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術 “肩膀借給你哭。
5月25日晚上, 黎念接到沈洛川的電話,說他母親的手術安排在了26號上午。
想到第二天週五,黎念答應, 週六一大早就去醫院看望,並且跟沈洛川說了一大堆加油打氣的話。
結束通話電話, 黎念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爸媽。
自從上次沈洛川到家裡吃飯, 老兩口一直很關注這個小夥子, 還時不時讓黎念叫他來家裡吃飯。
但黎念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這次, 她想跟父母一起分享這個好訊息。
林美雲一聽說就激動地不行,開始盤算著去問問豆包, 剛做手術的人能吃甚麼東西, 說話就要去買, 被黎正田攔住了。
“她一個臥病在床多年的病人,剛做了手術肯定不能吃東西,我們啊, 就帶上鮮花去看看就行了,以後能吃東西了再做嘛, 不急於一時。”
黎念也跟著勸,林美雲這才作罷。
第二天上午,沈洛川早早就去了醫院, 羅忻文進手術室之前, 他還沒拍了張照片發給黎念。
醫生說手術難度大, 估計手術時間需要12個小時。
黎念發了一大堆祝福的話,恨不得把世界上的所有神靈都請來保佑羅忻文手術順利。
沈洛川最後發給她一個開心轉圈的兔子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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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一整天都沒甚麼心思工作, 一直到傍晚都沒接到沈t洛川的訊息。
她想打過去問問,又怕那邊正忙著會打擾,就這樣糾結著。
晚上臨睡前, 黎念給沈洛川發資訊。
小別兔:【阿姨的手術結束了嗎?怎麼樣,阿姨肯定還沒有醒吧?你別急,一定會好起來的。】
小別兔:【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去看你和阿姨。】
小別兔:【你也累了一天了,要記得休息,照顧好自己,阿姨有專業的醫生和護士呢,不要擔心。】
……
一大堆訊息發過去,對面始終沒有回覆,黎念猜測肯定是阿姨需要人陪護,他離不開,根本顧不上看手機。
就這樣帶著各種疑問和猜測艱難入睡,睡得一點也不踏實,各種夢境接踵而來。
一會兒說阿姨手術很成功,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但沈洛川卻因為勞累過度病倒了。
一會兒又說手術不太好,阿姨進了ICU了,需要觀察24小時。
一會兒又說阿姨直接出院了,活蹦亂跳的,就是突然不認識黎唸了,把她罵走了……
黎念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夢嚇醒,再也沒有了睡意。
清醒的第一時間,黎念就摸到了手機,開啟一看,螢幕上乾乾淨淨的,一條資訊都沒有。
沈洛川忙了一晚上嗎?
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黎念早早地起床,給爸媽買來了早餐,簡單吃了一口,她說自己先去醫院看看,如果羅阿姨情況穩定,再帶父母去。
走到小區門口,黎念給沈洛川打包了一份小籠包和豆漿,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一路上,她心裡都惴惴不安的,手心也跟著出冷汗,總覺得好像有事情要發生。
計程車來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不過才七點十分,黎念下車,朝著住院大樓走去。
她一直沒有打擾沈洛川,只能憑藉記憶先去羅忻文原來住的頂樓病房尋找,如果找不到,再給沈洛川打電話。
因為時間還早,整棟住院大樓都冷清清的。
上行的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
電梯門開啟,黎念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去尋找羅忻文的病房。
走廊裡很安靜,護士站只有一個護士正坐在電腦前工作。
黎念來到羅忻文之前的病房,發現門口的銘牌上已經不見了羅忻文的名字。
一定是做完手術轉到其他病房了吧,不需要住這昂貴的療養病房了。
病房門開著,黎念輕輕推門進去,發現裡面打掃的很乾淨,床上的四件套全部換了新的,完全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所有屬於羅忻文的私人用品都不見了。
黎念轉頭出來,去護士站找答案。
“你好,請問住在那邊病房的羅忻文去哪裡了?”
黎念指了指右側的方向。
護士小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哦,你說羅老師啊,唉,她昨天做手術出現了意外,沒從手術檯上下來,所以......”
護士沒有說完,臉上的神情也有些難過。
“羅老師住在這裡三年多了,她很愛笑,我們都很喜歡她,哎,可惜啊,她的情況實在是太嚴重了,沒辦法,你是她們家親戚嗎?”
黎念早已經完全懵了,到此刻都沒理解那句“沒從手術檯上下來”是甚麼意思。
“哎,小姑娘?小姑娘?”
護士見黎念愣在那裡,喊了她好幾聲都沒反應。
黎念回過神來,跟護士道謝,開啟手機就給沈洛川打電話。
忙音響了五十秒都無人接聽。
黎念又回來問護士。
“你好,那你知道羅老師她兒子去哪裡了嗎?她兒子是個老師。”
護士小姐想了想,“我知道,我認識她兒子,他應該在辦手續吧?羅老師的遺體已經送往太平間了,你可以去她的主治醫生辦公室問一下。”
“好的,謝謝你。”
黎念去了醫生辦公室,詢問了一圈,有護士說看見沈洛川來過,開死亡證明需要一些材料他回去拿了。
黎念又打了幾次電話,還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最後,黎念順著醫院的指示牌,找到了地下一層,太平間,想看看沈洛川是不是在那裡。
與地上樓層那些繁忙和嘈雜形成鮮明對比,地下室寂靜非常,頗有幾分陰森詭異。
黎念有些害怕,但為了找到沈洛川還是大著膽子往前走。
黎念找到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下,確定羅忻文的遺體已經被送到這裡。
又問了問是否見過沈洛川,對方說大約半個小時之前見過。
黎念道謝後準備往回走,注意到樓道另一側好像有動靜。
像是有人在哭。
哭得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抽噎。
那邊應該是存放遺體的冰櫃吧?
