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雨夜 女朋友
沈洛川的一句“因為你”頓時將飯桌上本來輕鬆的氛圍變得凝重。
沉默了一會兒, 黎念呵呵笑了兩聲，起身準備把碗放到廚房。
“你別開玩笑了，你辭職跟我有甚麼關係。”
黎念把碗放到水池裡, 回身去拿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好了, 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 挺晚了, 我先走了。”
“黎念——”
沈洛川喊了她一聲。
“那天, 你在班級群裡維護我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黎唸的腳步一頓。
想到同學們說的那些難聽的話, 再聯想到沈洛川如今辭職......
好像一切都通了。
沈洛川把已經走到門口的黎念拉了回來。
“你坐下, 我有話跟你說。”
被他拉著坐到沙發上, 黎唸的心跳開始砰砰砰地加速，她甚至都不敢開口，怕一開口, 那顆心臟會從口中跳出來。
沈洛川並沒有坐下，而是蹲在了她的前面。
拉著她的手, 一直沒有鬆開。
“黎念。”
“其實，辭職的這個念頭，我早在幾個月之前就有了, 不是一時衝動, 離開一中, 我也可以找到收入可觀的工作，這個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辭職，只是為了減去教師的這個身份。”
“以前，這個身份對我來說是個榮譽, 可自從遇到你之後，她好像是個無形的枷鎖，橫亙在我們之間，我知道，如果想要跟你在一起，必須要辭職，就是為了防止那天微信群裡那樣的謾罵發生。”
“一個教師，必須是高尚的，他承擔的是教書育人的工作，他不能有任何的錯處，他必須是完美的，有萬千家長在看著他。”
“從那天跟你相親，以及後來我們的接觸，在我心裡，你慢慢佔據了一定的位置，高考結束後就馬上辭職，這個念頭也越來越強烈。”
“所以，黎念，在準備好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必須掃清所有的障礙。”
“但是，我母親的突然離世，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本來打算的就是，高考結束之後提辭職，然後跟你表白，一切早就安排好了，沒想到，一場手術，直接讓我的母親離開了，我的心裡受到了太大的打擊。”
“那天你在我家安慰我，我強撐著精神辦好了所有的後事，又堅持完了高考，可是，當校長同意我辭職的那一刻，當我知道我不用再去學校的那一刻，我回到家，看著書架上滿滿的都是我母親的書籍和榮譽，我再次崩潰了。”
說到這裡，有滾燙的熱淚從沈洛川的眼角滑出來，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所以，這些天我沒有聯絡你，我把自己關在家裡，自己舔舐傷口，我不想讓你看到這麼脆弱的沈洛川，在我治好自己之前，我不能去找你，不能給你增添任何的負擔。”
“可是你來了，你就這麼突然闖了進來。”
“就像那天在校慶典禮上，你的鏡頭正好闖進我的眼睛裡。”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他突然停頓了一下，細膩修長的手指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輕輕揉捏著。
“黎念，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吧。”
剛剛退燒的沈洛川，身體還很虛弱，一下子說了這麼多，又一直都是蹲著的姿勢，沒一會兒，身體就又出了一層虛汗。
掌心也是。
黎念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拉著他坐到了旁邊。
“你還很虛弱，別蹲著了。”
“好，我聽你的。”
沈洛川坐到她的旁邊，雙手仍緊握著她的手，溫柔的眼神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他在等待她t的答案。
黎念當然知道。
這些日子以來，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早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範疇，黎念也早已明確了對方的心思，只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又有些猶豫了。
真的要答應他嗎？
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嗎？
