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烤羊 這天,晴錄突然來……
這天, 晴錄突然來到鋪子裡,並遞給寧諾一張手抄告示。
手抄的告示並不像張貼在衙門公告欄上那般大,而是撿了重點摘抄。
“下月?”
寧諾這陣子忙得都快將今婆忘在腦後, 如今看到行軍西域並帶犯人流放, 瞬間皺起了眉頭。
她與晴錄的關係的確不錯, 但對方絕不會把一個入獄判罪的奴僕放在心上。
這手抄的墨痕還能用手蹭出印子,甚麼事會這麼急?
莫名的不安讓寧諾重新細看了遍紙上的內容,不願發生的猜測也隨之萌發,不想相信但還是急切地想知道:“大哥他?”
沒說完的話晴錄明白了。
他沒想到寧諾能這麼快地抓住重點, 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父親說, 此次由六皇子領軍, 隨之出征西域, 帶的軍隊有朝中頗有聲望的吳老將軍及其部下, 以及四軍營。”
又是六皇子。
寧諾此時對這人的討厭程度, 遠遠超過了堵了好幾次都沒見到人的玄通大師。
“大哥這次旬假還回來嗎?”
“回。”不過應該也是行軍前的最後一次,這話在晴錄口中徘徊幾圈,終究還是嚥下了肚。
寧諾心裡有對寧縱以後會出軍打仗的心裡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還來的這麼快,除了擔心還有心慌。
不過,行軍之前既是能回來一趟,也是好的。
“姐姐, 大哥哥的能力在軍營裡這一批新人中很是拔尖,你也不用太擔心。”晴錄雖然這麼說, 但心裡的愁並不少。
本來他是想拜託父親能不能操作一下,將寧縱從軍營調出來,奈何出兵的聖旨一下, 四軍營就不再允許任何人隨意進出。
寧諾:“嗯。”
之後兩人很默契沒有再繼續說甚麼,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寧縱回來。
不過寧諾覺得,寧程此時應該也知道了此事。
與屋內氣氛截然相反的,是大堂裡的食客,,所有人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鋪子中間那唯一的一個大烤架。
一隻一百五十斤的毛羊,送去肉食鋪宰殺清洗後就剩七十斤,再經過醃製壓型風乾重量又減去幾斤。
現在,在架子上轉著的烤全羊已經不似剛來時那般生,肉多肉厚的地方被片了花刀,隨著碳火的炙烤,油脂滴滴落下,引得碳火噼裡啪啦。
這還是麵食鋪第一次營業到晌午。
京城裡對秋時羊的熱衷比季水縣更甚,也是一直照顧鋪子生意的十幾個老顧客,一起央求鋪子能不能整隻烤羊。
寧諾敵不過那些人的期盼,願望簍也被寫有烤羊的紙條填滿。
既然設定了願望簍,也不能甚麼都不做。
索性只有這一次,寧諾便應了下來。
只是天氣越來越冷,蘑菇不適合在室外生長,最近出門佈景大多都在廊中或室內,其中要花費的巧思比外景要多。
不緊要與室內陳設相輔,還要顏色明亮卻不花哨顯俗。
所以,烤羊的事全由柳婆做主。
鋪中,有人吃著蒸包,看著逐漸變色的烤羊。
有人喝著蘑菇湯,緊盯著芝麻灑在羊肉上的點綴。
好像聞著味,吃到的食物便成了眼前的烤羊。
烤羊接受糖水的浸透後,顏色金黃泛亮有食慾,再加芝麻的香味更是讓人久不能忘。
晌午一到,食客越來越多,烤羊的香味飄得越來越遠。
想買的人很多,想少買一點的佔多數。
但無論怎麼樣,也得等定了這隻烤羊的那十幾個人買完,才能賣給排隊的食客。
“憑甚麼他們先買,把好的地方全挑走了!”