霎時間,黎念感覺到全身所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黎念有些害怕,但找不到沈洛川又著急。
她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沈洛川?是你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空曠的太平間倒顯得很清晰。
她清楚地聽到,那人的哭泣聲好像停了幾下。
黎念更加確定,對方應該就是沈洛川,她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轉過一個彎,是一條更加狹長昏暗的走廊。
走廊盡頭,有一個哭泣的身影,他靠牆坐在地上,頭耷拉著,看上去一點生氣都沒有。
沈洛川——
黎念輕聲喊了他一下,便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
“沈洛川,你怎麼坐在這裡啊?”
他席地而坐,眼鏡摘下來放在腿邊。
黎念蹲下身,雙手扶上他的肩膀。
沈洛川幾乎沒有甚麼反應,身子也是冰涼的,除了能聽見微弱的呼吸,和他臉上佈滿的淚痕,幾乎看不出甚麼活人的痕跡。
黎念扶上他的手臂,想把他扶起來。
“沈洛川,你不能這樣,起來,還有很多事情等你辦呢,你快起來。”
奈何兩個人體型差懸殊,黎唸的力氣根本不足以挪動他。
黎念看到了他上衣口袋裡的手機。
開啟一看,早就沒電關機了。
“在這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黎念跑到樓上掃了一個充電寶回來,給手機充上電,找到張思睿的聯絡方式。
電話接通,對面的語氣也很急。
“你小子終於開機了,怎麼了到底,手術順利嗎?”
黎念:“張思睿,我是黎念,你快來醫院,沈洛川他情況很不好。”
對面的人應該是反應了一會兒。
“他怎麼了?好,我馬上到,是不是阿姨出甚麼事了?你們在醫院哪裡。”
黎念:“我們在太平間。”
黎念明顯聽見聽筒裡傳來噹啷一聲,應該是手機掉落的聲音。
“好,馬上到。”
張思睿來得很快。
他應該已經猜到了結果,甚麼都沒問,和黎念一起架著沈洛川往外走。
“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知道,我有備用鑰匙,放心吧。”
黎唸的一顆心才落了地,幸好他還有這麼一個好朋友,不然,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裡該怎麼生活。
兩人一起把沈洛川弄上了車,直接開到了他住的小區。
安頓好沈洛川,張思睿著急要走。
“黎念,你在這裡照顧他,他應該是很久沒有喝水吃東西了,我再去趟醫院,不知道手續都辦好沒,我去處理。”
“好,我在這兒,你放心吧。”
沈洛川被放到了床上,蓋上了棉被,黎念去燒水的功夫,他已經睡著了。
估計是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了。
讓他先睡一會兒,黎念走到廚房,準備看看有甚麼食材,給他簡單做點飯菜。
結果開啟冰箱門一看,除了幾瓶礦泉水,空空如也。
黎念又回臥室看了一眼,見沈洛川睡得很沉,於是決定出門買點米和菜。
她輕手輕腳地出去,又飛速地回來,淘了米,煮上粥。
剛才燒的水也涼到正好能喝的溫度,黎念端著水回到臥室,看見沈洛川的姿勢變了,慘白的一張臉上好像又有了新的淚痕。
“沈洛川,你醒了嗎?”她輕聲問道。
沈洛川是醒著的,只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知該如何面對黎念。
他抬手在臉上胡亂擦了擦淚,身體還是背對著她,不敢轉過身來。
“你一天一夜沒吃沒喝了,身體會受不了,起來喝點水吧。”
黎念走到床邊,輕聲說道。
“我鍋裡煮著粥,待會兒你吃點,不吃飯怎麼行呢,要是阿姨知道了也會心疼的。”
話剛說完,黎念才後知後覺,她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提羅忻文,沈洛川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
果然,他又在擦淚了。
黎念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不能總是這樣壓抑著自己,默默地哭泣,總是要把情緒發洩出來才好。
她把水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自己也坐到了床上。
“沈洛川,你想哭就大聲地哭出來吧,沒有人會笑話你,來,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靠著哭。t”
她費力地拉沈洛川的身體,想給他一個擁抱。
黎念把手臂從他的腋下穿過,抱起他的上半身,讓他靠著自己,騰出手來在他的手背慢慢地拍著。
“沈洛川,你哭吧,我在呢。”
“啊......嗚嗚嗚......”
黎唸的話說完過了一會兒,她才感覺到趴在她肩膀上的男人突然有了動靜,一股特別大的力量壓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沈洛川嚎啕大哭的聲音。
沈洛川終於毫無顧忌地哭了出來,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只是一個剛剛失去母親的可憐的孩子。
黎念沒有安慰他,只是不斷地用手撫摸他的後背,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支撐著他,承接著他的熱淚,感覺到自己肩上的衣服逐漸變得溼潤和滾燙。
聽著他哭得傷心,想到羅忻文以往笑著的模樣,黎念不知不覺也溼潤起來,跟著默默掉淚。
沈洛川如孩童般放聲大哭了十幾分鍾,直到覺得嗓子乾啞,開始乾嘔起來。
黎念適時地把水遞上,讓他喝。
沈洛川咕咚咕咚把一大杯水都喝光,力氣也恢復了一些。
放下水杯,沈洛川紅腫著一雙眼睛看著黎念。
她的眼睛也是紅的。
四目相對,有一種異樣的磁場在二人之間來回穿梭。
黎念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問他,“還想靠嗎,再借給你靠會兒。”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沈老師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