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柺子 在登船回京的這天……
在登船回京的這天, 一行人來到岸口，鏢局的船也剛到。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兩個十來歲的人,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前後飛速跑到了岸口, 墊著腳不知在找尋甚麼，突然眼睛一亮，邁開步子跑去。
一隻腳都踏上船的寧諾，突然被兩人一拽差點兒沒站穩摔河裡去。
“你們這是幹甚麼？”總鏢頭怒斥, “知道這河多深嗎？人一旦掉下去有多危險知道嗎？趕緊滾！”
女孩雖然被吼得一愣, 但她早已習慣了這種處境, 只急忙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繡著福字的袋子:“姐姐, 這個錢袋我洗乾淨了, 但是裡面的錢花完了, 今天來就是想打欠條的，我一定會還！”
一旁的男孩也連忙附和。
寧諾在船上站穩，看著岸邊消瘦的兩人，問:“偷的？還是我掉了地上你撿的？”
“偷的。”兩人誠實又小聲地說到。
這還真讓寧諾一時接不上來話。
寧諾想了想，問道:“以你們的經驗來講，是我大意了呢還是你手法嫻熟？”
這話有些直白，女孩也低垂下腦袋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就算您時常注意，只要有一擺的時間眼神看向別處, 我都能得手。”
“你們幹這一行多少年了？”寧諾屬實震驚。
“不是，這是我是第一次偷東西, 手眼快了些是當藥童的時候，抓藥練出來的。”男孩說到這裡又鼓起勇氣，“姐姐, 你們可以把我帶走嗎，我做飯掃地甚麼都能幹，錢一定會還上的！”
“我為甚麼要帶你們走？”寧諾有些頭疼，她預感接下來會聽到又一段人生故事。
這兩個人的心思她就算不想去猜，明晃晃的原因也擺在明面上，怎麼就早不著自己，晚不找自己，偷摸跟了自己好幾天，看著自己僱的船來了再跑過來？
“姐姐，說完您能收留我們嗎？”
“小偷沒有資格這麼問。”
兩人顯然沒想到寧諾會這麼說，但還是自顧道：“我們是被師父撿來的孩子，師孃把我們養大後就送進了師父所在的醫館當了藥童，上月師孃進山採藥摔傷了脊樑，前些日子便去了。
我們沒有錢，師父也不知去哪兒了，所以就想到了偷，以把師孃好生安置。”
“那點錢可不夠買棺材。”
“夠的，那條街尾有個棺材鋪，買的最便宜的一個，您若不信可以去問問。”
寧諾打量了兩人許久:“說當藥童，還負責抓藥，怎麼會沒錢呢？”
“都是要給弟弟留著的，師父師孃把我們養大這是應該的。”話裡滿是低落。
但是寧諾不信：“你們走吧，錢不用還。”
兩人見這麼說了寧諾都不上當，隨即看向晴錄：“小公子，我們說的話都是真的，您跟著我們去那邊的棺材鋪問問就知道了，我們真的沒撒謊，若是去了發現我們騙人，直接報官讓人把我們抓了去就是了！”
“我才不要呢！”晴錄撇撇嘴，他已經被拐走一次了，陌生人他絕對不會再信。
“在不走我們就報官了。”寧諾將晴錄拉到身後，緊接著說到。
見兩個主事的主子都這麼說了，護衛也不再耽誤時間，直接拎著兩人的後衣領，扔出去老遠。
護衛的身高體格根本不是這兩個人能抗衡的，但是本是懦弱的兩個人，此時變成惡狠狠盯著小船上的人。
鏢師見狀這才道：“不理這些人就對了，不認識的人沒必要太過熱心。”
鏢師還要來回在這運河上行路，如果僱主跟去他不會勸阻，畢竟他要是出口勸了，被拐子記在心裡，以後還有的麻煩。
幾天後，船隊到了豫州邊界，因為前面有兩艘船都要卸貨，而再往前走就是不能停的山脈間。
為防水匪作亂，減少損失，船隊整體停下，待一天後貨物裝卸完成再出發。
這期間寧諾沒有一直等在船上，若行船時還算穩，停船時就免不了搖晃，那滋味不暈船的都不好受。
她叫上小羅路過晴錄門口時敲了敲:“我們要去岸上看看，要一起嗎？”
“當然！”聲音比人先到門外，晴錄也不想一直待在船上，不說晃得難不難受，單沒甚麼事打發時間，就夠無聊。
一刻鐘後，三人帶上一隊護衛坐上小船到了岸口邊，地處平原格外熱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鮮桃鮮桃，李子杏嘞！”
“鱖魚鱖魚，螃蟹蝦呦！”
“上好瓷器，瓶罐碗盞！”
