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初毫不遲疑地擋在了她面前,結結實實的捱了這魔物一擊,然後因這一擊力量太強,甚至連帶著姜雲瑤也一起被甩飛了數丈。
落地之前,顧念初一把將姜雲瑤抱進了懷裡,用他的身子給姜雲瑤當了人肉墊子。
在重重的砸在地上之後,顧念初猛地吐了一口血。
見狀,姜雲瑤徹底慌了神。
“大師兄!”
“大師兄,你沒事吧?”
她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去看顧念初身後的那個窟窿,還是該去看顧念初血流不止的手。
“沒事,小師妹。”
顧念初深吸了一口氣,才稍稍一動,一口心頭血又一次湧了出來。
他還是有些懊悔,剛剛就應該不顧一切的先送小師妹離開,現在兩人都要死在這裡了。
“大師兄!”
姜雲瑤連忙拿出儲物戒裡的療傷丹藥,慌忙給顧念初喂下,“你千萬不要有事。”
然而顧念初身上的血是止住了,但他腦袋一歪,竟直接昏死了過去。
“大師兄!”
姜雲瑤緊張的手都有些顫抖。
原文對這位大師兄的描述並不多,姜雲瑤看過原主的記憶,再加上他溫和謙遜的名聲在外,也只當他是因為大師兄的身份以及顧及他自己的人設,才不得不對原主多加關照。
因為見過了太多人情冷暖,經歷了太多虛偽和利用,所以姜雲瑤潛意識裡其實並不相信有這樣無瑕、無私又純粹的人。
可是直剛剛聽到他不惜自爆也要為自己謀一條生路,看到他生死關頭用身體為自己擋下殺招。
姜雲瑤才相信,這樣的人是真的存在。
如果說,小師叔清冷淡泊,如冷冷清月,他心中有大義,有芸芸眾生,但他並未將在意的目光放在任何一個具體的人身上。
似暖還冷,是小師叔的底色。
所以當初他救下姜雲瑤,並一直維護姜雲瑤才會讓其他人那麼詫異。
而大師兄不同,他甚至跟小師叔截然相反。
他如春風、暖陽,平等的溫暖和照顧每一個人,是真正的發自骨子裡的善良。
對於小師叔,也許因著道侶身份的緣故,將她和小師叔捆綁在了一塊兒,或許是因為合了小師叔的眼緣,所以明月高懸,卻獨照她一人,這樣的赤誠和特別的照顧最是珍貴,也讓姜雲瑤銘感五內。
若小師叔有需要,她甚至願意付出性命相報。
而給所有人帶來暖意的春風,雖然在她心裡不似小師叔那樣是獨一份的存在,但也不應該被辜負。
好人不該死。
剛剛姜雲瑤還有些遲疑,現在卻是顧不得了。
再拖下去,他們都會死。
聚靈符的效果減退,五六張疊加起來甚至都不如之前一張的效果。
姜雲瑤沉眸,手腕一抖,正準備把剩下的所有聚靈符都全部用了,然後催動七情鎮魂盤跟這鬼東西拼了!
若她能成功,至少還能給大師兄留一線生機。
不曾想,她手上的法訣尚未掐好,卻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姜雲瑤。”
那聲音熟悉入骨。
在這時候的姜雲瑤聽來,簡直猶如天籟。
小師叔!
是小師叔!
只一瞬間,姜雲瑤就已經紅了眼眶,下意識地循著那聲音轉頭看去。
一抬眼,就看到小師叔踏空而來。
他白衣勝雪,仿似從雲端走下的仙人,跟這周圍的頹敗濃郁的死亡氣息格格不入。
隨著他的出現,原本籠罩在整個花園裡的薄霧散盡。
之前都只是看到一個樹冠輪廓,看不真切的趙長老口中所謂的“通道”也清晰無比的展現在姜雲瑤等的眼前。
那哪裡是個通道,而是一個張開著的血盆大口。
從那裡源源不斷的有魔氣湧出,鑽入姜雲瑤他們所在的腳下,再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生機全無。
裴清月只是看了一眼那魔物,便轉頭看向了姜雲瑤。
一如既往的清冷目光裡,帶著讓人熟悉的溫度。
“小師叔!”
