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者
事後,吳躍問江黎月是否需要休息,江黎月本想借此藉口和吳躍分道揚鑣,但天公不作美,就在這個時候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起來,是蔓然。
“小黎黎你還好嗎?剛才怎麼回事,我聯絡不上你們?”
剛才兩人通訊的時候,江黎月被鐵塊打下,發出慘叫,中斷了通訊,蔓然以為江黎月出事了,十分驚慌,期中一直試圖連線,但都失敗了,現在好不容易才連上。
江黎月安撫說:“蔓然姐你放心我沒事,剛才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現在已經和吳躍姐匯合了。”
“太好了,你找到小躍躍了。”蔓然明顯鬆了一口氣,旋即又問,“小躍躍還好嗎?”
吳躍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整體,聲音壓得很低:“蔓然,我們現在正在一個不對外公開的秘密實驗室中,你的無人機掃描圖,能看到我們附近還存在著其他未公開的隱藏空間嗎?尤其是……隔離性質的區域。”
蔓然立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凝重,能讓一貫冷靜的吳躍如此急迫,事情絕不簡單,她迅速收斂情緒,聲音變得專業而清晰:“明白,我正在分析……給我十秒鐘。”
通訊器那頭傳來快速敲擊和資料處理的聲音,幾秒後,蔓然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多了一絲確定:“有!在你們當前位置的南側,距離大約十五米,牆體結構顯示有異常空腔,與公開的工廠地圖完全不符,從掃描輪廓看……像是一個狹長的隔離通道或獨立房間,我同步給你們路線指引。”
很快,江黎月和吳躍的簡易通訊器螢幕上,都接收到了一份疊加在工廠結構圖上的紅色指引路徑。
“看到了嗎?從你們現在的位置往南,穿過那個堆滿廢棄管道的區域,會看到一個拐角,門後是一條大約二十米長的狹窄走廊,走到盡頭右轉……隱藏空間的入口應該就在那裡。但掃描顯示那附近有持續的低能量反應,無法確定具體是甚麼,你們千萬小心!”蔓然的聲音透著擔憂。
“收到,保持通訊靜默,非必要不聯絡,除非我們主動呼叫或你發現新的重大威脅。”吳躍果斷下達指令。
“明白!你們小心!”蔓然的聲音被刻意壓到最低,隨後通訊轉為待機狀態,只保留著最基本的生命訊號和位置共享。
吳躍自己受了重傷,體力嚴重消耗,不給自己處理傷口,反而擔憂地看向了江黎月。
“還能走嗎?”吳躍問,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些,“如果撐不住,可以留在這裡相對安全的位置等我。”
江黎月奇怪吳躍為甚麼要擔心自己,思考片刻後,她順勢裝作虛弱的樣子說:“就不耽誤你辦正事了,我在這兒休息會兒就好。”
江黎月此話在吳躍聽來又是另一個意思,江黎月本就為救她受傷,如今又不願意因自己受傷拖累她,選擇留在原地。
這份體貼讓吳躍心頭一澀,說了句謝謝,便快速離開了。
江黎月聽到吳躍說謝謝,更感到莫名其妙,為甚麼要對她說謝謝?她臨陣脫逃,不願意陪吳躍去找母親,懦弱不頂事,為甚麼反倒還要謝謝她?
算了,不管了,總之她現在是擺脫危險了,既避開了與男主團正面遭遇的出鏡風險,又遠離了跟隨吳躍深入未知險境尋找她母親的危險。
江黎月在廢墟中隨手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板凳坐下,目光再次回到能夠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的鏡頭,以及鏡頭上面的彈幕:
【這個工廠太諷刺了,別人都是人監工機器人幹活,它竟然是機器人監工人幹活。】
【仔細想想沒毛病,現在機器人不能推廣不就是因為機器開發成本比人貴嗎。】
【原來汙染物也能汙染機器?被汙染的人叫惡靈,那被汙染的機器叫甚麼?】
【叫惡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無難度的一個副本,要不是看在謝隊的美貌,我都快睡過去了。】
【好無聊呀,想快進。】
一群觀眾全在玩梗彩虹工廠,和江黎月當初看劇時一模一樣。
他們壓根就不知道,這裡的工人究竟正在遭受怎樣的痛苦。
但無論如何,沒提到她這個過審女主就好,否則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江黎月手託著下巴,打算就在這裡按兵不動,等男主團清理完道路,再想辦法溜出去。
在原來的劇情裡,男主團接到彩虹工廠被汙染的任務後,就立馬出動前去彩虹工廠除魔,然後他們發現,整個工廠包括機器人都變成了惡靈,為了防止惡靈擴散,汙染更多區域,男主團決定炸廠。
正在這時,原女主出來了,她不同意炸廠,結果可想而知,她被罵得狗血淋頭,扣上了“聖母婊”、“拖後腿”的帽子。
尤其這破劇還特別喜歡搞女主的心理活動,字裡行間都是一股油膩的味道,讓觀眾煩不勝煩。
至於原女主為甚麼堅決反對炸廠?劇情沒有交代,觀眾也不關心,她只是個推動劇情和製造衝突的工具人,她的動機和邏輯,無人在意。
江黎月在未穿越前,就一直想弄明白,原女主黎月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如今穿越有了這個條件,加之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她索性在這個被她們剛剛清理出來的實驗室裡翻找起來。
她一邊翻找一邊思考,原劇從未提及地下還有這樣一個實驗室,或許……原女主曾經到過這裡?
