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實驗室
“隔離區……”
吳躍也未曾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顫,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心中升起,她得去隔離區。
可是這地下室錯綜複雜,如何才能找到隔離區?
她必須得找到更多線索,她將日誌本塞入揹包,快步跑至實驗室中央的操作檯,試圖調取內部地圖或其它重要資訊……
“滋啦——”
吳躍剛一開啟開機鍵,整個實驗室便亮起來尖銳的警報聲,同時地面劇烈震動,她身後方的牆面,一道暗門轟然開啟,一個身影顯現出來。
那已經不是完整的機器人,更像是機械殘骸與汙染物共生的怪物,它大致保持這人形機器的框架,但軀幹和四肢上纏繞著暗紅色、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汙染能源觸鬚,部分金屬外殼被腐蝕,增生出尖銳的骨刺狀物,它的頭部是一個不斷旋轉,發出低沉嗡鳴的強力金屬環。
怪物機器人似乎被吳躍的活動啟用,頭頂的紅光鎖定了吳躍。
“發現不明闖入者,清除闖入者。”
吳躍仍打算使用之前戰術,嘗試切斷機器人軀幹的能源,但眼前的守衛機器人遠比之前遭遇的“監工”機器人更為棘手,它像是專為守衛設計,核心能源區被從厚重機甲護住,根本不能傷起分毫,哪怕是重甲機槍。
怪物機器人的金屬環迅速轉動起來,一股強大的定向能量場瞬間籠罩了吳躍,聖靈石的能源是綠色粒子,被汙染後就會變為黑色粒子,粒子呈漩渦快速流動,周圍所有金屬物體都被能量場吸引,如同子彈般從四面八方朝吳躍射去!
吳躍開啟防禦盾,在密集的金屬風暴中舉步維艱。
……
通風管道內。
江黎月自從鑽進通風管道後,就路過了一個接一個車間。
第一個車間她親眼目睹了死去的工人變成了怪物,第二個車間就更恐怖了,裡面的正常工人幾乎沒有,生產線上全部都是身體長滿各種機械零部件的怪物,它們有的腦袋變成了電機,有的手變成了鏟子,腿變成了氣動裝置,嘴巴里不停地冒著液壓油,眼睛成了感測器,感應各種震動,時不時發出或紅或綠的光……
人完全變成了他們所處崗位對應的機器……
整個車間的工人都被深度汙染了。
在這個世界裡,汙染物是聖靈樹能源的相反物質,被汙染物汙染的東西有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輕度汙染,也就是江黎月最開始看見的生產線上的工人,他們從外觀上和正常人沒甚麼區別,但是人卻幾乎沒了意識,這個時候如果除去汙染源,他們還有恢復意識的機會。
第二個階段是,中度汙染,江黎月看到的第二個車間那個死去又復活的工人就是中度汙染,身體大部分還是像是原來的模樣,但某些地方卻變了形狀,比如那個工人的右手變成了扳手,這個階段的惡靈,如果除去汙染源,再切除掉變形的部分,還有一半的可能變回正常。
最後一個階段是深度汙染,也就是江黎月現在看到的車間,它們已經完全沒有人形,已經完完全全地變成了怪物,不可再救回,只能摧毀。
在原劇情裡,神臨教想要推翻聖職院的統治,炸掉聖靈樹,便在翡城城區內部四處投放汙染源,將正常人類感染成惡靈,然後再宣傳聖靈樹是惡魔之樹,試圖鼓動民眾炸掉聖樹。
在江黎月的印象裡,彩虹工廠只是神臨教早期為了實現動搖聖靈樹神聖地位目的的一顆棋子,她對彩虹工廠也沒有太大的印象,如今親身經歷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多麼的反人類。
……
江黎月被困在通風管道里,她想要出去,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她決心下一個出口,無論如何都要出去。
江黎月在通風管道里,儘量使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她憋著氣,一點一點往前攀爬……
很快,她就來到了下一個出口,然後,她竟意外看見了吳躍。
在通風管道的下方,一個怪物般的機器人正操縱金屬風暴,攻擊著吳躍。
金屬風暴在狹小的空間裡旋轉、轟鳴,碎裂的鐵屑像暴雨一樣砸在地面與牆壁上,吳躍被逼得連連後退,防護服外層已經被割開,露出下面焦黑的絕緣層,她的呼吸聲已經亂了,每一次閃避都慢了半拍,像是早就透支了體力。
江黎月的心猛地一沉。
那並不像她之前見過的監工機器人。
它的軀幹被粗暴地拼接過,關節處外露著不斷蠕動的線路,像血管一樣在金屬表面鼓起,它沒有臉,只有一整塊黑色感應面板,而那面板正牢牢鎖定著吳躍的移動軌跡,面板後是一個金屬圓環,每當吳躍試圖靠近出口,金屬圓環便控制著金屬風暴驟然收緊,封死退路,像是在戲耍獵物。
江黎月趴在通風口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現在發出一點聲音,管道里的共振就會暴露她的位置,可她也同樣清楚,再拖下去,吳躍撐不了多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黎月看到吳躍因為戰線拖長而變得體力不支。
江黎月也很想下去幫吳躍,可是她一個穿越者,剛穿越過來沒訓練過一天就轉去後勤了,去幫忙那不是拖後腿嗎?
