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對峙3 寂靜的正堂配合……
寂靜的正堂配合著支支吾吾的管事, 就像蹊蹺兩字被放大了觀察,要說這其中沒點兒內情誰也不會信。
坐在正位的判官看著他那模樣便心生不耐:若說江子府有意推他出來當替罪羊,這事兒簡單地逼問後也算解決, 可偏偏江子府除了派來個人應堂喊冤, 其他的表態一概沒有, 盡是浪費時間!
這時,寧程見管事不知如何回答又上前一步,跟他離近了些:“既不清楚其中是由,此次案審便沒了意義, 不如還是請江子府的老爺騰出些時間, 來說明一下具體的情況?”
“不行!”管事邊搖著頭還自顧地說這些甚麼, 神情恍惚到失去了平衡:“老爺、老爺他病了, 對, 是病了, 因為聽到如此荒唐的誣陷,一氣之下吐了血,病、病著呢!”
“病了?”
判官有些玩味地看著像是想到甚麼而慌亂無章的人,心下也對江子府的現況有了些猜測:
這次沒直接推了管事或小廝頂罪,估計是沒錢再招僱新下人了,畢竟那天在賭坊,他可是親眼瞧見其靠壓鬥雞的勝負,短短一個時辰, 就從滿兜銀票輸到了一沓欠款單據。
“來人,去江子府請江老爺過來, 再去益仁堂請個大夫跟著!”
“是,大人。”
總歸這一來一去所花的銀錢,最後得由定過方拿, 為了快些結束了案子散值回家,判官也不想再去顧及誰的面子,反正就江子府現在那落魄樣,也沒那本事鬧去正衙院。
在等人的這段時間裡,判官回了側間休息,但報案的人和被告的人卻不能到處去,只得老老實實地等在堂內。
不能說話、不能亂走,這壓抑的氛圍直接籠罩在了今婆的心頭。
要說一開始還不確定兩位主子為何帶上自己來了衙門,此時,已經聽過了方才的對話,她又何嘗不明白?
今婆雖然有些後悔,但更多的是緊張和不甘心:
不行不行,我不能被抓到、不能被判罪,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不用再當t無籍遊戶,不能就這麼毀了!
小羅,對,還有小羅,這侄女總算能派上用場了,她跟寧諾整天睡一屋,還經常說聊些閒事,總不能一點情面不講,對,還是用感情好拿捏,這天下最好利用的就是感情了!
這幾刻種裡,有人已為自己的後路做好打算,也有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惱怒。
幾條街街巷巷外,江子府中更是亂做一團,不得不說那管事還是挺了解自家的老爺,怒吼、撫心再順勢昏倒一氣呵成,只是沒料到從益仁堂請的大夫醫術極好。
一番折騰,江子府的現任家主江老爺,終於出現在了審案的堂中:“見過判官,不知是何案子,還要老夫親自前來?”
“江子大人莫怪,還不是假菌菇袋一案,您這府中管事也所知甚少,不得已才請了您過來。”
但與表面客氣與尊敬不同的是,判官心裡只剩鄙夷:
若往前倒十幾年,不似如今滿街勳爵,好歹是個封號,這江子府他自是得小心地供著,可時至今日灰塵砸官毫不稀奇,這老東西還有甚麼可傲的?
也難怪,得罪了人都不知道,這江子府的牌匾也撐不住幾日了。
瞧不起歸瞧不起,但他既是收了別人的好處費,自當把事辦得漂亮些。
判官坐在桌後,撫著袖裡口袋的銀票:“還要勞煩江子大人說一下,何時去蘑菇坊店鋪買的菌菇袋,以及數量多少。”
江老爺聽後一臉不屑,來這衙門又如何,還不是得對自己客客氣氣?他一手掐腰又轉身指著對面幾人說:“還真是店大欺客呀?七天前我派人去你們店裡買了好些菌菇袋,因著說每日每種只能買一袋,我還派了十幾個人去的,怎麼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江子大人,店鋪的賬目確實沒有記錄,不知您那天共買了多少數量?”
寧程的這個問題,江老爺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如何回說,除去賣給各路商人運去城外的龐大貨量,他大概算了個數:“八百。”
不過也正是他這早已打算好的說詞脫口而出,絲毫沒給一旁的府中管事提醒的機會。
寧程的話也緊跟著再次問到:“那天之後,您又買了多少袋呢?”
此時的江老爺已經注意到管事的慌亂,心下暗道不好,看向管事更是隻覺廢物一個,不過這檔口也不好明著問些甚麼:“我這人老了,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零零散散的貨哪能記得清。”
“聽管事說您是將多出的數量轉手低價賣出,那可否把留在家中的菌菇袋拿來些,總不至於全倒在了六如街的那處二進院吧?數量也對不上啊,那既是能洗清您自身嫌疑的做法,不會不同意吧?”
寧程的話一句接一句地輸出,聽得旁邊的寧諾一愣一愣的:
沒記錯的話,二哥說的詞應該是我的?
