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為何,為何啊
蕭之初趕緊看向外面,就見李德權已經帶人破門而入,大笑道:“蕭毅,當天你全家被斬首時,我就有所懷疑,只是沒找到實質的證據,現在終於讓我逮到你了,你最好識實務,束手就擒,不然……”然後一揚手,就見全村的人都被押著跪在院子外面。
李德權道:“這些人都不知道你的底細,但那又如何,包藏朝廷欽犯,我可以隨意處置了他們,你如果乖乖就犯,我就放了他們,如何?”
蕭毅憤聲道:“你最好說話算話!”
李德權大笑起來:“這些賤民螻蟻,我對他們可沒有興趣。”
蕭毅一把扔掉手中的武器,立馬就有侍衛上來將他綁了個結實。
看到這一切的蕭之初飄到他身邊,帶著哭腔萬分焦急,“爹爹,不可以坐以待斃,你這樣也救不了他們,也會讓自己陷入絕境,這樣是沒有用的!”
李德權大笑起來,將蕭毅拖在馬後,策馬朝著村外跑去。而蕭毅剛開始還能跟上幾步,後面只能被拖在地上,不一會,地上就留下一條血痕。
“不要,爹爹,不要!你這個該死的人渣,快停下來!”蕭之初哭著喊著跟在蕭毅旁邊。隨後,村子裡響起了哭喊聲,接著便到處亮起來了火光。
蕭之初的身體不能動彈了,被一股不知道的力量帶回到村子裡。她便看到那些村民被侍衛們,一刀斃命,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村子各處也被大火淹沒,有些房舍時還傳出孩子的哭聲……
為甚麼,這些村民做錯了甚麼,只因那個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這樣丟了性命。
那隊人馬都走了,只留下成為一堆廢墟的村子,和遍地燒焦的屍骸。
蕭之初眼淚模糊了雙眼,淚眼朦朧中她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兒從水井裡爬了出來,小小的手上滿是傷痕和血漬。看著這一切,立馬又用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巴,他開始用眼睛尋找,可是沒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人。那個小小人兒跑出了院子,沿途尋找著痕跡,直到跑出了村外,看見地上那還未乾涸的血跡,立馬就沿著地上的血痕追了出去。
“不要去,哥哥,快回來,你現在不是他們的對手,會死的,快回來!”蕭之初大聲喊著叫著哭著,可是她就像被定身一樣,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有耳邊似是人在問著,“為甚麼?為甚麼還要我們死?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要這樣?”……
場景再次轉換,蕭之初這時站在人群中,看著臺上將要行刑的人,那是最疼愛她的爹爹,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內心痛苦不已,卻無法動彈,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讓她很挫敗,很絕望……在內心一次次吶喊著“爹爹,不要死,誰來救救他!”。
蕭毅在行刑臺下,被反綁了右手,已經血肉模糊的下半身,被人擺著跪在那裡。他臉上卻是一片坦然,大聲道:“我鎮國侯上下,世代忠良,為何老天不開眼,讓我們蒙受冤屈滿門被屠?奸臣當道,致使我蕭家軍十萬兒郎枉死落陽關!為何老天不開眼,還這世間清明天地!今日縱我身死,下了地府我也要向老天爺問個清楚!”
她親眼看著那個會對她笑,會寵溺地摸她的頭的男人,在刀光中身首分離。她感覺她的心被凍住了,不再跳動。
在行刑臺上,還有從陽城帶回來的蕭凌、蕭洪、蕭雲、蕭滿四人。他們四人如同蕭之初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情景一般,被虐待得體無完膚,傷痕累累。他們得知蕭毅被砍了頭,心下悽悽然,嘴裡卻還大聲笑著,只是這笑中充滿了蒼涼,充滿了絕望,“為何老天不睜眼看看,這奸臣當道殘害忠良,這世道如此不公,為何我們蕭家軍拋頭顱灑熱血,駐守邊關,卻落得如此下場?為何,為何啊?”
蕭之初眼前再次模糊了,那個能將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帥帥的凌叔叔,那個豪氣干雲卻總是護在她身邊的洪叔叔,那個對機關愛不釋手認真問他問題的雲叔叔,還有那個活潑愛動還總是逗她開心的小滿叔叔,那鮮活靈動的面容在她面前一張張浮過,直到那四顆人頭落地,她面前的場景再次轉換。
“哥哥,哥哥呢,他才只有四歲!”蕭之初慌忙地尋找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直到她看到那個小小的人兒昏迷著被人扔進一輛馬車裡,遠去。
蕭之初心下悲痛,似是已經無法呼吸了,她開始回想著這一切——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自己,自己也不知在何處。她就如同一個旁觀者,親眼目睹這些人的結局,也許這是他們前世的結局。可這一世不一樣了,爹爹,叔叔們都好了,哥哥也在她身邊,大家都好好的。所以,她一定要好好保護這一世的他們。
她的耳邊又響起了聲音,“為何,為何老天不開眼?為何世道不公?”
