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退錢 因為這個半大孩子的……
因為這個半大孩子的身高也才剛高過桌櫃一個頭, 說話前又退後了半步，揚起腦袋指著寧諾:“退錢！你們這家騙子，這東西根本就長不出蘑菇！”
鋪子裡食客攢動, 寧縱和今婆在燒烤架面前忙的心裡只有眼前的烤串甚麼火候翻面, 甚麼時候能熟。
小羅端著烤串穿梭在不同的桌前, 為食客依照順序上菜。
一時間，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只有寧諾和坐在寧諾對面的姑娘。
那半大的孩子不只領了小夥伴過來，身後還跟著他的爹孃。
半大孩子的爹孃, 兩人四隻腳一前一後踏入了鋪子裡。
其中, 那父親先出聲質問:“怎麼, 見是個孩子退貨, 就不同意了？前幾天吆喝得多好啊, 還售後無憂, 怎麼出了問題就換了張嘴臉！”
寧諾和櫃檯前坐著的小姑娘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奈的笑意。
先不說米袋子的用法，單就是裡面裝的東西，外表的形狀就一看便看清楚就不是自家的菌菇袋。
寧諾把那半大孩子仍上來的菌菇袋，往桌櫃外側推了推，看著方才質問的人:“這個不是我們鋪子裡賣出的菌菇袋。”
話音未落，對方就大聲反駁:“你說不是你家的就不是了？整個季水縣就你家賣這玩意兒，不是你家的還能是誰的！有甚麼證據證明不是你家的？退錢, 趕緊退錢！”
證據還挺明顯，那小姑娘都忍不住掩起袖子笑著, 因為這退貨的小男孩來的時候陣仗很大，退貨的態度也囂張，這不, 小男孩父親的大聲吵鬧也終於引來不少食客的的注意。
不明所以的人議論鋪子做生意弄虛作假，有人指指點點說自家的蘑菇長得就很好，一看這就是見人鋪子開得紅火故意找茬的。
至於是哪種原因，這菌菇袋是誰家的，自然要問清楚。
寧諾習慣性地翻出賬本：“哪天哪個時辰，來鋪子買的哪個品種的菌菇袋？你說著我找找賬目。”
那男孩的父親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上具體的時間，更別說菌菇袋的品種，他只是看著大街上有人拿著這種袋子，自己也沒來過這鋪子呀！就照著樣子做了個差不多大小的。
誰知道兒子那麼較真，周圍認識的人凡是買了菌菇袋的都養出了蘑菇，只有他家的養不出。
他倒是想勸說家人算了，但這不是沒勸住嗎！
寧諾見對方回答不上來，合上賬本又問:“每個來買菌菇袋的客人，我們都會囑咐買回家的菌菇袋要在十二時辰內開袋，且不要把裡面的東西翻倒出來或是直接浸入水中，你們也是這麼做的嗎？若不聽勸翻動了麻袋，我們也是提前說好的，以上情況不售後。”
孩子的母親聽後直接擺手:“你說的這些我們可都沒動！別找藉口耍賴，買回家我們就沒動！”
那個男孩也是點頭說是，就是一旁孩子的父親卻沒再回話。
寧諾故作嚴肅地看著幾人又問了一遍:“你們一家人都沒動過嗎？”
面對再一次的詢問，那父親的眼神明顯有些躲閃，他如果承認翻動過錢肯定就不會賠到手，那婆娘也得同自己掐架，可若說沒翻動過，被看出破綻怎麼辦？畢竟，婆娘給的錢他是用去賭坊了。
面對周圍眾人眼神的聚集與探究，他心一橫，大不了死不承認，就一口咬定店鋪賣假貨！
“當然沒翻動！怎麼，你還想賴賬不成？”他說著就想上前動手，把菌菇袋拆散了揚在桌櫃上，等場面攪亂以趁機糊弄過去這件事。
因著一樓營業的時候，是不允許蛋殼來前面的鋪子裡的，它只能待在後院，但是耳朵特別機靈，聽著鋪子裡的吵鬧聲，急得直在後院叫。
這一叫，寧縱頓時察覺不對，卻在寧諾眼神的試一下，繼續烤串，但是眼神一直注意著桌櫃前的動靜。
而早就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小羅哪會允許男孩的父親靠前？已經架好把式等半天了。
其實買回今婆和小羅後，寧諾才知道她們以前的主家是幹鏢局的，兩人還是隨鏢局一路走的廚娘和丫鬟。
但即使是丫鬟，為了在走鏢時多些活著的可能，也都會不少招式保命。