正猶豫時,通訊器忽然響了,傳來蔓然的聲音,蔓然嘗試許久才連線上江黎月,因而又驚又喜又急:“小黎黎你還好嗎?你和小躍躍會和了嗎?剛剛第三除魔小隊已經進入工廠了,你們再堅持一下,他們馬上就來支援!”
江黎月冷汗直流:“你把我和吳躍姐在裡面的事情告訴他們了?”
蔓然:“嗯嗯!”
江黎月急忙抬頭去看那個能夠穿透任何物理牆壁的碩大鏡頭,果然全都是對於她這個過審女主的討論,與此同時,她右下角的人氣值也在緩慢下滑。
江黎月忘記了,就算她人不在鏡頭裡,她的名字也能出現在男主團的嘴巴里這一茬事了。
“怎麼了?”蔓然似乎察覺到她的低落,有些忐忑,“我是不是做錯甚麼了?”
“沒事。”江黎月心想反正都這樣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砰——”
就在這時,一塊自下而上飛來的鐵塊狠狠砸中江黎月所在的管道,她身下的擋板被整個擊落,失去支撐的江黎月驚叫著摔了下去:“啊——”
通訊器裡傳來淒厲的慘叫,另一端的蔓然猛地起身:“小黎黎?小黎黎!你怎麼了?!”
然而,任憑她如何呼喚,都沒有再得到回應,她心中頓感不妙,立刻從揹包裡取出無人機和全景掃描器。
操控無人機升至彩虹工廠上空,掃描模式同步啟動,工廠結構圖逐漸清晰。
螢幕上,代表江黎月和吳躍的兩個紅點,赫然重疊在同一個位置。
……
吳躍一邊閃避怪物機器的攻擊,一邊又要開啟防禦盾防止能量場的干擾,一開始還能勉強應對,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逐漸力不從心,在靈能場的干擾下,她的機械雙腿開始過熱超載,動作愈發遲滯,靈敏度大不如前。
這是機械義肢給吳躍帶來的致命缺陷,一旦遇到能量場型別的攻擊,她就無法動彈,不得不憑藉毅力苦苦支撐。
“轟——”
就在吳躍剛勉力躲避掉一個大塊頭的攻擊時,一個東西從天而降,正好砸在怪物機器的金屬環上。
江黎月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本以為自己會摔到骨折,但落地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她驚魂未定地長舒一口氣,卻發現她此刻竟騎在一個怪物腦袋上,怪物身上佈滿管道,黑漆漆明顯像是被汙染的惡靈……
“啊——”
江黎月嚇得尖叫一聲,雙手本能地死死摳住了那冰冷的金屬環!
被她騎著的怪物因為沒有胳膊,最初設計它的人,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攻擊方式,它沒有相應的應對方案,只能不停地透過搖晃抖動外加旋轉,試圖將江黎月給甩飛下來。
但人的求生欲都是無窮的,怪物越想要甩飛江黎月,江黎月便將金屬環抓得越牢固。
“啊啊啊!”尖叫聲仍在持續,“嘔——”乾嘔聲也隨之而來,江黎月腦震盪都要被晃出來,腦子一邊念:“要吐了,算了算了鬆手吧!”另一邊又念:“不行不行,還能再堅持一下!”