姜雲瑤面上一喜,“你終於來了!”
心裡有千言萬語,但在這一刻也顯得多餘,姜雲瑤只是默默的退回到了大師兄身邊,剩下的事情放心的交給了小師叔。
裴清月也半點兒沒讓她失望。
姜雲瑤甚至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之前吞噬了趙長老的魔物就突然在半空中放煙花似得爆炸了。
那四散的魔氣也被小師叔在彈指間掐滅了。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剛剛還被魔物遮蔽的空間瞬間清朗了起來。
這也太強大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每次小師叔的出手都能給姜雲瑤帶來震撼。
解決了魔物,裴清月才一個閃身掠到了姜雲瑤身側。
“沒事吧?”
姜雲瑤搖頭,目光轉回奄奄一息的大師兄身上。
“小師叔,你能不能救救大師兄?”
小師叔醫術了得,姜雲瑤只能寄希望於他。
裴清月淡淡的掃了一眼,語氣冷淡道:“傷得雖然重,但你及時給他服下了止血破障的丹藥,命是保住了,花些時日靜養即可恢復。”
聽到這裡,姜雲瑤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
大師兄沒事。
若他真為救自己而死,姜雲瑤要愧疚一輩子。
她稍稍定了定神,這才想起人皇幡的事情。
姜雲瑤連忙追問:“小師叔,禁制這麼快已經反推好了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姜雲瑤是有些後怕的。
當時小師叔說的是最快兩日。
可現在還不到半日的功夫,若小師叔是因為她遇險而不顧自身被反噬強行打斷……
那後果,姜雲瑤甚至不敢多想。
然而,裴清月只是稍稍一怔,便瞬間恢復了常色,他點了點頭:“已經好了。”
以小師叔的強大,甚麼都有可能,所以姜雲瑤並未多想,只是關於桃枝和那些冤魂,姜雲瑤還想多問,卻見小師叔抬眸看了看不遠處被摧毀的魔物核心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走。”
既如此,姜雲瑤也不好耽擱,她取了一張聚力符,正準備配合幾張聚靈符一起用在自己身上,等有了力氣然後背起大師兄,不曾想小師叔卻突然遞給她了一個困獸袋。
姜雲瑤驀地一怔。
這不是宗門裡一向用來捕捉靈獸的困獸袋嗎?
對上小師叔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神,再一看旁邊昏迷不醒的大師兄,姜雲瑤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讓她直接把大師兄收進裡面。
可是,只聽說這東西可以裝靈獸,還可以裝活物的嗎?
姜雲瑤雖然有些遲疑,但對方是小師叔,姜雲瑤也沒有多想。
這地方詭譎莫測,她自己的安危都還要靠著小師叔,一旦聚力符失效,說不定還會像上次背蕭寒星那樣,也把大師兄摔斷了腿。
姜雲瑤想了想,比起背在身上,裝在困獸袋裡更方便,而且對大師兄來說,躺在裡面和被姜雲瑤頂著胸口的傷扛在背上,前者應該也更舒服。
姜雲瑤只是遲疑了一下,便很快接受。
“大師兄,對不住了,先委屈你一下,回頭你也可以把我關在裡面出出氣。
說完,姜雲瑤才轉頭看向小師叔:“小師叔,我們走吧。”
然而,裴清月卻只走出了兩步就停下了。
他如畫的眉峰微蹙,原就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幾乎壓制不住的痛楚。
見狀,姜雲瑤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小師叔!”
她就說,反推禁制豈是那麼容易的,小師叔一定是強行出關被反噬了。
之前受再重的傷,他都能強忍著,除了他臉上掩飾不住的蒼白,其他的根本看不出異樣。
可是,這一次他甚至就連身體都已經支撐不住,直接一頭摔了下去。
還好姜雲瑤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他的肩膀,才讓他不至於狼狽地摔倒在地。
想到他此前為自己付出的種種,姜雲瑤的眼眶酸澀,眼淚都止不住了。
“小師叔,你怎麼樣?”