雖然她內心並沒有別人那些教師應該為人師表不應該這樣那樣的荒謬理論，但，一時間，黎念還真的無法做出決定。
畢竟，他們之間是真真正正存在過三年。
他是物理老師，他教的，正是她最討厭的學科。
他是她的班主任，她曾經不止一次跟閨蜜吐槽他不近人情，作業留那麼多，還被叫家長。
雖然這一切都過去很久，但，黎念一見到沈洛川就不自覺地緊張，這個感覺是真實存在的。
恐怕一時間還改不了。
黎唸的腦海裡放電影一般閃過高中的點點滴滴。
在沈洛川看來，這等待的時間實在有點長。
沈洛川以為，一段時間以來的相處，黎念心裡應該有跟她同樣的感覺，這才大膽表白。
沒想到，她還是猶豫了。
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句話，誰會想不開到跟自己高中班主任在一起啊，那簡直是每天都生活在噩夢當中。
他不該衝動的。
時機不對。
他生著病，鬍子拉碴的，連衣服都沒換。
地點也不對。
至少應該找個漂亮的地方好好佈置一下，她們女孩子都喜歡。
對，一定是這樣的。
沈洛川忽然撒開了黎唸的手，起身站了起來。
“挺晚了，外面不安全，你父母會擔心你的。”
黎念也跟著站了起來。
“對對對，我我先走了，你記得吃藥啊，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黎念拿著自己的包匆匆離開，關門的那一刻，隱約聽見沈洛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到家跟我說一聲。”
急匆匆地下樓，黎念一路小跑到小區門口，伸手攔計程車。
一直到上了車，車子已經行駛了一段距離，再也看不到沈洛川小區的影子，黎念屏著的一口氣才敢呼了出來。
好像，生怕晚一秒，她就會答應他，再也出不來似的。
到家後，沈洛川的一條資訊也緊隨而來。
山川：【黎念，今天是我太沖動了，但我不後悔，我喜歡你，是我早早就確定的一件事情，可能，在你看來，這很荒謬，沒關係，我給你時間考慮，三天，三個月，或者是更久，都可以。】
山川：【你放心，我也不會就此沉淪下去，明天我就去面試新工作，我還是之前的那個沈洛川。】
山川：【期待你的答覆。】
山川：【無論是yes還是no，都可以。】
看著他的資訊，黎念沒有回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她需要時間，需要沉澱一下自己，然後認清自己的內心。
-
日子每天都沿著以往的軌跡安靜地往前走著，黎念也照舊每天忙碌著自己的事業。
自從上次在KTV表白不歡而散，陳少鵬好像也消失了。
一切都沒有變。
一切又好像悄悄的變得不一樣。
黎念好久都沒有跟沈洛川聯絡，她這個答案，需要考慮的時間實在是有點久。
盛夏七月，爺爺奶奶家的小菜園收穫了各類應季的瓜果蔬菜，邀請黎念全家到家裡吃飯。
黎正田的腿傷也基本恢復得差不多，正準備重返工作崗位。
一家三口，還有嬸嬸和堂弟齊聚爺爺家的小院。
黎想放了暑假，再開學就是高三生，飯桌上，當然是大家討論的重點。
小夥子不堪其擾，匆匆扒了幾口飯就離了席，去旁邊看電視去了。
飯桌上的小輩，就身下黎念一個人。
奶奶一個勁地給她夾菜，詢問她工作忙不忙，同事好不好相處。
黎念全部乖乖回答。
“哎呀，我差點忘了，你瞧我這腦子。”
老太太突然大喊一聲，起身往裡屋去了。
眾人愕然，不知道怎麼了。
直到老太太取了自己的手機來，翻開一張照片給黎念看。
“念念，你看，這是咱們老家對門的鄰居，你王奶奶家的孫子，怎麼樣，一表人才的，帥吧？”
黎念看了眼照片，一身西裝，穿的像是賣保險的。
“呵呵，帥，挺帥的。”
林美雲和嬸嬸陳紅棉也湊過來一起看。
陳紅棉先開口了，“媽，這個小夥子多大了，在哪裡上班？”
老太太想了想，“27還是28了，反正跟念念差不多，就在咱們臨川商業銀行上班，掙得可真不少，家裡又知根知底，不錯的孩子。”
“念念，王奶奶把他的手機號也發過來了，說想讓你們倆先聊聊，要是有意願就見見，你說呢？”
黎念看了看眼前這70多歲的老太太，也是幹起相親的生意了，虧得她一大把年紀還把對方的資訊記得那麼清楚。
黎念本想拒絕，朝老媽投去求助的眼光。
奈何林美雲這次並沒有支援她。
“媽，你把手機號給我吧，我記一下，待會兒就讓念念加上對方的微信，先聊著，小夥子長得蠻精神的。”
陳紅棉也附和著，“就是，蠻好的。”
黎念：......
說好的先不相親呢？
老媽，這麼快就把我賣了？
晚上回家，在林美雲的監督下，黎念透過搜尋手機號加上了對方的微信。
他的微信名倒是簡單明瞭。
商行陳峰189****1354
黎念表明了來意，對方很快就透過了好友請求。
林美雲這才滿意地把屁股從黎唸的床上抬了起來。
“好啦，你們聊吧，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黎念：......