“因為若這隻羊賣不完,所有剩餘將由他們付錢買下。”
柳婆說完這話,倒是沒有人再出聲反對。
可惜,這隻烤羊寧縱沒吃到一點。
軍營每次旬假放一天半的時間,但是第一天寧縱沒有t回鋪子。
第二天一早,寧程和寧縱前後腳回了鋪子。
“大哥,二哥在屋裡等你呢。”寧諾出來泡茶的功夫,正好碰見寧縱回來。
寧縱無奈笑著:“走吧,你也一起聽聽。”
屋裡,寧縱看著不停喝茶的寧諾,嘆了口氣:“明明是我出去打仗,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說罷,他又從帶回的包袱裡拿出些銀子:“軍營發齊了前幾月的俸祿,還有此次行軍的補貼,我帶身上硌得慌也不方便還怕丟,就全帶回來了。”
“我已經備好了銀票,還讓柳婆縫在了扁包裡,大哥帶上就行,行軍路上艱難,總要備些錢也算底氣。”
寧縱沒想到寧諾已經準備了這麼多,也不再推辭,且心裡瞬間暖烘烘地,只覺有妹妹真好。
“放心吧,等你大哥我下次回來,一定混個正將噹噹,以後在京城裡你儘管闖,大哥給你兜底。”在寧縱心裡,這次出去便是至少三五年,若連這點兒軍功都掙不到,還真沒臉回來。
他語氣裡有不捨,但更多的是自豪和滿心的期待。
寧諾自然聽得出來,這也是她沒想硬留下對方的理由。
“大哥,這幾本兵法是從師父那裡抄來的,有些還是孤本,你閒暇的時候看看,切記不要衝動行事。”寧程沉默許久,終是開口說到。
“好,不衝動。”寧縱把書拿在手裡,很輕也很重。
寧縱今天回來能在家裡待兩天,這是行軍前與家人告別的時間。
既是行軍,要帶的東西多以防護為主。
軍營發給每個人的衣物行頭雖然是成套的,但是護膝有厚薄,腕甲分材質,至於能不能有軟甲穿著,全靠家中能不能買得起,或者軍職大不大。
顯然寧縱現在的軍職,這些都得去買好的。
寧縱是跟寧程一起出去的,這些東西寧諾不瞭解誒,也給不出甚麼建議,所以出了讓寧縱吃的、睡的舒服一點,也沒甚麼能做的了。
晚時,出門的寧縱和寧程便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
有行軍中要穿戴的防護,餘下是保暖的衣物。
暖鍋很適合十二月的京城,在這已經寒風凜冽的季節,暖胃也暖心。
屋子裡的菌菇袋汲取著周圍的溫度,成熟的菌絲被稻草包圍,灑的的水也是溫的,就算在寒冷的冬天,也慢慢有了發芽的趨勢。
之後說了些甚麼寧諾已經記不清,當晚等她躺在床上的時候,才真正因為寧縱即將隨軍出京,落下了第一滴眼淚。
自從晴錄帶來訊息,她都在等寧縱回來,從見到人時的滿足到現在的不捨,總共也不過幾個時辰。
寧縱對未來的規劃她不會打岔,但不代表沒有擔憂與惦念。
第二天一早,寧縱一出門便看到了正洗臉的寧諾,一時嘴快話就說出了口:“聽說你半夜又起來吃了頓飯?”
寧諾瞬間明白是誰走漏了風聲,她睡前哭了會,哭著哭著就餓了,才去廚房吃了半碗麵條。
當然,還有一個煎蛋,不過都是小羅做的。
“那叫夜宵。”晚上丟人可以,白天不能丟面。
寧縱看著她眼睛還有些腫,留在心裡的只剩心疼:“昨晚聽見聲本來想出去看看,又怕再惹你哭,所以只在窗邊坐了會兒,就算小羅不說,我也要問你的。”
寧諾對自己悲傷情緒,有些琢磨不透。
按理說來到這相處的一年半時間裡,感情會有卻也不至於拔了心尖似的疼,好像即將去那西域的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寧程見勢茬開話:“趕緊回屋,這麼冷都站外面做甚麼?”
半晌後三人圍坐在桌邊,中間的暖鍋在底下爐火的加熱下香味漸出。
底湯是猴頭菇燉雞,山楂和油酥香菇丁在鍋中翻滾,酸得勾人味蕾。
寧諾雖然有吃夜宵,但到底是吃的不多。
這時,小羅端著碗過來“主子,這是今年的新栗子,要不要剝出來些放鍋裡?”
“不用,留出些不剝殼的炒著吃。”
“好。”
寧縱以為她怕栗子煮不熟:“你不是很喜歡吃栗子嗎,多煮些時間能吃。”
“可是栗子和魚片不太對味,還是分開吃吧。”寧諾說著夾起一片魚肉,清白的彈勁兒在空中晃了幾下,便入了鍋,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寧縱不是第一次吃猴頭菇,但每次吃就會想到價格。
濃郁的香味、脆嫩爽滑的口感深受唇齒的歡迎,包裹著微辣的蘸料把油碟裡的蒜蓉香油發揮地不爭不搶,還縈繞於口。
“配著米飯真好吃。”寧縱說不出具體的形容。
寧程遞過一杯水:“吃不了辣就蘸麻醬料碟。”
寧縱一飲而盡,但蘸的還是油碟,這暖鍋就是又辣又燙才過癮。
等新鮮的猴頭菇空了盤,魚片也早就不見,唯獨白菜土豆剩了大半。
寧諾有些疑惑:“二哥,你為甚麼只吃菜?”
寧程很是自然地夾了個土豆片放進碗中:“雞鴨魚甚麼時候都有,蘑菇和菜要想再遇這麼好吃的機會,不多。”
寧諾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這個時候正是麵食鋪裡食客最多的時候,就算關著門,前面鋪子裡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也進了屋裡。
寧程倒是不怎麼關心,只慢慢悠悠地喝著粥。
寧縱已經吃飽放下了筷子:“軍營會在六皇子帶隊從主街出城前先行,屆時流放的犯人也會跟著提前一晚出發,小羅要是想送人,那是最後的機會。”
“謝謝大哥,我回頭就告訴她。”寧諾說著又吃了塊削了皮去了核桃子,清脆得彷彿能稀釋這頓飯的熱量。
寧縱見狀也覺得並沒有太撐,吃點水果墊墊,也好。
一時間,竟沒人開口說話,或許再見面是凱旋,或許在見面不知要過多少年後。
戰爭是殘酷的,留在家裡的人,除了牽腸掛肚還有甚麼?
寧諾只能想到拿出更多的銀錢,買頂好的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