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斷汙染源
此刻,主宴會廳仍處在汙染光照中。
怪物影子無情地撕咬著未被汙染的賓客,孔惠歆以及姜承業作為鎮魔司姜長老的家人,被嚴密的安保系統保護著,他的兒子高階除魔師姜宇也寸步不離地守候在他們身邊,因此他們一家人都很安全,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惡靈近身傷害。
只要他們不離開那個安保範圍的圓圈,他們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但是孔惠歆做不到,因為她怎麼找都找不到他的女兒蔓然。
她幾乎翻天覆地找遍了所有,任何位置,任何角落,她能猜想到的所有地方!明明就在剛剛,就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在她不過和旁人聊天的一小會兒時間,她活生生的女兒蔓然就消失了!
一直以來,蔓然都是那個讓她最操心的孩子,她天賦只有1,甚麼都幹不好,處處都不如她的哥哥,可她總歸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懷胎的孩子,她精心照顧了二十幾年的孩子,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孔惠歆無法接受,完全不能接受……她腦子已經想不明白了,就像是被汙染物汙染了一般,一直來來回回地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仔細思考著究竟是哪裡環節出現了問題……
最終她思考出來了,按照她推理的位置,那個人就應該就是蔓然!
孔惠歆固執地認為舞池中間那個變成惡靈的……同樣穿著綠色禮服的女孩,就是她的女兒蔓然。
周圍人都勸說她,那不是蔓然,她們身形不一樣,高矮不一樣,就連臉上帶的面具都不一樣。
但孔惠歆甚麼都聽不見了。
周圍是尖叫聲、哭喊聲、影子的嘶鳴聲,但她甚麼都聽不見了,她的眼裡只有舞池中央那個穿著翡翠色禮服的女孩,那個和她女兒今晚穿的禮服一模一樣顏色的女孩!
那女孩一動不動地站著,面具已經完全嵌進了臉裡,凝固的微笑對著天花板。
“蔓然!”孔惠歆不顧周圍人的勸阻,趁著他們沒有注意的瞬間,衝了出去!她要把她的女兒拉進安全區裡!
姜宇一把沒拉住她,臉色大變:“媽!別過去!”
但孔惠歆已經衝出去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滿是血跡的地板上,嬌貴的夫人好幾次差點滑倒,但她沒有停,她的眼裡只有那個女孩,那個穿著和她女兒一樣顏色禮服的女孩。
“蔓然!”她嘶喊著,“蔓然快過來!那裡危險!”
舞池裡的惡靈們緩緩轉過頭來,真的朝她走了過來。
那些嵌著面具的臉,那些凝固的微笑,此刻全都對準了她,地上的影子像潮水一樣朝她湧來,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孔惠歆卻彷彿沒有聽見般,依舊發瘋似地衝去!
她真的瘋了,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她從來不是這樣沒有理智的人,她這是怎麼了!
她繼續往前衝,張開雙臂,似乎真的想要把那個惡靈拉走!
“夫人!”
姜承業的喊聲從身後傳來,撕心裂肺。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影子已經撲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朝孔惠歆咬去!
……
與此同時,地下儲能間
蔓然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跳動。
儘管有穿防護服,但蔓然的天賦還是太低了,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高濃度汙染源,她的手指眼睛都在滲血,黑色的血,汙染正在一點一點的侵蝕著她的身體,她渾身如同萬蟻噬心,每一步操作都拼盡了全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蔓然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還是血,耳朵嗡嗡作響,甚麼都聽不清,但她沒有停,她不能停。
“切斷主供能……反向接入備用能源……然後……然後……”
她的聲音匆忙,每說一個字都像在用最後的力氣。
周圍的裝置發出刺耳的轟鳴,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符文迴路一條接一條地碎裂,整個儲能間都在顫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塵。
“快點……快點……”
蔓然咬緊牙關,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此時此刻最艱難的時候,她幾度想要放棄,每當他想要放棄時,她的腦子裡就會閃過很多畫面:
媽媽嫌棄的眼神:“你這孩子天賦這麼低,出去別說自己是姜家人。”
哥哥憐憫的表情:“蔓然,你好好待著就行,別添亂。”
父親冷漠的背影:“別管她,反正也指望不上。”
還有同事們背地裡的議論:“姜家那個小廢物啊,天賦只有1,比乞丐還不如。”
她一直都是廢物。
她一直都是那個指望不上的人。
但今天,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蔓然不是廢物!