她隨便打了個招呼，敷衍著聊了兩句，沒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這邊這個相親物件還沒料理乾淨，隔天到單位，王淑菲又把黎念單獨叫進辦公室，神秘秘地給了她一個號碼。
不用說，又是一個相親物件。
弄得黎念有些哭笑不得。
“王主任，謝謝您的好意，可是我......”
王淑菲見她想拒絕，遂問了句，“怎麼了，有男朋友了？”
黎念也沒多想，順著王淑菲的話茬就接了下去。
“嗯，對，嘿嘿。”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多謝王主任，以後可以不用給我介紹了。”
王淑菲臉上劃過一絲遺憾的神情，“好吧，小黎，祝福你啊。”
從王淑菲辦公室出來，黎念只覺得渾身輕鬆自在。
回到工位上，黎念突發奇想，把這個方法如法炮製在陳峰身上。
小別兔：【陳峰，對不起，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只是沒敢告訴家裡人，所以他們不知道，所以，你把我刪了吧，抱歉。】
發完這條資訊，黎念直接在工位上哼出了歌。
馮琳走過來，“喲，甚麼事啊，這麼開心？”
黎念抬頭看了馮琳一眼，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自從上次她瞞著自己幫陳少鵬秘密佈置表白的事，黎念就有點生氣，但她跟姜怡不一樣，關係沒那麼深，也不好意思直接問出來。
之後的很久，黎念都不想跟馮琳一起玩。
其實自己也知道她傻傻的，沒甚麼壞心眼，也許只是被陳少鵬矇蔽了，但那晚的尷尬，黎念還是無法忘記。
面對馮琳的問題，不知怎麼的，黎念腦海裡閃過沈洛川那天蒼白的臉龐，他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黎念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保密，嘿嘿。”
馮琳見問不出來，悻悻地離開了。
黎念心情不錯，點開朋友圈翻了起來。
令她意外的是，螢幕上方第一條居然就是沈洛川剛剛更新的一條。
山川：【新的開始。】
下面還配了一張圖片。
是一張全身照，背景是臨川市物理光電研究所大門口。
沈洛川剪了頭髮，髮絲打理的根根分明，穿了件中規中矩的白襯衫，黑西褲，就這麼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給人一種慵懶自信的感覺。
臉上的笑容也是同樣的耀眼，跟此刻窗外的陽光一樣。
他這是入職新單位了嗎？
這個研究所黎念是聽說過的，在臨川屬於高精尖單位，一般人根本去不了。
看著沈洛川的照片，黎念不禁有些感慨。
短短兩週的時間，看來他已經治癒了自己的傷口，走出來了。
-
下午六點，正值下班時間。
最近臨川的高溫是屢次攀到新高度，已經連續三天都是40°的高溫。
黎念放棄等公交，直接打車回家。
大太陽還高高掛在半空，沒有一絲要落下去的意思，空氣中到處都是黏膩的熱氣，一絲風也沒有。
到小區門t口，黎念習慣性地進了小超市。
林美雲搖著蒲扇坐在門口的遮陽傘下，正跟幾個阿姨鬥地主。
“念念回來啦。”
黎念恩了聲，開啟冰箱拿了瓶冰水。
眼神注意到旁邊的窗戶，窗框好像有斷裂的痕跡。
“媽，這個窗戶好像壞了，怎麼不找人修修啊？”
林美雲忙著打牌。
“哎呀，沒事，大熱天的也不用關窗戶，等等再修。”
黎念也沒再堅持。
“好了，媽，我回家了啊，你也早點回吧。”
晚上十一點，父母已經進入夢鄉，黎念還沒睡，忽然覺得一陣涼風從視窗吹了進來。
她頓時想起剛才手機上收到的那條暴雨藍色預警。
糟了，這是要下暴雨的節奏。
黎念沒叫醒已經睡著的父母，拿了把傘，穿著拖鞋就出了門。
走在深夜的小區裡，異常安靜，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和遠方天邊隱隱約約的雷聲。
周圍樓棟裡的燈都熄滅了，只剩下一兩盞安全燈照明。
一路跑到超市門口，果然，林美雲女士並沒有關窗戶，還有很多水果和禮盒擺在外面。
黎念按下遙控，捲簾門緩緩升起，就在這時，豆大的雨滴嘩啦啦的落了下來，瞬間就把黎念澆了個溼透。
落在身上的不只有雨滴，還有冰雹，砸的人生疼。
雨水順著窗戶已經流進了屋內，黎念趕緊去關窗戶。
這扇窗正是下午她說壞了的那一扇。
黎念伸手去拉，沒拉動。
在黎念沒注意到的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見雨下起來，沈洛川趕緊下車過來幫忙。
