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章 第 69 章

2026-05-19 作者:邱瑩瑩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廣島縣警局留置室的牆壁,刷著一層讓人心慌的、髒兮兮的淡綠色油漆。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二十四小時亮著的、慘白的日光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灰塵在空氣裡飛舞的軌跡都無所遁形。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尿騷味、嘔吐物的酸臭味,還有消毒劑那股刺鼻的、試圖掩蓋一切卻又徒勞無功的味道。

海之協海坐在硬邦邦的塑膠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銬並沒有解開,依舊銬著他的雙手,鏈子另一端鎖在床架的鐵管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僵硬地伸著,像一件多餘的、壞死的器官。

他在這裡,已經三天了。

沒有審訊。

沒有律師。

沒有指控。

就像被世界遺忘了的垃圾,扔在這個狹小的鐵盒子裡,自生自滅。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或者,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他不敢想。

一想,腦子裡就是沙之的臉。

就是高木菜賴那張猙獰的笑臉。

就是那個硬碟,那個騙局,那個徹底擊碎他所有希望的、卑鄙的陷阱。

“哐當。”

鐵門上的小窗開啟了。

一張冷漠的、毫無表情的警察的臉,出現在視窗。

“海之協海。出來。”

海之協海睜開眼睛。

他沒動。

那個警察也沒催。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後,海之協海撐著床,慢慢坐起來。他拖著那條殘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手銬的鏈條,在地上拖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被帶進一間審訊室。

同樣慘白的燈光,同樣冰冷的金屬桌椅。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不像是警察,更像是檢察官或者法務人員。他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坐。”

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海之協海沒坐。

他站著,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掃過海之協海那張憔悴的臉。

“海之協海,”男人開口了,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我是廣島地方檢察廳的,佐藤。”

他從文件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海之協海面前。

“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潮止會”制服的男人。

高木菜賴的父親。

那個被扔進海里之前,跪在地上求饒的男人。

海之協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沒說話。

“他叫高木龍一。”佐藤繼續說,手指點著文件上的字,“三年前,因為涉嫌組織□□、走私軍火、以及謀殺,被列為‘潮止會’的重要通緝犯。但在正式逮捕前,他失蹤了。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佐藤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海之協海。

“我們現在懷疑,他的死,與你有關。”

“不,”佐藤糾正道,“不是懷疑。我們有證人指認,是你,在海之協海的帶領下,參與了那次綁架和謀殺。”

海之協海的心,沉了下去。

證人。

不用說,是高木菜賴。

那個畜生,反咬一口。

“我沒有。”海之協海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佐藤冷笑一聲,又抽出一張照片,“這是南港碼頭三號倉庫的火災現場。我們在廢墟里,找到了你的指紋,你的DNA,還有這個。”

照片上,是那個被燒得變形的保險櫃。

“我們在保險櫃裡,找到了一些文件。文件顯示,是你,策劃了這次縱火,目的是為了銷燬你參與謀殺高木龍一的證據。”

海之協海看著照片。

看著那個保險櫃。

他知道,這是栽贓。

徹頭徹尾的,栽贓。

高木菜賴把那個硬碟裡的東西,換成了這些“證據”。

把他,塑造成了一個殺人犯。

“我要見律師。”海之協海說。

“律師?”佐藤像是聽到了甚麼最好笑的笑話,“海之協海,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請律師嗎?”

他站起身,走到海之協海面前,俯視著他。

“你是個未成年人。沒有監護人。沒有收入來源。法律援助?你覺得,我們會給你派一個能對付‘潮止會’的律師嗎?”

佐藤湊近他,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毒蛇的信子。

“我告訴你。你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認罪。承認你殺了高木龍一,承認你縱火。我們會從輕發落,送你去少年監獄。最多關個十年八年,你就出來了。”

“第二條,不認罪。那我們就按成年人起訴你。謀殺,縱火,數罪併罰。你會在廣島監獄,關一輩子。直到你老死,爛死在裡面。”

海之協海看著佐藤。

看著這張虛偽的、道貌岸然的臉。

他知道,這也是高木菜賴安排的。

這就是結局了。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無法逃脫的結局。

“我選第三條。”海之協海說。

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砸在空氣裡。

“第三條?”佐藤挑了挑眉,“說說看。”

“第三條,”海之協海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令人膽寒的火焰,“我死。”

說完,他猛地一低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旁邊的金屬桌角,狠狠地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他額頭湧了出來。

流進眼睛裡,一片血紅。

佐藤嚇了一跳,猛地後退。

“按住他!”

門外的警察衝進來,死死地按住了海之協海。

海之協海不再掙扎。

他只是任由他們按著。

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滴,兩滴,三滴。

像一朵朵,盛開在地獄裡的,黑色的花。

他知道。

他逃不掉了。

但他可以選擇,怎麼結束。

他可以選擇,不被他們羞辱,不被他們審判,不被他們像狗一樣關在籠子裡。

他要用自己的死。

去告訴沙之。

告訴她,哥哥,不是壞人。

哥哥,只是……輸了。

(第六十九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