說不定,她就是在這裡發現了甚麼?才會如此堅決地反對炸燬工廠。
江黎月在實驗室裡找到了很多的紙片和記錄本,同樣也找到了一臺散落的計算機,這個世界設定裡,計算機的能源不是電而是聖靈石,房間裡沒有電線江黎月給它塞了一塊聖靈石,開啟後發現了一些影像。
根據多年的看劇經驗和散落資料拼湊起來的資訊,江黎月很輕易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彩虹工廠的管理層,或者隱藏在背後的勢力,因為聖靈樹供應能源逐年遞減,由於能源不夠用,開始了非人道的實驗,他們的思路清晰而冷酷,他們認為研發高精度、高智慧的機器人成本過於高昂,而普通工人雖然廉價,但“效能”(效率、精準度、耐力)不足,於是,他們妄圖將兩者的“優勢”結合……
江黎月皺著眉頭看完了所有資料,沒想到彩虹工廠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黑暗的秘密!
正巧這時,蔓然連通她要這個隱秘實驗室的許可權,江黎月在計算機上插上介面,同時把她剛才收集到的所有資料傳送給了蔓然。
發完資料,江黎月繼續在實驗室周邊探查,除了吳躍離開時那條堆滿廢棄管道的通道,她發現還有另一條相反的路徑。
這條通道內異常雜亂,牆面佈滿凹痕,地面有拖拽和重物砸擊的痕跡,彷彿經歷過一場激烈的廝殺。
她舉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沒走多遠,忽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敲擊聲。
“咚——”
起初,她以為是錯覺,立刻屏住呼吸。
緊接著,第二聲傳來,微弱卻清晰。
江黎月循著聲音望去,只見黑暗的通道盡頭,一堆亂石堵住了前方的路口,此處發生過坍塌。
手電筒的光亮照亮了地面,在碎石之間,竟散落著不少疑似“監工”機器人的零件:斷裂的輪子、破碎的攝像頭、扭曲的機械臂……
這裡何時也發生了與監工機器人的戰鬥?
方才吳躍去的是與此處相反的地方,男主團就沒抵達過這裡,那麼這場激烈的打鬥遺蹟會是誰留下的?
正當江黎月疑惑不解之時,前方坍塌處竟然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呼喚:“有人嗎?”
這聲音十分虛弱,帶著一絲對生機的小心試探。
江黎月被這人類的聲音震驚,前方的坍塌石堆裡,竟然有人?!
……
與此同時,坍塌密室內,一個女人奄奄一息地坐在門口,她已經被困在在這裡一週,幾乎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但她依舊沒有放棄生的希望,前幾天她還能呼喊,後來嗓子徹底啞了,就用石頭敲擊地面,日復一日。
就在剛才,她聽到了外面傳來的疑似人類的腳步聲,雖然這聲音有可能是那些怪物傳出來的,但是她別無選擇,她不顧一切地喊出來聲音:“有人嗎?救救我們……”
……
江黎月害怕裡面的人是惡靈裝的,特意用檢測儀檢測了一下,確認裡面是人,不是惡靈也不是機器人,江黎月才開始著手準備要如何救出對方。
江黎月只是一個死宅,在沒穿越之前甚麼都不會,體育考試更是從來沒及格過,突然間讓她救人,她有些發怵……總不能讓她人肉搬運石塊?把石塊清空再開門?
檢測儀的螢幕上顯示出裡面的結構,是一個類似密室的空腔,牆體是鋼筋混凝土十分結實。
思索了片刻,江黎月想到了一個辦法,她在自己的揹包裡摸索,她記得,她們在進入工廠前,吳躍有給她們每個人都配備了一個應急裝備包,蔓然也給她解說了包裡各種裝備的用法,檢測儀是其中一種,剩下的還有不少炸彈槍支。
蔓然可能是以為江黎月在見習除魔師時進行過專門訓練,會用這些武器,就只是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加之情況緊急,沒有認真教學……
所以這些東西怎麼用,江黎月是一頭霧水,她拿出來一把疑似小朋友玩的水槍的東西,在手中擺弄,槍的手柄處有一個凹槽,應該就是用來裝水晶石的。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江黎月一邊研究“水槍”一邊朝裡面的人說:“我要開槍了,你儘量退後!”
裡面的人,聽到外面是人類的聲音,顯得十分激動,她顫巍巍地說了一句“好”,緊接著,裡面便傳來了窸窸窣窣,東西挪動的聲音。
江黎月所處的世界禁槍,她甚至不知道開槍要拉保險,不過這個世界的槍好像沒有保險栓也沒有扳機,只需要將聖靈石——一個綠色的水晶石,輕輕地放進凹槽中,手握住把柄,意念控制……
她想象著能量從槍口迸發、摧毀障礙的畫面……
“轟——”
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迸射而出,精準地轟擊在石堆中央!巨響過後,碎石瞬間化為齏粉,塵煙瀰漫。
那扇被掩埋的鐵門顯露出來,鐵門依舊在,可早就被炸得搖搖欲墜,扭曲變形,江黎月只是輕輕一拉,就開啟了鐵門。
門後的景象,讓江黎月愣在原地。
江黎月原本以為這裡面就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剛才求救的女人,但實際不足二十平的空間裡,竟然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人,他們都身穿彩虹工廠的灰色工裝,有男有女,每一個人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個個嘴唇乾裂,眼睛凹陷,儼然一副餓了許久的虛弱模樣。
當然最刺激的還是這裡的味道,一個封閉的空間,十幾人,不知多少日的吃喝拉撒,江黎月眼淚都快被燻出來了。
江黎月儘量保持著鎮靜,這麼多人,儘管十分虛弱,她也不一定打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