“黎念，你快進去，我來弄。”
暴雨裡，沈洛川就這樣突然出現在黎唸的面前。
黎念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終於看清對方的模樣。
“沈洛川，你怎麼在這裡？”
雨勢越來越大，連成線的雨滴落在地上形成雨注，淹沒了外面臺子上放著的東西。
來不及多說甚麼，兩人齊心協力地搬東西。
貨物差不多搬完的時候，沈洛川讓黎念先進去，自己去解決那個壞掉的窗戶。
他用力拉了一下，沒想到，上面的窗框突然落了下來，玻璃也跟著碎了，打在沈洛川的胳膊上，瞬間就出了血。
黎念嚇到了。
“沈洛川，你流血了，不要管那個窗戶了。”
兩個人都進了超市裡面，此刻外面又是一聲炸雷，冰雹的個頭也越來越大，打在門窗上，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響。
黎念伸手去摸牆壁上的開關，按了幾次，都無濟於事。
停電了。
怎麼辦，怎麼辦，沈洛川還在流血。
黎念急壞了。
沈洛川開啟手機的手電筒，“你別急，我沒事，超市裡有蠟燭嗎？”
“有有有，我去找。”
黎念從貨架最角落的紙箱裡翻到了蠟燭，又跑回收銀臺，從小抽屜裡找到了打火機。
砰的一聲，微弱的燭光亮起，照亮了兩個渾身溼漉漉的人。
紙箱裡蠟燭還有很多，黎念一次性多點了幾根，店裡慢慢的亮堂起來。
她也看到了沈洛川正在流血的傷口。
“你別動，等我，我記得我媽這裡有醫藥箱，我去找。”
超市後面有一間三十平左右的儲藏間，平時用來存貨。
黎念翻箱倒櫃，終於在貨架最上層看到了醫藥箱的影子。
清洗，消毒，纏繃帶。
黎念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還好姜怡教了我一些處理傷口的知識，還一定要我準備個醫藥箱，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沈洛川始終面帶微笑的看著她。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了。
“傷口很小，貼個創口貼就行了。”
黎念反駁道，“那怎麼行，不處理好，將來留疤了怎麼辦啊，這麼好看的手臂，可不能留疤。”
沈洛川看著她認真地給自己處理傷口，沒忍住往前湊了湊，“心疼我啊？”
黎念羞憤地把剩下的紗布扔到箱子裡，不想理他。
把醫藥箱放好，黎念又找來兩塊乾毛巾，遞給沈洛川一塊。
“我還沒問你呢，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跑我家小區門口乾嘛？你有偷窺癖啊？”
沈洛川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髮，笑笑說，“看到我發的朋友圈了嗎？”
黎念點頭，“嗯，看到了，恭喜你入職新單位。”
沈洛川擦好，把毛巾放下，又很自然地接過黎念手中的毛巾，幫她擦拭淋溼的髮梢。
黎念很配合地背過身去。
“我今晚過來，是來要答案的。”
黎念心裡咯噔一聲。
沈洛川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緩緩轉過身來。
黎念低斂著眉眼，不敢與他對視。
其實那個答案是甚麼，早就不重要了。
早在她借給他肩膀依靠的時候，早在她照顧生病的他的時候，早在她在班級群裡維護他的形象的時候。
一切早已有了答案。
沈洛川的雙手分別搭在她的雙肩，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念念？”
他忽然叫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親暱。
然而黎念沒有做出任何反駁的意思。
沈洛川只喊了她一聲，沒有下一步的行動。
黎念有些著急。
她大著膽子，抬眸直視著他。
“哎，不是說物理學的好的人，智商都很高嗎？怎麼，你還沒猜到我的答案嗎？”
這下，慌亂的變成了沈洛川。
他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小妮子還要將他一軍。
沈洛川順勢收攏手臂，將盡在咫尺的人兒摟進懷中，在她耳邊低語，“所以，是這樣的嗎？女朋友？”
作者有話說：恭喜恭喜，恭喜沈老師苦盡甘來。本章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