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質問 “因為你。”
馮琳作為兩個人之間的傳信者, 主動走到黎念身邊打破這尷尬的場面。
“念念，你想甚麼呢，快點答應他啊。”
黎念這次回過神來。
“啊？哦,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她把懷裡的玫瑰花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彎腰把陳少鵬扶了起來。
“哎呀, 跪那麼久, 腿都麻了吧？快起來。”
陳少鵬是徹底懵了。
他被黎念扶了起來, 卻再也無法開口問出剛才那個問題。
“對不起啊，陳少鵬, 有點晚了, 我得回家了。”
說著, 黎念拿起旁邊沙發上自己的包，就準備要走。
完全沒提剛才告白的事。
大家也都愣住了。
不知是誰很合時宜的把包廂內所有的燈都開啟了。
黎念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跟大家道別。
“哎, 你們繼續啊，別管我, 繼續嗨，誰也不許送我啊，我一個人沒問題。”
黎念走後, 旁邊的哥們碰了下陳少鵬, “鵬哥, 去追啊。”
陳少鵬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瞭解她，追去也沒用。”
黎念打了個車回家。
上車後，她第一時間開啟手機, 想看看有沒有漏接沈洛川的電話。
然而手機螢幕乾乾淨淨的，甚麼都沒有。
黎念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到家後，她沒甚麼胃口，洗漱後躺在床上，這時，姜怡的電話打了進來。
黎念有點生氣，不想接。
氣她作為這麼多年的好友，居然揹著她幫跟陳少鵬沆瀣一氣。
過了一會兒，姜怡發了微信過來。
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來龍去脈都解釋清楚了。
陳少鵬確實一開始就找過她，但她沒同意，這才找的馮琳。
姜怡也是在接到馮琳的唱K邀請後才知道的陳少鵬的安排。
黎念才知道，誤會她了。
黎念主動把電話打了過去。
姜怡接的很快，“念念，對不起嘛，你別生氣了。”
“姜姜，我沒有生氣，沒事，是我誤會你了。”
“其實我覺得陳少鵬真的挺好的，作為好朋友，我真的還想再勸勸你，你看，他父母都是體制內的幹部，級別還都不低，這種門第在我們臨川簡直就是天花板級別的，他是獨生子，又是體制內，你倆工作相仿，又有共同語言，還是同學，我不知道你為甚麼看不上他。”
黎念還沒說話，姜怡又補了一句。
“他長得也不差啊，雖然說以前是個胖子，但是，現在是妥妥的大帥哥啊，說明胖子都是潛力股，基因都是好的，不影響後代。”
黎念：“說完了？”
她的語氣有些冷淡，把姜怡嚇了一跳，“啊，說完了。”
黎念嘆了口氣，“姜姜，我以為這麼多年，你會了解我呢，你知道陳少鵬是甚麼樣的人嗎？他是單位裡的萬金油，每天還不到下班時間，飯局已經約了七八個了，每天晚上不到十二點是絕對不會回家的，可是，你知道我向往的是哪種生活嗎？”
“早在我回臨川考編的時候我就說過，我最嚮往的，是下午下班後跟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兩個人一起準備簡單的晚餐，飯後一起運動，或是依偎在沙發上看一場電影。”
說到這裡，姜怡就懂了。
陳少鵬這樣的公子哥，怎麼會是下班回家戴著圍裙做飯的人設呢？
黎念剛才向姜怡描述這個畫面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沈洛川的樣子。
就因為前幾天在他家廚房，看他把燒糊的砂鍋從灶上拿下來，清理乾淨，那個畫面，讓黎念久久不能忘懷。
掛了跟姜怡的通話，黎念甚至打人工客服查了下自己的話費。
確定自己沒停機後，她開始想不通，沈洛川為甚麼還沒給她打電話。
而實際上，接下來的兩週，黎念都沒等來他的電話。
剛開始的幾天，黎念還有主動問問對方的衝動，然而，時間越久，她就越不知道該怎麼問，該以甚麼身份去問。
他剛剛經歷了人生的巨大波折，也許，不希望有人打擾。
這樣想之後，她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高考過去一段時間，黎唸的名師專訪系列還要繼續做。
這次的採訪物件是高二年級的物理老師申賀，也就是堂弟黎想的班主任。