她一手護著裴清月的肩膀,一手掐了法訣,迅速用了聚力符,這才有了力氣扶著小師叔坐好。
裴清月的神色懨懨,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疲憊。
但即使這樣,他依然溫和道:“剛剛靈力消耗過大,稍稍休息就好。”
話雖如此,可看他這比哪一次都還要嚴重的樣子,又怎麼可能只是稍稍休息就好。
姜雲瑤想起他身上的幽冥鬼火之毒,原是用他自身靈力所壓制的,一旦他稍稍動用靈力,那毒就會瞬間順著心脈蔓延至五臟六腑,讓他承受錐心噬骨的疼痛。
一想到這一天的功夫,他為她付出這麼多靈力,姜雲瑤就心如刀絞。
“對不起,小師叔……”
如果不是為了幫她,救她,他也不必承受如此煎熬。
裴清月卻只看著她,淡淡一笑:“別擔心,沒事的。”
說到這裡,他還抬起手來,將姜雲瑤鬢邊一縷碎髮溫柔地別在了耳後。
那樣專注而溫柔的神情,竟是姜雲瑤從未見過的。
她微微一怔,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小師叔這個動作是不是有些越界。
約莫是看出了姜雲瑤身體的僵硬,裴清月面上帶著幾分歉意的收回了手。
他別過了頭去看向頭頂上方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微微蹙眉。
姜雲瑤看出了他的神色凝重,有些不安道:“小師叔,哪裡有甚麼不對嗎?”
裴清月輕嘆了口氣:“以我現在的身體,沒有辦法破陣出去。”
就算滅了那魔族,可只要這個陣法還在運轉,被困在陣中的他們,靈力和生機都還是會被不斷消耗。
他們依然會死在這裡。
後面這些話裴清月沒有直說,但姜雲瑤又哪裡聽不出來。
至此,姜雲瑤心下一片絕望。
“對不起,小師叔。”
原本她和大師兄被困在這裡就算了,小師叔為了救她而來,現在也要被困死在這裡。
“是我連累了你。”
她對裴清月滿心愧疚,都還沒有好好報答他,現在卻要連累了他一起死。
姜雲瑤自責不已。
然而,就在這時候,卻見裴清月突然轉頭看向她。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
那一瞬,他目光裡帶著些許遲疑和為難,還有些許姜雲瑤也看不明白的情緒。
姜雲瑤連忙追問道:“小師叔,怎麼了?有甚麼需要我做的,你只管吩咐。”
任何事情,只要她能做到,她一定為他辦到!
裴清月卻垂下了眸子,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道:“可是,那會委屈了你。”
這話聽得姜雲瑤更是一頭霧水。
在小師叔這裡,她從未受過委屈。
到底是甚麼事情能讓裴清月這般為難,這般難以啟齒?
姜雲瑤原本混沌的腦子,在對上他情緒複雜的眸子的瞬間,突然靈光一現。
她驀地想起姜景舟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她身上的媚毒和小師叔身上的幽冥鬼火之毒相剋。
他們若是雙修,既能緩解並清除她身上的媚毒,同樣對小師叔來說,也能壓制他身上的幽冥鬼火之毒。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才極力促成她和小師叔結成道侶。
既為了得到小師叔的血脈,也是想利用這一點,讓小師叔能活的久一點。
想到這裡,姜雲瑤突然明白過來,剛剛小師叔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一處死地,不但靈力枯竭,還因為吞噬陣法的緣故,叫原本就已經靈力幾乎耗盡支撐不住的小師叔,根本無法恢復。
意識到這一點,姜雲瑤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個念頭。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姜景舟曾說的那樣……
也唯有那樣,才能暫時壓制住小師叔體內的幽冥鬼火之毒……
雙修,解毒。
她原就因為這一地死氣的緣故有些混沌的腦子,越發迷糊。
可這念頭卻在腦海裡逐漸清晰了起來。
為了他們三個都能活命,似乎眼下她別無選擇。
而且,對方是小師叔,是一次又一次不計後果,不計代價地救她護她的小師叔。
只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她心底那最後一層防線崩塌。
姜雲瑤原本因為想到這裡而下意識伸出來推辭的手也驀地僵在了原地。
她抬眼認真地看向裴清月。
“小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