寧諾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縫不出這麼齊整的線！而且我們鋪子裡賣的菌菇袋都是縫線一面朝裡，且看這袋子分明是米行盛糧食用的。”
寧諾對面姑娘見寧諾說話態度也坦蕩，便立刻出聲維護：
“哈哈，這個確實，你這袋子上的針腳這麼齊整，一看就不是她縫的，她家菌菇袋上的針腳，歪歪扭扭毫無章法，你這袋子的縫線如此齊整，找人麻煩還不願買個真的再回去仔細瞧了再作假！”
寧諾見狀接著道：“況且你問問買過菌菇袋的人，何時從這菌菇袋裡見過河沙粒子？”
眾人聞言也走近仔細打量起桌櫃上的麻袋，再看看那小格櫃裡的菌菇袋，用的布料確實不一樣。
有養著蘑菇或者親手採過蘑菇的食客更是清楚菌菇袋裡有甚麼，緊接著周圍的人議論起來:
“誒呦，瞧瞧這大沙子，我家的菌菇袋還真沒有呢。”
“麻袋正反用都沒整明白，還敢坑人？”
“人家的菌菇袋你上手試試就知道，輕的很，再試試你的，重得跟個石頭一樣，甚麼還扎手？”
一個食客毫不客氣地倒出袋子裡的東西：“樹枝？”
那男孩一臉茫然地看向母親，而那母親先是楞了下，又想到甚麼似的，明顯生出些怒意看向自己的丈夫。
寧諾這時候可沒空關心這一家人的臉色，她微微蜷起被桌面震麻的手:敲桌子剛想著把人鎮住，誰成想用勁用大了...
面對周圍人的指點與質疑，那孩子的父親額角的汗珠越滾越大，終於在其妻子的怒喝下，一邊認錯是自己去河邊裝的，一邊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求饒和保證的聲音在他跑出去後，離鋪子越來越遠。
只餘一個男孩紅通著眼眶，被小夥伴們嘲笑。
寧諾不是甚麼大善人，但是小時候經常被大孩子欺負的時候也盼望著有個人解圍，就是願望一直沒實現而已。
況且透過今天這事兒，她覺得就算沒有父母的愛活得挺好，起碼就不用擔心今天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寧諾從小格櫃裡拿了個新的菌菇袋，叫了一聲小男孩並招了招手:“這個菌菇袋不能免費給你，但是可以給你體驗一下種蘑菇的樂趣，不過蘑菇長成後是需要送回來的，你願意試試嗎？”
那男孩眼睛明顯亮了亮:“真的嗎？”
“當然。”寧諾保證道:“如果你把蘑菇養得很好，作為獎勵可以免費給你烤一朵吃。”
這話一出，小夥伴間的嘲笑瞬間變成了濃濃的羨慕，那男孩藉著轉身的功夫抬手一抹淚:“謝謝姐姐，我一定會把蘑菇養好的！”
等這群孩子走了，寧諾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坐著的姑娘很想看看寧諾是如何處理今天這件事的，她對寧諾真是越來越好奇，彷彿看見了自己那位許久未見的姨母，也是獨當一面跑船的商人。
縣衙離鋪子不遠，一來一回也就兩三刻鐘，避免節外生枝，寧諾對小羅道：“把這個假的麻袋連同那沙子樹枝，一起裝上，送去衙門做個記錄吧。”
小羅應下就拿著假的菌菇袋出了鋪子，這時坐在櫃檯前的小姑娘笑出了聲:“你的性格跟姨母可真像t，不過心軟可不是甚麼好事，雖然今天是湊巧，但你這生意確實招人眼紅啊。”
寧諾不自覺地挑了下眉:“那你這個縣令的女兒，還不趕緊離我遠點，以免發生甚麼波及到自己？”
對方聽了卻不以為意，也不意外寧諾知道自己的身份:“你這話說的氣人，那鎮北將軍臨走前都說了會再回來同你們敘舊，有哪個不長眼的敢直接作對？”
“哦？”寧諾故作不懂:“那木竹村的前里長，不是令尊放出來的？”
“你瞧你，這事兒還真不是我爹願意的，他剛來這縣裡任職，手底下的人難免有管不住的，那木竹村前里長的家人給足了錢買通的縣尉，這人都放出去了，再往回抓也不能直接駁了下屬的臉面，這不，父親派我來與你處好關係了嘛，以後這縣上有事咱們才是一夥的。”
寧諾也學著對方的樣子，湊過去小聲道:“這話我記住了，有事兒就去找你。”
“沒問題啊，不過你也得防著點，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那鎮北將軍會回來，多半都當成客套話入耳呢。”