在一陣陣不絕於耳的吆喝聲裡，一行人剛上岸，馬上跑過來一人:“幾位貴客是想住店還是四處逛逛？”
划船的船工見來人搶了自己的話，雖沒有生氣但態度強硬:“你們這保護費收的，怎麼還從看船打算到人身上了？看清楚，不是誰都能惹得起！”
跑過來這人大約四十歲左右，面板黝黑卻極為富態:“瞧這話說的，幾位貴客來這兒人不生地不熟的，我當個指路介紹的不就是賺些辛苦錢？貴客放心，有我在買東西沒人敢坑你們，這哪處酒樓客棧甚麼樣我也摸得一清二楚。”
船工嗤笑一聲不再理會，轉頭問著下船的人:“幾位是在岸上住一晚，還是回船休憩？”
現在天色尚早，逛一天看個大概也不求別的，再者考慮到這裡是魚龍混雜的交界，還是住在防衛性更高的船上靠譜。
於是幾人商量後決定申時回船。
至於主動跑過來這人，寧諾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且要價五十文的錢也是能接受的價格範圍，就當帶了個當地的護身符在旁邊了。
經過對方一路的熱情介紹，也讓寧諾對所處地界有了大致的瞭解。
臨近中午，她隨口問:“阿婆，這裡哪家酒樓裡的飯菜最好吃，或是最特別？”
那阿婆一聽頓時眼睛一亮，腦子裡迅速劃過幾家佣金高的地方，但轉念一想這貴客還算好說話，買賣也不能一下搞砸了，於是她換了口風:“貴客，再往前走三個巷，就是我們這裡最大的酒樓鮮香閣，那店鋪所掛的牌匾，亦是十幾年前當今聖上南下微服私訪時親手所寫！”
晴錄聽了眼中頗有意味不明似的看向寧諾:“姐姐，我們去看看吧？”
“嗯。”總歸去哪都能吃飽，若這阿婆敢騙人，那自是有得喝一壺。
晌午的鮮香閣一樓已經坐滿了人，好在二樓雅間還空出幾個，一行人只為歇腳吃個飯，就湊合在一間開了兩個桌。
鱖魚的美味寧諾以前從未吃過新鮮的。
菜上齊後，t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那特色各異的擺盤藝術，絲毫不輸現代。
特別是粥上飄著的幾朵桂花，更是起了點睛之筆。
另一桌，護衛雖然沒說話，但那阿婆卻沒停住話茬。
“當年皇上來的時候，吃的就是這道清蒸鱖魚，就是可惜之後不久正逢水災…”
飯後，因為晴錄早就說了跟著寧諾隨處逛，所以寧諾問著:“阿婆，帶我們去集市轉轉吧？”
對面桌的阿婆一聽，頓時激動到站起來:“這裡有我們當地特色的水上集市，貴客要去看看嗎？還是隻在周圍轉轉？”
晴錄那興奮的眼神看向寧諾，寧諾就知道他在想甚麼:“去水上集市，帶路吧。”
“好的！”那阿婆整了整衣服，待小二收了錢，就走在前面，一路急行把人帶到了河岸邊。
這處河岸是運河分向各處的小道，因為是人力挖的河道所以沿邊很淺，兩邊是青磚鋪成的路，各種店鋪客棧也開在旁邊。
河裡的小船靠在岸邊售賣著天南海北的東西。這個形容並不誇張，東到海貨西到毛皮甚麼都有。
按理說這裡雖與幷州接壤，但絕不會富饒到能產出這麼多的東西。
阿婆看出一行人的疑惑，坦然解釋:“往來的小船不敢獨自穿過兩山間那數日的經途，便會聚集在這裡結伴出發，這期間船停在運河上就會找人看顧著些，有的給錢有的給貨。”
給錢進口袋，給的貨那就是這些小船載的東西了。
一番打聽價格，確實比京城的價格便宜大半，但船上的貨都是按袋按類整出。
一路看過最多的是米麵，布匹瓷器的也不算少。
最後，寧諾在一處船邊停下，只不過沒有靠近:“阿婆，在船上水氣這麼大的地方賣貨物，不會回潮腐壞嗎？”
人精的阿婆隨即領會其中意思，走近船隻:“老平，你這批貨哪天接的？”
還在解麻袋的人聽她些話茬沒好氣地回頭:“你這是又碰見出手闊綽的貴客了？走走走，你每次來都講價，這些貨我還想賣個大價錢呢！”
阿婆也不氣惱，湊近了些小聲說:“老平，你這就說得不對了，好歹是鄰居我能坑你不成，再說你這袋子裡裝的是珍珠吧？看著大小成色雜亂，只能送去磨粉，想再遇個這麼出手闊綽的主，得等到甚麼時候？”
“這…”
見他還有疑慮，那阿婆繼續勸說:“你兒子前些日子都成了小隊長了，一天收的貨物不只一趟吧？你在這耽擱了時間，下一批貨打算甚麼時候賣？晚上？還是明天？都壓在手裡了，再好的東西見不著錢有甚麼用？”
被叫做老平的人一尋思也覺有理:“那你搭個橋，若這船貨那些人都能買去，分你一成，價格不能低於五十兩銀子一袋。”
阿婆雖有些疑惑他哪兒收來這麼些貴重的東西，但到底沒問，這些也不是她該關心的:“我辦事，你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