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收林檎 教諭見寧程將酒罈……
教諭見寧程將酒罈挪走, 不太甘心,故而哼了聲帶著些教訓的口吻:“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心思裡想的甚麼,以後遇到困難長著嘴就是要直接說的, 罷了, 之前的事不追究, 既是我寫了信他就不會再難為你,等吃了飯同老夫一起回縣學。”
要是收到信的縣令再為難寧程,他倒要親自登門問問,是當了官就不認故人了, 還是忘記當年跟自己拜了師。
寧程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教諭, 但是縣令那邊也還沒鬆口, 他不想這麼早回縣學。
教諭見寧程並沒有立刻回縣學的想法, 遂分析著科舉考試的意義心態, 時間緊課業重, 他說話不緊不慢,倒讓寧程沒法插話:
“你將來闖出個名頭不忘家人獨富貴,也不枉這幾年的努力,才是該做的。”
寧程考慮了片刻,重新理清了思路這才說著:“等縣令否了婚事,學生無牽掛瑣碎擾心,自會盡快回縣學。”
一旁正在暢飲竹酒的教諭,手中的竹筒突然一頓, 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縣令寫信:當真是美酒佳餚多誤事,倒是忘了個徹底。
他把竹筒往桌上一放, 又拍了拍寧程的肩:“放心,有老夫出面定會盡快解決了此事,讓你儘快返回縣學, 可別辜負了老夫對你的教導。”
寧程看出此時的教諭多半是有些醉酒,等醒來怕是連現在說了甚麼都記不得,便點頭應著。
飯後寧程先是再找了間臨近的客棧把教諭安排住進去,待其醒了酒,自己再送教諭回縣學。
隔日,寧程還是被教諭叫去了縣學。
寧縱去縣上的牙行租了個牛車,之前租的木匠家的牛車已經還了回去,一來是木匠家要用,二來雖然鋪子離牙行有些遠,但是租的牙行裡的牛車,是可以走主街的青石路的,用時租,用完就還,雖然價格比長租的貴,但是不用天天喂牛,倒是輕省不少。
寧縱這次租了兩輛牛車,今婆不僅做飯好吃,花樣多,還會趕牛車,小羅也會,寧諾跟著寧縱學了一段時間,但是她對待黃牛狠不下心甩鞭子打,遂黃牛想走就走,想慢就慢。為了不耽誤時間,寧諾只得坐在牛車上,看著與半溪村越來越近的路。
路上,寧諾跟寧縱講著有關寧程婚事的來龍去脈:
縣令是入贅到馮府的,不管是科考書本還是路費任職當官,一切的人情錢財都是岳父家這邊出的,原本也老實,卻在考中舉人又進京科考回來後就變了,變得不再每日呆在家中,總是出門,問就是與好友相聚。
再後來當了縣令,更不滿府中兒女都不隨自己的姓,遂與妻子鬧不和。
所以馮姑娘在得知他意圖亂指鴛鴦譜後,便打算將計就計。
“她有喜歡的人,此舉也為看對方的反應。”
說到這裡寧諾也坦白道:“馮姑娘跟我說,她本是想拜託你幫忙的,但又覺得太老實了不行,才找上的我。”
這會兒的寧縱才反應過來,那天馮姑娘為甚麼同自己說起木竹村前里長的事,還嘮了些有的沒的東西,當時他純當閒嘮嗑呢。
“所以寧程那小子不說,你也不說?”寧縱沒好氣道。
寧諾不以為然:“這畢竟是二哥的婚事,我說多了,再之後事情有變,不也是徒增煩惱?再說了,大哥,其中緣由有的只是我後來推測出的,你一點沒懷疑只能說明心眼太誠了。”
寧縱反駁道:“管不了他,我還管不了你嗎?靠裡坐坐,別一個顛簸掉下去。”
至於了結縣令想要寧縱當上門女婿這事要多久,還是得看馮府那縣令的嘴能硬到甚麼時候。
與此同時,縣令也看到了平日裡溫柔小意還才貌雙全的外室,變得毫不顧忌自己的難處,執意不再當外室,還要把所生的孩子上族譜。
他都是上門夫婿了,族譜豈是自己能做主的?
這一刻縣令才突然驚醒般地回憶起這段時間,自己都做了些甚麼:向來寶貝的女兒,自己卻將她給許配給了一個小秀才?
不能就只是嫁給一個秀才,但是話又說回來,自己都當了這麼多年的縣令了,以前科考只到進士,京考落榜後便由岳家出力,將他舉薦成一縣之令。
但是現在他已經坐穩了縣令的位置,而且這是豫州,不是岳家能管的地盤了...