終於——
“咔嚓”一聲,控制面板上亮起一盞綠燈。
主供能線路,切斷成功!
刺目的電光從控制面板上炸開,蔓然在高度緊張下,整個人都虛脫了,身體搖搖晃晃。
但她看見了。
看見那些瘋狂閃爍的符文迴路,一條接一條地暗下去。
看見那暗紅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消失。
看見整個裝置,終於徹底停止了運轉。
她笑了。
她成功了!
……
宴會主廳
影子的利爪距離孔惠歆的臉只剩一寸。
所有人都覺得那個女人瘋了,她一定會死在那裡。
然而——
甚麼都沒有發生。
主宴會廳那些群魔亂舞的怪物影子……那些影子突然僵住了!
它們停在半空中,扭曲的、猙獰的、瘋狂的身體,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
然後,它們開始消散,如絕了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流失。
一片接一片,一縷接一縷,像被陽光照射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
那些嵌著面具的惡靈們,身體也開始崩解,凝固的微笑從臉上滑落,面具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蒼白的、但屬於活人的臉。
那個穿著翡翠色禮服的女孩,臉上的面具徹底脫落,她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我……我在哪兒?”
孔惠歆愣住了,沒了汙染光照,她混亂的神志漸漸恢復清醒,理智也逐漸回歸。
這女孩……不是蔓然。
這只是另一個同樣穿著綠色禮服的年輕女孩。
孔惠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正在這時,她的通訊器顯示屏亮了,是蔓然的身影,此刻她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前,身被汗水溼透,眼睛裡卻難掩興奮與喜悅,她像展示甚麼偉大的作品一般,向孔惠歆展示她身後的金屬裝置:“母親你看,這都是我的成果,這都是我乾的!是我切斷了汙染源!”
孔惠歆眼睛都紅了,半晌才顫巍巍說:“你這……死孩子……”
說完,就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母親!母親!!!!”“夫人!!夫人!!”
現場一片混亂。
……
儲能間,十來個除魔師在江黎月的指揮下來到此處,發現一個女性後勤人員正在那個影片中已經被汙染的金屬裝置控制面板前操作,在該後勤人員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之前就已經抵達的除魔師。
他們不明所以,正要上前去打斷該後勤人員問她在幹甚麼是甚麼情況,卻被他身後的兩個除魔師攔下了。
郝卓說:“別去打擾她,她在試圖切斷汙染源。”
“切斷汙染源?”程鵬像是聽到了甚麼新奇的玩意兒,“一個不知名後勤人員怎麼切除汙染源?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我之前也是你這樣想的。”郝卓說,然後他指了指這個裝置上方吸附著天花板的密集管線,每一條原本是綠色的聖靈樹能源的管線,此刻都佈滿了密集的暗紅汙染物質,但隨著這個後勤人員的操作,這些被汙染的暗紅色管線正在大片大片熄滅。
看到這裡,新來的除魔師也像之前來的除魔師那樣,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靜悄悄地站在該後勤人員的身後。
然後他們就發現,這個後勤人員竟然真的獨自一人完成了清除汙染源的任務。
簡直不可思議!這戰援部也真是太臥虎藏龍了吧!