【嗯,他最近幾次怎麼老是不按計劃來呢?也不怕得罪人了遇到跟江子府交好的人家的讀書的人遇到受排擠?】
感覺根本輪不到我插話。
【是的。】
雖然自己的活被寧程刨了,但寧諾還是有事幹的,比如時刻觀察著今婆的一舉一動:
她還真是處驚不變,一般的奴僕可做不到這樣。
【她殺過人誒,這點兒小事自然不會在乎。】
今婆確實安靜,但也不是一點兒不在乎,因為江老爺的到來,她正忙著想自己的把柄被說出的對策,不過到最後,還是決定採取江子府管事的手段。
這時,江老爺經過一陣思考終於給出了答覆:“不愧是祭酒的學生,還真是風度翩翩,偏偏看不出讀書人的樣子,這咄咄逼人的態度,我若不拿來些菌菇袋自證,還不知會受到何種猜疑呢!”
想著反正配方相同,袋子繩子大小也看不出二樣,江老爺便同意了這建議,只是他想親自回家拿的話還未說出口,幾個衙役就帶著幾大麻袋菌菇袋,連同一個江子府的下人來了。
“大人,小的已按您的吩咐,將所需物證帶了過來。”
這下人不是衙役刻意帶來的,而是那個下人因為擔心出甚麼事兒才主動提出建議跟來,用的藉口就是送藥,他走到江老爺身邊,低聲說:“老爺,您走後這些衙役就衝進了府裡。”
江老爺聽後頓時暴跳如雷:“你這判官所謂何意?”
判官一臉無辜:“不過是按章行事罷了,江子大人何須動氣?我這也是節約大家的時間,不是嗎?”
【這下人是當初來店裡要賒賬的那個吧?】
嗯,看來此人才是其心腹啊,就是不知今婆當時為何第一眼瞧見後就神情變了色。
【嗯?】福袋突然打斷了寧諾的說話【宿主,我好像看到了小羅,就在外面那牆邊!】
寧諾回頭並沒有看見小羅的身影,只有站在門外的一群人。
這裡的案審同季水縣一樣,都可有百姓在門外監聽,以防冤假錯案,也顯示公正。
內京衙門正院的案審除了朝廷批准,是不能圍觀的,但是各側院的案審,特別是商案、家事案和鬧事案,則可以在門瞧著,圖得就是一個百姓可監聽的名聲。
這邊寧諾正在想著甚麼,突然聽到了判官的問話:“這鋪子是你名下經營的,這菌菇袋也拿來了,可有證據證明這些不是出自你們鋪子?”
終於得了說話機會的寧諾,壓下心中隱約的不好的預感,立馬回答:“回大人,草民所售賣的菌菇袋裡,袋子底部都會墊有一張紙,上面用醋寫著‘蘑菇坊’三個字,只要倒出菌菇袋,用火熱一下就能看到有沒有。”
只是這次說完,以後的字也該換了。
江老爺惡狠狠地瞪向今婆:“好樣的,沒想到啊,這婆娘居然敢騙老子!”
今婆被瞪地渾身發涼,對於那紙上寫了字甚麼的她並不知道。
就在這時,衙役已經將麻袋裡的菌菇袋倒了出來,並挨個解開繩子,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寧諾看著滿地的木屑、草和麥殼,適時地說:“大人,這些菌菇袋裡面有的有墊紙,有的沒有,我們鋪子的菌菇袋連同墊紙都是做成的直接拿回鋪子裡的,絕不會出現這樣的紕漏,有墊紙的也只需要用火熱一下便知。”
不及判官說話,江老爺直接罵道:“你們這家黑店,真是喪了良心,故意賣出假貨,偏還栽贓與我?大人,你可不能聽信這人所言,這些菌菇袋都是老夫真金實銀地買來的!”
判官被迫嚥下到嘴的話本就有些不悅:“江子大人,您說這些菌菇袋是七天前買的,不知是早上、晌午還是下午去的?或是所派何人亦或親自去的?”
此時的江老爺看向一旁嚇得畏畏縮縮的管事,也不指望他能說些甚麼有腦子的話,因著知道蘑菇坊每天開鋪的時辰,他扭頭說:“晌午前,就是我身旁的這個下人去鋪子裡取的貨,我在外面的馬車裡坐著。”
這話明顯與前邊的派人去衝突,但江老爺卻沒意識到,反而很是自信地看向堂中的一群人,心中暗想:要說賬目裡沒有我就說造假,反正也沒人作證,誰敢明著與我作對?
判官沒想到寧諾還真有辦法自證,畢竟菌菇袋這東西雖稀奇,但一看這外表就簡單地很,畢竟他也派人買了回家種過,等蘑菇長成了摘下還倒出來看過。
不過證據擺在明面這人還硬是拒不承認,也真是難得。若要調查七天前這江老爺所在何處,對衙門來說也簡單,只不過速戰速決才是背後那人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