我也以為他們是見事情敗露,趁著我們不注意偷偷溜走了,可是青陽劍宗那邊卻突然傳來訊息,說蕭無痕的魂燈滅了,我立即讓人去看了蕭長老的,也是同樣如此。”
畢竟當天的事情太過混亂,他們的死也太過蹊蹺,所以現在姜景舟都理不清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姜景舟問道:“你說,會不會是他們也同樣被捲入了仙庭碎片,最後死於魔物之手?”
姜雲瑤在心裡立即就將這個猜測給否定了。
當時他們身上還罩著十二枚玉簡,按說,他們也不可能穿過玉簡直接被捲入。
要知道,這十二枚玉簡是法器,不是小師叔隨手捏出的結界。
當時身處結界的姜雲瑤和蕭寒星許二牛等人被仙庭碎片捲進去,是因為小師叔的結界受到仙庭碎片的擠壓碎掉了,才會這樣。
同樣的道理。
若蕭氏兄妹也被捲進了仙庭碎片,那困住他們的十二枚玉簡不可能完好無損,除非他們是連同這十二枚玉簡一整個一起被捲入仙庭碎片的。
可當時在裡面對上玄離的時候,姜雲瑤曾試著催動過那十二枚玉簡卻毫無反應,而且,也是在她被小師叔帶出仙庭碎片的一瞬間,那十二枚玉簡才回到了她的識海。
所以,玉簡根本就沒有進入過仙庭碎片。
至於蕭師兄妹,姜雲瑤估摸著,是在她催動玉簡的時候,那玉簡有所感應便直奔仙庭碎片的入口,雖然被擋在了外面,但也因為姜雲瑤的催動而放開了對蕭師兄妹的禁錮。
至於他們兩個後面遭遇了甚麼,姜雲瑤便不得而知了。
但此事跟她,跟青雲宗都有關,也難怪姜景舟會如此謹慎了。
畢竟要是讓人知道蕭師兄妹為了至寶跟姜雲瑤對上,甚至妄想對小師叔出手,又恰巧當時只有青雲宗的人在場,莫說姜雲瑤了,就連青雲宗都很難洗脫嫌疑。
青陽劍宗的實力遠不是現在的青雲宗能比的,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此外,還有一件要緊事。
蕭無痕是蕭家下一任家主。
他所持有的月牙刃裡面有能開啟蕭家祖墳寶庫的鑰匙。
蕭無痕魂燈滅了,月牙刃不知所蹤,不管是青陽劍宗還是林陽蕭家,都不會善罷甘休。
一時間,姜雲瑤當時為了自保,隨手收了的那把月牙刃倒成了燙手山芋。
姜雲瑤就算對蕭家寶庫不感興趣,也不能輕易將其拿出,畢竟涉及到蕭無痕的死因,現在她就算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
姜景舟也在一旁提醒她:“之前你跟蕭師兄妹的恩怨,以及他們的所作所為,暫時不能公開,否則只會讓人懷疑到你或者青雲宗身上。”
“進入仙庭碎片前,當時在場的就是我和幾個內門長老以及你大師兄,都是信得過之人,為免節外生枝,我跟他們都打過招呼,只一口咬定當初大家是一起被捲入仙庭碎片,不管是與不是,只將一切推給天魔族玄離,就算他們有所懷疑,也沒那個本事敢親自進仙庭碎片檢視。”
見姜雲瑤不吭聲,姜景舟又嘆息道:“如今的青雲宗正是多事之秋,希望你能理解阿爹。”
除了蕭師兄妹本人,也就只有蕭寒星和許二牛知道那月牙刃在姜雲瑤手上。
那時候,姜雲瑤剛收好月牙刃,姜景舟就帶人來了。
姜景舟說的不無道理,但姜雲瑤還是皺眉提醒:“只怕到時候越描越黑。”
“蕭師兄妹甚麼修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若他們不是被捲入仙庭碎片,是甚麼人能在那種時候同時殺了他們兩個?”