跟對方約好了時間，黎念和攝影師王震再次到了臨川一中。
高考結束，一大批高三生全部得到了解放，校園裡的緊張的氣息也和緩了許多，更增添了許多青春的朝氣。
黎念走進高二教學樓，去找申老師。
此刻正是大課間，學生們都到操場去做廣播體操，教學樓裡面難得的安靜。
這個教室黎念曾經來過，沿著記憶中的樣子一直往前走，她很順利的找到了高二9班的教室。
本以為黎想這個傢伙應該跟同學們一起到操場去了，沒想到，卻在講臺上看見他，正排隊等著問老師問題。
看見黎念站在門口，黎想脫口而出，“姐，你怎麼來了？”
申賀的視線也跟著看了過來。
“哦，是小黎啊，我馬上好，等我一下。”
申賀簡單交代了同學們幾句，準備帶著黎念和王震去他辦公室。
看著王震肩膀上扛著的攝像機，這下黎想更好奇了。
這是在幹嘛？電視臺檢查的嗎？
有好戲看了。
黎念並沒有過多解釋，回頭給了他一個震懾的眼神，“好好學習，別瞎打聽。”
教研組辦公室裡，申賀正給黎念和王震倒茶。
兩個人女老師從外面進來，好像在討論甚麼訊息，滿臉都是震驚。
“真的啊，高考結束就辭職了啊，這麼快？”
“聽說是他家裡出事了。”
“真是可惜了，這麼優秀的老師，不知道將來到哪裡高就了。”
申賀也好奇地問了一句，“誰啊，咱們學校的老師？辭職了？”
其中一位老師說：“是高三的沈洛川老師，高考結束那天就辭職了。”
“甚麼？”
黎念聽到這個訊息，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
在場幾個人紛紛把疑惑地目光投了過來。
黎念有些尷尬地笑笑，“呵呵，我不是採訪過沈老師嘛，所以也算是認識。”
大家瞭然，繼續討論著沈洛川離職的事情。
討論來討論去，都只有一個有價值的訊息。
那就是他辭職是因為家裡出事了。
怎麼會突然辭職呢？之前一點跡象都沒有啊？
黎念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
好不容易結束採訪，黎念回到單位整理材料，完成的差不多之後，她走出辦公室，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給沈洛川打電話。
對方沒接。
下班後，黎念直接去了沈洛川居住的小區——水郡灣。
她之前來過一次，記住了單元樓和門牌號，直接到了他家門口敲門。
過了大約幾十秒，就在黎念準備離開的時候，防盜門從裡面開啟了。
“沈洛川，你在家啊，怎麼這麼久啊？”
她像往常一樣抱怨了兩句，抬腳就準備進門。
然而沈洛川站在門口，並沒有打算邀請她。
“嗯？怎麼了？不方便進去嗎？”
黎念下意識的反應，家裡有別人。
這個念頭閃過的一瞬間，黎念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她有甚麼資格跑到人家家裡來質問？人家辭職跟她有甚麼關係嗎？
“不方便那就算了，當我沒來。”
說著，轉身就要走。
沈洛川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家裡沒人，只是，有點亂，進來吧。”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只是虛虛地環著她的手腕，並沒有用力，但覆上來的瞬間，黎念還是感覺到了燙人的溫度。
她回身，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雙頰蒼白，只有顴骨處泛著一絲不正常的酡紅，髮絲凌亂，胡茬也冒了出來。
黎念沒顧及那麼多，踮腳在他額頭上摸了摸，燙的嚇人。
“沈洛川，你發燒了？”
她抓起他的胳膊進門，拉著他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發燒了都不知道，家裡有藥嗎，這麼大人了，真是讓人操心。”
把他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黎念這才騰出時間來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剛才t，沈洛川應該是在收拾東西。
客廳裡，臥室裡都擺滿了各種箱子，書籍，照片，獎盃，一大堆扔在地上，沒有下腳的地方。
“怎麼生病了還在收拾東西啊，你可以找我來幫你啊，幹嘛一個人在這裡硬撐。”
黎念一面唸叨著，在書房的頂櫃上找到了醫藥箱。
取出溫度計給他量了一下，39.5度。
又找到了布洛芬，看了一下倒是沒有過期，倒了杯水遞給他。
“快，趕緊把藥吃了，退燒了就會舒服一些。”
