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上樑 要說這陣子有甚麼新……
要說這陣子有甚麼新鮮事兒, 那必然是寧縱的暴躁式練字,他是怎麼也沒想到,小時候學堂裡逃掉的課業, 長大後淨還變著花樣補了回來。
他上山做陷阱抓野雞輕輕鬆鬆, 找枯樹搬木頭, 一天來回好幾趟,唯獨這練字,實在難為人。
寧諾見寧縱實在天賦不在學習上,就不再監督寧縱練字, 但是認字她管得極嚴。
寧縱也是鬆了半口氣, 他知道寧諾教自己認字是好, 但這腦子只能反覆反覆再反覆, 才能記得住字。
對他來說, 最輕鬆的時間莫過於每天早上去村子裡各家收平菇, 再帶去縣上賣掉。
因著家裡忙著蓋竹棚,已經沒空趕集,零碎的平菇全部曬乾存起來,自己留著吃,或者到了冬天也能賣個好價錢。
與寧縱相比,晴錄無論是識字看書,還是練字,都比他強, 也比寧諾強。
晴錄的一手好字,寫的很是流暢, 沒有寧程筆尖的鋒芒,他的字是柔和的。
屋後的地裡竹棚加緊蓋著,村裡很多人都願意來幫工, 無論是砍竹子木頭運到家裡來,還是挖地基支木架,幹活的速度一點也不馬虎。
在自己村子裡的活計不好找,給的工錢實在,因著不管飯還每天加5文錢,實在難得。
村子裡的人給自家蓋著竹棚,寧諾為保證平菇的收成,經常補種。
隨著賺的錢越多,買木頭的人也越來越多,但半溪村買木頭的只有一家,就是里長家。
這不,待他租的木頭已經產了五茬平菇後,他帶上租的一百一十米木頭來到山腳下的泥土房子,一是書契寫的回收木頭一米五文,二是他以後要買木頭。
金樹菇和紅樹菇的木頭他暫時捨不得買,但是能生出平菇的木頭多買些,他還是有錢的,家裡人也都支援。
在屋後搭竹棚的村民見里長用牛車拉著木頭過來,哪還能不明白?
“里長家是真有錢呀。”
“可不是嗎,上次一租就是一百米,這次又不知道得租多少。”
“你家的木頭不是也長了五茬了嗎,不續租了?”
“這不還是仗著在這幫工,離寧縱近,昨天就續租上了,就等著今下午進山呢!”
“你這人,怎麼不早說,我也先去租上去!”
“早說不是怕沒我家的份了嗎,現在跟你說也不晚,第三批木頭排不上,等過兩天第四批的也行,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那你怎麼不等第四批?”
“我腦子轉得快唄,你趕緊去吧。”
不續租的木頭按5文一米回收,寧縱給了里長五百五十文錢。
不續租的木頭雖然已經生出五茬平菇了,但是有一些挑挑揀揀還能再用兩茬。
還能用的木頭,正好租給村裡腿腳不便,家裡有沒有年輕人幫著從山裡搬木頭的老年人。
寧縱負責搬去各戶家裡,養出的平菇照常按照簽契的價格收,用完的木頭沒有回收價,歸寧縱所有。
第一次租到木頭養平菇的老人格外寶貝眼前的木頭,半溪村的村民也熱情,用不著寧諾親自去教,老人家周圍的鄰居也將養護說了個清楚。
鄰居不想白白進山給老人扛木頭,但是畢竟鄰里鄰居,教著怎麼養平菇,權當是串門聊閒話。
村民養平菇逐漸熟練,沒出過甚麼大問題。
有問題的,是終於從鎮衙的獄中出來的寧伯父和寧伯母,還是找上門的問題。
準確的說,是寧伯父的母親。
但是寧諾並不想叫那個人祖母。
她覺得大伯父一家簡直就像甩不掉的膏藥,傷不了人但是足夠埋汰人。
寧程也沒想到寧豐真就沒讓伯父伯母中秋節前出來,任祖母求誰,寧豐就是不為所動。
寧程不知道的是,寧豐本意是想讓爹和繼母在中秋節前回家的,他也去獄中先交了錢,那是他這幾年好不容易攢出來的全部銀錢,儘管爹娶了繼母之後就不管自己了,但是到底是親爹。
也就是這個親爹,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把寧豐罵了個人不是人的畜生玩意兒,獄卒剛要開啟牢鎖的手被寧豐阻攔:“按監鎮的意思辦吧,關足四旬再放出。”
就當他的錢打了水漂。
寧伯父和寧伯母因著在獄中受了不少罪,倒不是有人為難他們,實在是獄中老鼠太多,精神受折磨,吃的還是冷飯殘羹,還吃不飽。
從獄中出來後,寧祖母本想帶兒子去表兄家借住幾天,鎮上的醫館比村子的大夫醫術高,總得先把身體治好養好。
但是表兄只是表兄,表兄年紀大了,家裡小輩還有很多人,哪會收留他們?