看著姜景舟越皺越緊的眉頭,姜雲瑤提醒:“暫時遮掩是無奈之舉,但他們的死太過蹊蹺了,我就怕因此反而中了別人的算計。”
聞言,姜景舟也明白了過來:“你說的對,我這就讓人秘密查下去。”
就連他一開始也懷疑過姜雲瑤,但見姜雲瑤不但沒想著遮掩,還提醒他要調查清楚,姜景舟也因此打消了對姜雲瑤的懷疑。
之前的傳訊玉簡被姜雲瑤毀了,姜景舟又拿了一枚遞了過去。
“雲瑤,有甚麼事只管叫阿爹。”
“你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是你娘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阿爹怎麼可能不疼你。”
“之前……是阿爹對不住你,但也希望你能體諒阿爹的不易,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但總歸是因禍得福,以後你只管好好修煉,其他的事情再不用擔心。”
面對姜景舟的感情牌,姜雲瑤並不接招,甚至在他提到桃枝的時候,姜雲瑤都忍不住生出惡寒。
但面上,她也只是淡淡開口:“我累了,記著我的話。”
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她修煉。
姜景舟沒有看到姜雲瑤眼底的淡漠,只當姜雲瑤還沒有從悲慟中走出來,當即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帶人離開,你好好的。”
說著,他提步便走,同時還帶走了跟著一起來的幾位長老連同顧念初。
在離開前,顧念初倒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姜雲瑤,似是想說甚麼但最後也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許二牛留了下來。
姜雲瑤看過原著,知道他為了原主甚至不惜入魔都要給原主討個公道的人設,再加上小師叔也曾對他搜過魂,知道他靠得住。
所以,姜雲瑤也信他。
她打算把許二牛留在青雲宗給自己做個內應。
在她金蟬脫殼離開青雲宗的這段時間,有許二牛在,這邊有甚麼風吹草動姜雲瑤都知道。
而且有他做掩護,姜雲瑤也不容易露餡兒。
姜雲瑤把自己的計劃跟許二牛說了,許二牛沒有半點兒遲疑,當即就應了下來。
姜雲瑤考慮到雪魄冰湖的靈力太盛,尋常修士都不能長期忍受,更何況許二牛這個半吊子。
她將琉璃塔放回了原處,並在琉璃塔上留下了許二牛的氣息,這樣一來,許二牛也可以自由出入琉璃塔,還能被琉璃塔護著,不至於被雪魄冰湖的威壓所傷。
而且,在眾人眼裡,她既然決定留在雪魄峰,琉璃塔不拿出來做做樣子也說不過去。
姜雲瑤身上還有跟琉璃塔防禦效果相當的十二枚玉簡自保,所以將它留在這裡也不妨事。
琉璃塔自帶的結界被小師叔改過,從外間窺探不了裡面分毫,再加上許二牛的機靈,就算有人過來打擾,也能被應付過去。
姜雲瑤帶著許二牛進了琉璃塔,並讓他在一層剩下的房間裡隨便挑了一間先住下,然後又留下了此前給小師叔準備裝有食材的儲物戒以及靈石,再加上這裡的灶臺也是現成的。
許二牛完全可以獨自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了。
不僅如此,姜雲瑤還給他留了兩本入門的心法。
其實,許二牛的天資不錯,只可惜這麼多年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風餐露宿,在三教九流裡摸爬滾打被耽擱了而已。
姜雲瑤離開的這段時間,他關起門來修煉,也不會無聊。
在離開之前,姜雲瑤又下意識掃了一眼旁邊那不起眼的小木屋。
小木屋裡的陳設照舊,依然是簡簡單單的床榻和桌椅,跟小師叔還在時沒甚麼兩樣。
仙樹下的石臺上,放著此前小師叔沒來得及收起來茶盞和茶杯。
茶杯裡還有半盞靈茶,說明當時離開雪魄峰時,小師叔走得很匆忙。
至於為何,現在的姜雲瑤壓根不敢深究,就連這地方姜雲瑤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慌忙將那茶盞和茶杯收進了儲物戒,就要轉身離開卻突然被許二牛叫住。
“阿瑤姐姐。”
許二牛抬眼望進姜雲瑤的眼底:“蕭大哥真的……會沒事嗎?”
早練就了一雙察言觀色的眼睛的許二牛,哪裡會看不出姜景舟等人當時的臉色。
他也不是傻子,也能想通其中的關鍵,可這話是姜雲瑤說的,而且當時她的神色認真,並沒有半點兒敷衍。
所以,許二牛願意相信。
只是,畢竟希望太過渺茫,許二牛心裡也越發惶恐不安。
姜雲瑤拍著他的肩膀,篤定道:“會的。”
原著中,許二牛因為姜雲瑤的慘死,對蕭寒星恨之入骨並徹底墮入魔道,而現實裡,經過了這一遭,倒是順利幫許二牛避免了這一劫。
現在他對蕭寒星只有感激和慚愧,不會再生出恨意,因此自然也不會入魔。
如此,也算誤打誤撞改變了許二牛的人生軌跡。
姜雲瑤嘆了一口氣,“你抓緊時間修煉,等過一段時間,我跟你再一起去一趟那宅子。”
就算有上帝視角,姜雲瑤也想再回去看看。
而且,修煉一途最怕道心不穩,現在許二牛心裡都是對蕭寒星的愧疚和牽掛,先穩住他的道心才是要緊。
還有蕭師兄妹的死,始終讓姜雲瑤覺得不安,只是眼下她有更要緊的事情做,只有等人皇幡煉化好了再親自去看看。
“真的嗎?阿瑤姐姐!”
姜雲瑤點頭:“嗯,我此去萬寶宗還有要緊事,若是能成功……到時候一定給你個大驚喜。”
對許二牛來說,恐怕做夢也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見到父母的魂魄,自然是大驚喜。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姜雲瑤把人皇幡煉化成功。
“好,我等著阿瑤姐姐!阿瑤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好好守著這裡。”
姜雲瑤點頭,轉身出了琉璃塔,就要在邊上設下傳送陣圖,此前趙元正給她的傳訊玉符卻突然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