沈洛川用手臂撐著身體艱難地坐了起來，“黎念，謝謝你，又麻煩你了。”
最近一段時間，好像一直是她在照顧他。
“別一個勁地跟我說謝謝了，我大概是因為之前老在你的課上睡覺，老天爺這是在懲罰我呢。”
黎念把膠囊遞到他手裡，“快吃吧。”
吃了藥，黎念重新扶著沈洛川躺平，蓋了兩床厚厚的棉被，“好了，你睡一會吧，等藥效起了，發了汗，也就舒服了，你睡著，我去幫你整理一下東西。”
“黎念，你別走。”
“陪我說說話。”
黎念重新坐在床邊，“好，我不走，你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今天要是我不來，你準備硬扛到甚麼時候？”
沈洛川扯了扯乾澀的唇，擠出一個微笑，“可你還是來了。”
是啊，她是來了，她是來質問他為甚麼突然辭職而來的。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黎念實在問不出口。
沈洛川根本不捨得浪費此刻的一分一秒用來睡覺。
他的眼神貪婪地看著坐在床邊的黎念，一下都不捨得離開。
在藥物的作用下，沈洛川慢慢進入夢鄉。
黎念悄悄起身，準備到廚房去看看，上次買的米不知道還在不在，給沈洛川煮一碗白粥，等他醒來吃。
開啟冰箱，上次黎念買的菜和米還原封不動的擺在原來的位置。
這些天，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生活的？
點火，燒水，淘米。
黎念熟練地做好這些，又來到客廳，準備把攤在地上的東西稍微整理一下。
在客廳正中央擺著的大部分都是物理方面的書籍，還有羅忻文這麼多年參加比賽獲得的獎盃和證書。
黎念記得，沈洛川曾經說過，他選擇在臨川做一名物理老師，是為了繼承母親的衣缽。
可是為甚麼，母親剛剛去世，他就辭職了呢？
黎念整理著，不禁看得入了迷，感慨於羅忻文的一生，雖然短暫，卻也輝煌。
沈洛川從睡夢中醒來，覺得身體上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起身下床，聞到廚房裡傳來的米粥的香氣，看到黎念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正看甚麼看得入迷。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窗子裡映照著的是墨藍色無垠的星空。
暖黃的燈光下，黎念並沒有走，她在等他睡醒。
眼前的這一幕，不正是沈洛川一直想要的嗎？
不需要轟轟烈烈，只希望簡單的，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黎念。”
他倚靠著門框，輕聲喊她的名字。
“你起來啦？正好，鍋裡的粥也差不多了，我去給你盛，要多吃點東西，病才會好得快。”
沈洛川也跟著她進了廚房。
“黎念，真是辛苦你了。”
她抬頭看他一眼，面色正常了，也有了些許紅潤，抬手在他額間試了試，溫溫的，燒已經退了。
“沈洛川，覺得我辛苦的話，待會兒就多吃點，算是報答我。”
“好，沒問題，而且洗鍋和碗的任務也交給我，放心吧。”
一人一碗白粥，兩碟清炒蔬菜，黎念和沈洛川相對而坐，一起吃屬於他們的晚餐。
“黎念，你今天過來，是不是聽說我辭職的訊息了？”
黎念用湯匙舀了一點粥，送進嘴裡，低低地嗯了聲。
“那你來了這麼久，怎麼也不問我啊？”
黎念突然放下了湯匙，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心說，我今天本來都不打算問了的，是你主動提起來的啊，待會兒別嫌我罵的難聽。
“我是憋著一肚子氣來的，可是一進門就看見你燒成這樣，都快說胡話了，我還怎麼忍心罵你啊？你說說你，羅老師才走了幾天啊，你就辭職，你忘了你的承諾了嗎？你不是為了完成羅老師的願望才做老師的嗎，你都忘了嗎？”
黎念越說語速越快，情緒越激動。
“我真搞不懂你為甚麼突然辭職，阿姨住院的那幾年，日子那麼難，你挺過來了，現在好端端的卻辭職了。”
沈洛川被她罵著，卻一點也不惱。
他呼啦啦幾口把碗裡的粥都喝掉，坐直身體看著她。
“黎念，我辭職當然有原因。”
“有很重要的原因。”
黎念哼了聲，“那你說說看，到底是甚麼重要的原因，讓你辭掉這麼好的工作。”
沈洛川抬手扶了扶眼鏡，看過來的眼神裡滿是堅定。
“因為你。”
作者有話說：沈洛川：因為你。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