如此反覆多次,江黎月不玩了!她手上猛地一使勁,狠命一掰,只聽“咔嚓”一聲,一聲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那足有她拳頭厚的金屬環,竟被她硬生生從基座上拽了下了!
江黎月拿著掉下來的金屬環有一瞬間的滯空感,然後失去支撐的她,整個人都隨之被甩飛了出去。
“啊——”
“砰——”
金屬環“哐當”掉在了地上,房間裡所有被金屬環控制的金屬全部在此刻停止了運轉,齊刷刷掉落在地面“嘩啦啦——”
就是現在!
吳躍說時遲那時快,瞅準時機趁著機器怪物沒有腦袋之際,一個箭步衝上來,直接從被拔掉金屬環的洞裡,掏出來一顆黑色的水晶,已經被汙染的聖靈石,然後“咔嚓”捏爆。
粘稠的黑色能量漿液從指縫迸濺,迅速汽化消散,怪物的軀幹劇烈抽搐了幾下,纏繞的觸鬚迅速枯萎化灰,最終轟然倒地,成了一堆再無生息的破銅爛鐵。
吳躍踉蹌後退兩步,額角佈滿冷汗,捂住受傷手臂的指縫滲出血跡。
她喘息著,看向角落裡正暈頭轉向、試圖爬起來的江黎月,眼神極其複雜。
曾經那個她看不起的“臨陣脫逃”轉入後勤的前見習生,現在卻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她,剛才更是憑藉一己之力扭轉戰局。
“謝謝你……救了我。”吳躍的聲音因脫力和愧疚、感激等複雜的情緒而沙啞。
江黎月被轉得眼冒金星,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找不著天南地北,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模糊聽到“謝謝”,下意識含糊回應:“沒、沒事……”
嘔,她又想吐了。
吳躍見江黎月面色慘白,心知黎月應該是在剛才與惡靈近距離搏鬥時受了重傷,汙染物對精神的損傷,猶如萬蟻噬心,更何況黎月為了救她,用雙手直接接觸了方才怪物的發射器。
她不敢想象,江黎月的雙手會有怎樣的灼傷,吳躍的目光落在江黎月的手上,竟連防護手套都被灼燒焦糊。
吳躍立刻從揹包裡,拿出聖水,遞給江黎月,並示意江黎月擦拭傷口。
江黎月接過聖水不知道是甚麼意思,不過猜想應該是撒聖水,去去晦氣,從古至今,從西至東的神教都喜歡這樣幹,這個她熟。
江黎月接過聖水,順便洗了個手。
等到危機過後,冷靜下來,江黎月才仔細觀察了下現場,混亂的實驗室,滿地的尖銳金屬,以及那堆怪物的殘骸……
她忽然反應過來她方才騎的竟是那個可怕的機器怪物!
江黎月一陣後怕,好在運氣不錯,沒有受傷。
吳躍看著江黎月接過聖水,又看著她將聖水分別擦拭在手上,腿上,以及後背等部位,心中愧疚更甚,黎月的傷勢遠比她想象中更多,身體這麼多部位都被汙染灼傷了。
吳躍問:“還能行走嗎?”
江黎月擺了擺手:“謝謝吳躍姐關心,我沒事。”江黎月雖然被嚇得不輕,轉得想吐,但她還能忍住,暫時吐不了。
嘔,真噁心啊。
忍不了一點……
好想吐。
江黎月臉色極其慘白。
吳躍見江黎月痛苦至極眼神暗了下來:“你……為甚麼要冒險救我?”
救她?這句話一出,江黎月愣了一下,她很快反應過來吳躍誤會她了,江黎月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救吳躍,她之所以會來這裡,完全是出於躲避男主團,但她又不能真的把這個原因告訴吳躍。
因此,思慮再三,江黎月還是尷尬且心虛地接受了這個設定:“沒甚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
這個詞讓吳躍怔在原地,她看著江黎月那雙明亮清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下。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