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對峙4 判官清了清嗓子……
判官清了清嗓子, 故作凝重地往後面的椅背靠了靠:“江子大人,本官斷案向來極有效率,剛才也派人打聽了些事兒, 就是不知為何與您說的不同, 這些貨當真是七天前買的嗎?”
江老爺一聽這判官竟敢背地裡打聽事由, 不禁怒氣衝衝地看向了對方,不過終是理智佔在上風沒做出些甚麼衝動的事。
不過他腦子裡卻在這短短時間想了許多:這綠豆官怕不是打聽了些甚麼,如今再爭辯何日怕是不利,若這話只是詐謊略過去就是, 但萬一是真的…
話說回來, 他倒是想借年齡大了易忘事好改口時間, 但那幾日成天待在賭坊, 人多眼雜屬實難為。
思緒過後, 江老爺擺手嘆氣:“唉, 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呀,你們年輕人辦事難免t求成過快,但還是要穩重才能慢慢查清,往後幾日若查案有甚麼要配合的,儘管去江子府告知就是。”
這話裡明顯想要拖延的心思不言而喻,拖泥帶水不是寧諾想要的結果,同樣也不是判官想要的過程。
寧諾看著轉身就要走的人,雖沒去攔著但那慢悠悠的聲音卻足夠清脆到滿堂的人都能聽清:“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江子大人, 您這幾麻袋的菌菇袋,用的各色綁繩為何只有一種呢?”
聽者聞言頓了下腳步, 眼中的陰霾正刺刺地看向寧諾,餘光掃向了低著頭一言不發的今婆:早就被主家盯上懷疑了都不知道,眼界和手段還是同當年般一如既往地爛!
“這還沒你說話的份!”低聲警告後, 江老爺便繼續往堂外邁著步子。
江老爺每往堂外走一步,判官心裡的火就大一分:“慢著!”
他把驚堂木往桌上一拍:“江子大人,您前幾日一連在賭坊待了數天,何來的時間去那蘑菇坊?既是不曾採買,那這些假貨從何處而來,不妨現在解釋一番!”
“甚麼作假?那勞什子醋寫的字老夫聽都沒聽過!”
這當堂的頂對之言,可算是沒半分面子做擋,判官雖然只是個正六品官,遠不及子府的封銜,但這是在這衙門,他才是話語權,實權!
本還顧及著做事留一線,畢竟誰也不指定在甚麼時候就翻了身,但眼下的情況他也不想管這麼多了:還真是笑話,本官何時被人如此看待過?竟想當眾離堂給我找難堪,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隨著一塊木牌扔落在堂中,判官怒斥:“人證物證俱在,行蹤時間所報不實,貨物為假,江老爺,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誒?人證物證不還沒定真嗎?不用去咱們鋪子裡取來菌菇袋現場對比核實一下嗎?】
在這幾句話裡,江老爺從起初的一愣和震驚,到看著跟自己撕破臉的判官滿是不可置信,再逐漸恢復了些理智:若這罪一定,按朝廷律法,他怕是連已無權世襲的子封勳貴都保不住,那還有何臉面在京城待下去?
“定是這對主僕聯合陷害於我!”江老爺的暴怒,卻被衙役攔著動作。
寧諾可不吃大聲威脅這套:“這無冤出仇的,我又為何偏偏跟你過意不去?每天忙得兩個鋪子轉,你以為誰都同你一般閒?”
此時,江老爺也管不上甚麼了,眼見行蹤瞞不過去,造假的菌菇袋也被拆穿,他轉頭改了話茬:“我這製作菌菇袋的配方可是那婆娘親口說的,一厘一毫的重量都不相差,我是被陷害的!”
說罷他指著今婆:“沒有主子的指使,一介簽了賣身契的婆娘怎會知道配方,還主動找上門來與我告知?不然我又怎會知道!判官,這可都是她們使得一手好計謀,你可不要被其騙了!”
這話茬變得太快。
等滿堂視線投到主僕那邊後,看到的就是寧諾失望又震驚,還淚汪汪地看向已經慌了神色的今婆:
“我竟是沒想到你竟然夥同外人,怪不得老話總說家賊難防,我平日裡待你如何那鋪子裡的食客都看得清,也難怪地上這些假貨的大小都同鋪子裡的一般大,我把平菇這個品種交由你負責,就換來如此背叛嗎?”