隨意打發去了個客棧住下,一床一桌是最便宜的房間,好在住宿的錢是表兄掏的,總算離著醫館也近些。
這不寧伯父的傷剛好,幾人就回了半溪村。
寧伯父和寧伯母不想出門見人,怕同村的笑話,寧祖母可不管這些,在得知寧縱買了地還蓋竹棚後,更是氣憤,她不能就這麼吃下這個虧,但是眼下她得先把兒子照顧好。
九月初九重陽節這天,寧程回了半溪村。
這天,也是屋後竹棚‘上樑’的吉日。
‘上樑’前,需要把庖屋砸開一扇門,通往屋後的竹棚。
而現在,竹棚不同的位置分別站著幾個工匠,每幾人負責一塊地方,準備著隨時上樑動工。
上樑的活計得找專門的人來幹,村裡的人做別的還行,上樑這種關乎整個竹房的大事他們插不上手。
寧程站在庖屋裡,面對西面的土牆,畫了能同時供兩人透過的框:“門就開在這。”
工頭見寧程拿定了主意,仔細觀察了土房的構造,大手一揮,就帶著人開始砸牆。
庖屋門外,寧縱和寧程看著這個被趕出家門時唯一爭取到的容身之所:牆被一錘又一錘敲下,再在一聲聲口號中被推倒。
工匠們之間默契地配合,效率極高,非常賣力以爭取給僱主留下一個好印象,以便下次幹活還請他們。
土房子比磚房要好拆得多,僅刻鐘的功夫,砸牆的地方塵土飛揚,散落到各處的泥土石塊被小車推走。
泥土房和後面的竹棚,就這麼連通了起來。
打通後,庖屋都顯得亮堂了許多,這也就意味著可以放更多的枯木,養更多的蘑菇。
寧縱看著還在整平門框t的工匠很是滿意:“老兄,你們這速度可以呀。”
“這是自然。”聽到僱主對自己工作的肯定,工頭也是滿臉自豪:“我們幹活你只管放心,那虧心的活計從沒有過。”
這人用汗巾擦了把汗,接著說:“兄弟,你這竹棚的頂雖然用不著大木,但也得整個像樣的梁才行,梁呢,今天就要上了,怎麼還沒見?”
竹梁早就同鄰村的木匠定好並囑咐刷了花椒水和漿漆,寧縱對此倒是毫不擔心,昨天木匠就說做好了,就是需要兩輛牛車拉。
但是里長家的黃牛在河邊吃草的時候,被蛇給咬了,幸虧不是有毒的蛇,但也一段時間內沒法拉車了。
這才耽誤了些時間,今早已經借到了牛車,吉時之前準能趕到。
寧縱笑著解釋:“房梁等會兒就到。”
“可別耽誤了吉時。”
“放心,耽誤不了。”
兩人談話的工夫,寧程已經圍著竹棚轉了幾圈,看到不合適的地方在上樑前趕緊修補。
特別是留窗和留門,高矮數和寬窄都仔細走過看過。
蘑菇生長不宜見陽光,但是為保證竹棚的溼度還要竹子不發黴,窗戶就要留寬留大,保證在陰雨天或是太陽落下後,給竹棚通風時越快越好。
門也要大一些,方便木頭進出。門的方向都得往裡開,卡縫嚴實堅固,不易變形也耐用。
木匠帶著主樑趕到後,就被人連忙搬去了丁好的位置。
上樑分兩步:一是邊梁,也就是除了唯一的主樑外,所有的支撐的主樑要先搭好固定。二是,吉時一到,主樑上房。
上主樑前,所有工匠一洗手二掃簸箕,這兩個環節都是彰顯對‘上樑’的尊重。
然後就是動工上樑,等一眾工匠將大梁舉起,主家要舉杯敬酒以示感謝。
待大梁放置好,就有紅布紮在上面寓意五穀豐登,糖果銅錢也在吉利話中從樑上拋到四周,引得大人小孩的爭搶。
再之後的曬梁,同時也是宴請鄰里好友的時候。
泥土房的院子太小,竹棚有沒完全蓋好,還差在頂部鋪上草蓆防雨,再固定結實別被風吹跑。
於是,竹棚邊的空地上,寧縱和寧程在酒桌間舉杯相談,寧諾和晴錄坐在小孩桌。
這些桌前的鄰里好友,多是幫工的人,也有幾位是不請自來,其中寧祖母和寧狀來了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喜事不請自來,不是甚麼好事。
這也是寧諾不想叫寧祖母的原因。
但是重陽節有登高望遠,孝敬長輩的傳統,既是沒鬧出甚麼亂子,寧諾也不想去管,無非就是吃頓飯倒沒甚麼不可以。
只是宴請結束,幫工的鄰里都走了,那寧祖母還穩坐在桌前,既不說話搭茬也不走動,就只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工匠在竹棚上鋪草蓆。
按照寧縱和工頭之前的商議,今天的工人來的很多,就是要趕在天黑前把房竹棚完全蓋好,早點結束工期。
一方早點使用竹棚,一方也好儘早去給下個僱主蓋房。
稍晚些的時候,竹棚外的空地已被打掃乾淨,桌椅碗筷也收拾齊整放在了牛車上,這些都是借的村裡人的,需要挨家挨戶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