“恐怕沒幾個當真的吧？”
寧諾說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這件事，真與不真，不過是有心之人在信與不信之間的賭注。
兩人說話的時候也有人陸續來桌櫃前結賬，寧諾一開始還跟縣令的女兒有說有笑，突然在一個人結賬後，冷聲阻止：“先別走，這一摞銅板，還是再數一遍吧？”
寧諾瞬間的變臉，把本就有些心虛正要轉身走的食客嚇了一跳。
這人從兜裡又拿出幾文錢磕磕絆絆地解釋:“我、我就少付了一碗竹酒的錢，你也能記得清？”
他說著，在寧諾不太善良的眼光裡，放下銅板就匆忙跑了出去。
桌櫃邊也要結賬的食客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也都在誇著寧諾的好記性。
寧諾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又在察覺到視線後，向寧縱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縣令的女兒見時間也不早了，自己這一趟出來，把父親交代的話說了，也把姐妹要的菌菇袋買上了，還不需要親自來拿，甚好。
既是如此：“我回家了，以後有空再來找你說說話。”
“好，慢走。”因為結賬的食客有的還在等，寧諾也沒有客氣地挽留。
鋪子裡烤肉烤烤蘑菇的香味中逐漸夾雜起炭火煙燻。
能來鋪子裡的，就是想買燒烤串的，但是買多買少，還得加上人的推銷：“今天有山雞肉串，還有脆皮烤兔腿！蘑菇烤魚天天有，配上竹酒來一串？”
不過，燒烤架裡的木炭確實沒有煤炭好用，不說燒的速度快慢，就是火苗也總是竄得老高。
也該換成煤炭了。
結束了一天的營業，前面鋪子裡的今婆和小羅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桌椅板凳、掃地擦桌。
後院，寧諾找了個陰涼的牆邊，按比例將木屑與棉籽殼混合，又在寧縱出門前囑咐著：“大哥，這次你不要再記混了，這次是十麻袋稻草、五麻袋稻殼和兩麻袋木屑。”
“知道知道，上次那是沒聽清，這次不會買錯了。”寧縱聽了連連保證。
木屑與棉籽殼，稻草與稻殼，是做菌菇袋必不可少的東西，搭配也得按比例來，上次寧縱買錯袋數，為了不耽誤菌菇袋上架，寧縱買多的不能退，買少的又去補上了一些。
村子裡的稻草稻殼雖然便宜，但總共也就那麼些，要想買更多，就得去料行，那裡既賣柴火，又賣牛羊的草料吃食。
縣上的木匠鋪子更是多，木屑比木匠家的賣的還便宜。
鋪子後院空出的地方雖然大，但是也不能壓貨存放太多的稻草這些東西，一方面易燃不說，下雨的時候還得搬去今婆和小羅住的那個屋。
之前今婆和小羅沒來的時候，稻草就存放在最西邊的屋子。
最西邊的房間從庫房變成臥房後，院子裡堆放的東西就多了起來，越是東西多，越得注意安全。
冬至這天，鋪子歇業，寧縱和寧程寧諾三人天不亮便回了半溪村，還帶來了許多已經由今婆裁剪好的麻布。
平日裡村子裡會點針線活的都會去鎮上拿活，或是縫補衣服，或是繡個簡單的帕子，就拿最考驗手工的繡帕來說，一個繡帕才只有2文的工錢，繡的不好不僅得賠線錢和帕子錢，原本的工錢也拿不到。
對於麻布布料做的菌菇袋來說，不需要多麼好的手藝，工價自然也就會低很多。
至於具體的工價多少，雖然是村裡，但是也按鎮上的時工價分算，十個麻布袋1文工錢。
這樣算下來，是比繡手帕賺的還要多。
針線活也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比寧諾縫的好的，保證布袋不開線就行。
但這卻不是最賺錢的活計。
先說三人回到泥土房，一陣時間不見，燒塌的土牆就變成了磚牆，院牆外面的牛棚已經不見，牆邊長出幾棵嫩綠的雜草，葉子上還掛著未散去的霧水，黃牛很愛吃。
就是寧諾跟寧縱寧程的情緒並不相同。
不知是霧水更喜歡人寧程的睫毛，還是想親吻寧縱的臉頰，兩人推開沉重的新門，走進熟悉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