這個時候的今婆,見矛頭指向了自己也深知躲不過去,更是害怕之前的事情被抖出來,最後脫不了入獄或是被處死,她在江老爺威脅的眼神裡,直接跌坐在地,一邊叫喊著一邊嚎啕大哭:
“大人啊,再給老奴一萬個膽子,也斷不敢瞞著主子把配方往外說呀!都是、都是…老奴也只是聽命行事啊,大人!”
堂內爭吵的音量也讓在門外圍觀的眾人聽了個清楚,背靠著院牆的小羅緊緊地攥住了拳頭,袖口裡手心的半截削尖了的竹刺也劃破手心。
“這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就找上了江子府呢?”寧諾的聲音不大,差點被院外的議論聲蓋過去。
自小羅坦白後,她也找了人打聽,一來二去便知道了江子府的老家也在堵船附近的地方。
在京城掀不起風浪的家長裡短,放在一方小鎮村莊,能讓千號人在茶餘飯後談得風生水起。
“是因為先前江子府的小廝來鋪中買吃食,對,是買蒸包,要賒賬您不同意,便由此記恨上了江子府,這才派老奴去設計陷害的。”
其實堂內的判官包括一眾衙役,在聽了江老爺短短几刻鐘內接二連三地改口風時,心裡就有了判斷,無非不想承認還妄要拖人下水。
可偏就江老爺和今婆,只沉浸在糊塗的想法裡。
主位的判官壓根兒就不想再說著甚麼,反正從一開始這堂內的一言一行,都已經被記錄。
他偏頭看了眼兼行刀筆吏職的師爺,得到了對方的點頭示意。
“夠了!”
就算是帶腦子的吵架他也不想再聽:反正人證物證俱在,又有出手大方的貴人囑託,剩下的一切不明白,就等進了牢房去說吧。
“不被賒賬該記恨的人難道不是江子府嗎?這倒是說得過去了,原來這造假一事,還是事先預謀的。來人!把江老爺連同那管事和小廝即刻拿下,押去牢中細審!”
“你敢!”江老爺被衙役控制著不能動彈,說出這兩個字後,又被極會看臉色的衙役隨手取了塊布將其堵住了嘴。
“還有,把那滿嘴胡話,背叛主家還鬧事公堂的奴僕也帶下去審問!”
“是!”
寧諾聽著這一切,不知為何,她的心裡總感覺不踏實。
寧諾心中那不太踏實的感覺,終於在今婆被衙役押出側院的那一刻,實現在突然亂遭的人群裡。
小羅不說話的樣子,任誰看了也不會設防,但是,就在眾人被衙役分開後,讓出的過道里先是不能說話還極力反抗的江老爺,隨後出來的管事小廝都被押著,只有跟在最後的今婆,低垂的眼中還抱有僥倖地找尋著甚麼。
今婆看到了小羅,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人群前排的小羅,也對上了其看到救命稻草的眼神。
“侄兒,你幫姑母求求…”今婆的‘求情’兩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小羅突然變得仇恨的目光嚇到。
比忘了甚麼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被仇人呵護到沒了想記起甚麼的心。
五歲的小孩本來也記不著多少東西,但她忘記的卻太多,是沒了呼吸的父親,是站在二樓冷漠的姑母,以及看到自己出現又覆上的慌亂:就像現在一樣,一樣的人,一樣的表情!
掌心被竹尖刺傷的疼,還排在想復仇的心後,沒到大腦也沒痛感,小羅握著半截削尖了的竹子,奔著今婆就衝了過去,人群頓時亂做一團。
剛起身往偏堂走的判官,聽著吵鬧也頓住了腳朝外面看去。
此時的寧諾已經跑出了寧程的視線,混在人群裡試圖把小羅拉到一旁。
【宿主,您抱她的腰也拽不動啊,攏脖子、攏脖子,或者先按住她的手也成。】
伴隨著福袋在腦海裡的喋喋不休,寧諾也急得滿頭大汗,但慶幸的是衙役反應快,小羅也還沒真的傷到今婆。
眼見小羅的理智正隨著眾人的拉扯飄走,寧諾也沒更好的辦法,總歸現在說甚麼勸解的話對方也不會往腦子裡裝,她只能賭一把:“小羅,救我!”
【甚麼情況?宿主您沒傷著吧?宿主?】
耳邊突然湊近的四字,讓拼力想向前刺人的小羅驟然頓住,像那生了頓鏽的機器,愣怔地看向捂著胸口還滿手是血的寧諾。
好像擺鐘的小錘在小羅眼前左右晃了幾下,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空洞的眼神如血絲一般生出驚恐:“主子,主子您怎麼了?主子您別嚇我啊!大夫!對,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