蕭之初出現在冷宮裡,德妃娘娘高傲得意地俯看著蕭瑤,蕭瑤被人押著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個大盒子,盒子裡擺放著蕭毅那五人的頭顱。
蕭瑤憤怒地哭喊著,掙扎著,卻被人死死地壓制在那裡,動彈不得。待德妃帶著一從宮女太監走後,只留下她一人跪在地上。蕭瑤沒有再哭,她靜靜地看著那五顆頭顱,突然大笑起來。她笑著,跪著一點一點地挪動到那盒子邊,小心捧起蕭毅的頭顱,又哭又笑。然後,她一手抱著蕭毅的頭顱,一手將裝著蕭凌四人頭顱的盒子抱起來,走到床邊將他們一一擺好,隨手將燭臺扔在床上,自己也坐在那些頭顱邊,笑道:“多麼可笑啊,我鎮國侯一家世代忠良所為何,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為何,為何啊?”
那燭臺迅速將床上的織物燃起,火苗迅速竄上了蕭瑤的衣裙,而她似乎沒有感覺——哀莫大於心死,一動不動,任由火舌舔噬她的頭髮,她的面板……。
一場大火,將冷宮化為灰燼。
蕭之初耳邊響起聲音,“為何會有如此下場,為何啊?”
場景再次發生變化,蕭之初已經如同提線木偶般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她的心疼著疼著就麻木了。她現在就如同一個無悲無喜無知無感的工具人一般,看著發生的一幕幕,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人的結局。
兗州街頭,黎明昊拖著瘸腿來到府衙,拿了玉佩亮明自己的身份,直接被官兵拿下。
暗室裡曾經的明王出現在黎明昊面前,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親手將匕首插進了他的心臟。黎明昊不斷湧出鮮血的嘴裡喃喃道:“為甚麼,你為甚麼要為麼這麼對我?”
蕭之初的耳邊迴響著,“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黎明昊的屍體呈現在皇后面前,皇后發狂了,在後宮中與德妃針鋒相對。前朝,孫丞相與明王黨相互傾軋,鬥得不可開交。整個東黎朝廷一片混亂,東黎百姓更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南邊的洪澇,北邊的旱災致使大批百姓流離失所,到處都是逃荒的災民。
那一張張飢餓麻木的臉,那一雙雙茫然絕望的眼神,在蕭之初眼前閃過,她的耳邊也在不停地迴響著,“為甚麼?為甚麼老天爺不給我們活路?”
聞人信死在了鬥獸場,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弟弟和親人在鬥獸場裡被野獸撕碎,在眾目睽睽之下成為它們的食物,聞人禮如同沒有生氣的死人一般。他也被扔下了鬥獸場,沒有任何反抗地喪生於獸口。聞人義得知兄弟和親人死在東黎奴隸暴亂之下,直接請命出兵東黎。
蕭天帶著那一眾從鬥獸場逃出來的將士最後也被抓回了鬥獸場,在一場場與獸爭鬥的過程中,一個個死去,屍骨無存!
那一張張或剛毅或青澀的將士的臉,從進入軍營的喜悅與自豪,到成為奴隸進入鬥獸場的茫然,到面對兇殘野獸的驚懼,直到眼中的光消失直到失去生息。
蕭之初看著,耳邊迴響著,“為甚麼,為甚麼會是這樣?”
“哥哥,哥哥你在哪?”蕭之初記掛著蕭震霆,眼前的場景才出現……
在一個封閉的暗室裡,蕭震霆跟著一些蒙面的人訓練著,這裡面都是一些小孩子。他們如同機器一般訓練,對抗甚至相互廝殺,只有殺死對手才能活下來!她就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在血雨腥風中長大,每天都會自己包紮身上的傷口,似是根本感覺不到痛楚。每天也會將武器插入對面的人的胸口,似是根本感覺不到殘忍。原本稚嫩的臉龐變成剛毅冷酷,那個在他面前還陽光正直的人,變得邪肆麻木。一晃眼,哥哥長大了,成為了殺手,為了完成任務一次次死裡逃生,見不得光。他記得父親最後叮囑的話:“要活下去!”。他要活下去,要報仇!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性讓他為了擺脫這個毫無底線的殺手組織,拼盡全力搗毀了這裡,殺光了這裡頭目,拖著受傷嚴重的身體墮入河流中。後被一個村落裡的人撈起,頂替那家人的孩子服了兵役被送到了西越成為了奴隸。西越公主看上他的外貌,他不屈服,那公主便用各種方式羞辱他,他都承受下來。最後西越要出兵征伐東黎,他想回去報仇,公主要求他做駙馬就讓他帶隊去東黎!他答應了,在新婚當晚,公主故意羞辱他,當著他的面與面首顛鸞倒鳳,他面色平靜地看著!公主要求他侍寢,他直言自己不能人道,公主大怒,更是百般羞辱他。連公主的面首也在他面前譏諷羞辱。
“哥哥!”蕭之初看著這一幕幕,那是從小抱她揹她呵護她長大的最親的哥哥啊!
終於,蕭震霆如願地帶著西越的隊伍進入了東黎,他約束這些兵士,可是這些兵士根本就看不起他,不聽他的號令,進入東黎就開始肆意劫掠。他帶著還聽他號令的人,速戰速決直接殺到兵部尚書李家,明王府,將兩府屠戮殆盡,最後殺入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