……
監控室內
江黎月看著螢幕上蔓然被抬上擔架的畫面,整個人癱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此刻,她也透過監控影片,看見主宴會廳的汙染源已經被切除,緊接著,安雨等人向她彙報了方才儲能間裡發生的事情,切斷汙染源的人,竟然是那個最不起眼的蔓然。
江黎月由衷地為蔓然感到高興,不過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還有吳躍……
……
等到一切危機都解除時,那個號稱是鎮魔司最強小隊的隊伍,終於在謝無隅的帶領下姍姍來遲。
謝無隅趕到時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儲能間的門大敞著,門口站滿了人,安雨、秦林、程鵬、郝卓……十幾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
而在他們中間,趙松奇跪在地上,雙手被抑制環鎖在背後,腦袋低垂,一動不動。
謝無隅的腳步頓住。
程鵬第一個發現他。他轉過身,看見謝無隅,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歡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謝隊。”他開口,聲音平靜,“你來了。”
謝無隅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趙松奇身上,落在那些圍著趙松奇的人身上,落在他們手裡的槍、身上的傷、臉上的灰上。
十幾個人。
他手下的十幾個人,在他還在主廳被姜承業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
抓住了他應該抓的人。
安雨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像是在給他讓路,但她的臉上沒有以前那種崇拜的表情,只有一種……奇怪的疏離。
這樣的態度,讓他感到十分惱火,但他不能發作。
謝無隅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人已經被抓到了,那他就親自過去解除掉汙染源。
謝無隅說:“讓開,我去解除汙染源。”
在場的十幾個除魔師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情,就在謝無隅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時候,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路,裡面抬出了躺擔架上的蔓然。
因為謝無隅的人擋在門口,抬擔架的人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走。
安雨她那超強的責任心,迫使她做第一個出頭羊,她有些尷尬地對謝無隅說:“謝隊,能麻煩您讓您的手下讓一讓位置嗎?我們這兒有傷員急需出去治療。”
謝無隅身後的手下瞬間就繃不住臉了,他上前斥責:“我們謝隊要去拆除汙染源!事情輕重緩急,你懂得不?該讓的是你們!快讓我們進去!別耽誤時間!”
男主鏡頭彈幕也因為安雨這個女人出來擋事而不滿。
【搞甚麼,又來一個煩人的女人。】
【宴會廳正汙染著,她知道她每浪費一秒鐘就會有多少人因此死亡嗎!】
【謝隊這是在救人,她在這兒堵門?】
【無語,關鍵時刻總有人出來添亂。】
【快讓啊,急死我了,再不讓人都死完了!】
那人說完此話後,在場的人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安雨有些尷尬地笑道:“謝隊不用了……”
說著她便指著擔架上的蔓然說:“這位後勤工作人員已經把汙染源給切除了。”
話音一落,這個世界彷彿靜止了一般,連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晰聽見。
所有人都很尷尬,那個為謝無隅出頭的狗腿子尷尬,謝無隅本人更尷尬。一種莫名的羞恥感縈繞在除魔三隊的每個人的身上。
安雨雖然也很不自在,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對謝無隅說:“所以謝隊你能……稍微讓一下嗎?蔓然現在被輕度汙染,急需治療。”
謝無隅在原地像個柱子一樣呆站了片刻,最終還是為他們讓開了位置,在他身後的隊員們見自己的隊長都讓了位子,也都紛紛向兩側移開。
每個人的臉都很紅,每個人都露出如落敗公雞的神色,眼神飄忽不定,或望著天,或望著地,就是不敢直視五小隊的那些人,這是鎮魔司最強小隊第一次出這麼大的醜。
第五小隊的人雖然在三隊面前表現得也很不自在,但那只是表面客套,實則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按壓著狂喜。
功力淺的人,甚至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多年以來,他們五隊被三隊按著打,一直被當後勤用,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沒有任何的功勞獎勵,今天他們在黎月的帶領下,獨自行動抓住a級罪犯,還協助切斷了如此重大的汙染源,頭一次如此的揚眉吐氣地從三隊面前路過。
他們將永遠牢記今天。
女主鏡頭彈幕在此刻炸了。
【我去,好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個狗腿子剛才罵安雨的氣勢呢?哈哈哈哈哈,剛才不是挺能罵嗎?繼續呀!】
【安雨那個“不用了”,簡直是神補刀!】
【“讓開,我去解除汙染源”不好意思,汙染已經解除了呢】
【謝隊不用了,我們已經幹完了,您請回吧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三隊那群人的表情,一個個跟吃了蒼蠅似的】
【五隊的人憋笑憋得好辛苦哈哈哈哈】
【五隊:謝隊,您讓讓,我們抬著功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