不管馮府如何鬧的,這邊四個人還是按著之前經常走的路往半溪村走著。
一回半溪村,寧諾就叫上王嫂到家聊聊天。
寧諾和王嫂坐在空置的庖屋,說著收林檎一事。
王嫂咬了口林檎邊吃邊說:“你就放心吧,昨天下午我就挨家挨戶通知到了,像這樣直接來村裡收果子的商人沒幾個,省了搬運的麻煩和路上的磕碰,都樂意著呢。你就只管照質量好的挑,壓根兒不用擔心收不夠!”
寧諾背對門外的夕陽坐著,影子延伸出許多。
她安靜地聽完這話就拉起對方的手握著,酒窩也笑成了雙:“王嫂你真好。”
對面的王嫂被寧諾這一說,還有點不好意思:“這有甚麼的?待會收林檎我也擱這陪著你,省的沒經驗被人騙收了壞果,但是也不用急,現在正是打稻的時候呢,一會兒來人就多了。”
提到這個寧諾就有些犯愁,因為收的棉籽殼的量實在少,稻草成了菌菇袋材料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村子裡賣稻草的卻很少。
這裡的村民會地裡焚燒稻草,為第二年的土預備肥料,也起著殺蟲消菌的作用,所以很少有賣。
縣上的稻草就不叫稻草了,直接改叫草料,價格翻了一倍。
寧諾只能再繼續打聽:“王嫂,咱們村子裡還有賣稻草的嗎?我想買些但又不知道誰家有剩餘,或者想不想賣。”
王嫂聽了也有些為難:“往年也沒見誰家賣過,要不待會兒有來賣林檎的,咱們就挨戶問問。”
目前來說確實只能這樣,趁著現在無事,王嫂又興致勃勃地說著最近村裡的發生。
林檎的收價就按之前說的統果1文錢一斤,刻鐘後陸續有人揹著筐過來賣:
“我家的林檎都是放在筐裡存在家中的,一點磕碰都沒有,新鮮著呢。”
“看我家的,被太陽曬得正紅!”
一時間寧諾幾人忙得火熱,邊大略看著有沒有壞果,還得稱著重量記下來,而錢也是當場結算給到了村民。
寧縱和今婆收一車,寧諾和小羅帶上幫忙的王嫂收一車。
寧縱這邊幾人正說著,旁邊的牛車方向突然傳來一道暴怒的聲音,說話的正是里長妹妹的丈夫:“老子辛苦把林檎從樹上摘下來,又一筐筐放家裡存著,再背過來,你怎麼說不收就不收!”
寧縱聽到聲音立刻走了過去,此時的小羅正拿著趕牛鞭,擋在寧諾身前:眼神鎖住對方死死盯著。
里長妹妹的丈夫正發怵的時候,看到走過來的寧縱彷彿遇見救星一般,但說出的話卻依舊難聽:“寧縱,你這小子怎麼教育妹妹的?我看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跟咱們半溪村也和不來群!”
聽了這話的寧縱直接攥起拳頭,又因為顧及鄰里間的面子,好歹沒直接朝他臉上招呼:“不會說話就閉嘴,出現在我家門口乾甚麼?”
此時,圍觀看戲的村民也紛紛議論:
“你說,里長的妹妹上輩子到底造了甚麼孽,才嫁給這麼個無賴?”
“壞果好歹還有地方能吃,這爛果往筐裡放t,還一放就是十幾個,真是喪良心!”
“先是不給人檢查,後又非逼著連筐一同買去,沒有比這再黑心的了。”
從半溪村泥土房的門上長出平菇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多月,天氣轉涼,雖然不如北方寒冷,但野生菌的季節已經完全過去。
扛下山的木頭上,長出的平菇越來越少,直到生出也不能長成。
現在待在半溪村的村民的收入,除了賣糧食所得,便是縫麻布袋。
在半溪村的人眼裡,這寧家三兄妹就是他們賺錢的盼頭,如今這林檎也不會再如往年那般擔心賣不出去。
面對眾人的指摘,里長妹妹的丈夫仍舊不以為意,左右拍了兩下袖口正了正衣襟,一手掐腰一手指著圍觀的人:“你們這些破落戶懂甚麼?我婆娘的親哥可是在他寧縱最難的時候幫襯了許多。怎麼,如今有錢了就不懂感恩,還能成心扇了里長的臉面,只收他人的林檎不收我的?”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安靜,就連跟著大人來賣林檎的小孩都默默翻了個白眼。
對於村民來說,他們確實有幾家在以前是揭不開鍋的,但自從簽了書契養平菇後,生活眼見地一天天好了起來,眼下正是豐收的時候,任誰家沒個結餘?
說甚麼破落戶,這不就是在青天白日扇巴掌呢,登時便有人握起了拳頭。
而剛從地裡摘好了林檎背來的里長,也聽到了妹夫說的話,看著他腳邊被踩扁的爛果,還有甚麼不明白?
他就說怎麼一向懶散的妹夫,今日手腳這麼麻利呢,原來淨是糊弄只撿了些掉在地上的果子,又省力裝滿筐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