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丁達爾效應 “念念,不哭了。”……
沈洛川又用紙巾擦桌子。
桌子確實不乾淨, 能擦下來一層油漬,但小小的店面裡坐滿了人,後面還有新顧客源源不斷地進來, 就知道味道肯定錯不了。
兩人點好面,等餐的功夫, 黎念把相機的記憶體卡取出來遞給他。
“這是我拍的照片, 你回去選一下, 儲存在自己電腦上, 然後再還給我,還有這個錄音筆。”
黎念正準備到包裡去找, 被沈洛川按住了手臂。
“黎念, 你先不要拿, 你能再幫我個忙嗎?”
“嗯,你說。”
“你也知道,我在帶高三, 距離高考就不到一個月了,參加這次講座也是因為他機會實在難得, 不然我肯定不會分心的,全心全意帶著學生們備考,他們晚自習每天上到十點, 我也陪到十點, 保證他們又不會的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所以,你能好人做到底嗎?”
沈洛川說著說著, 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的笑。
他也知道,黎念最近也在加班。
“哦,這樣啊, 好吧,那我就幫你把照片選了,稿子也寫了,做成可以直接發表的那樣,行嗎?”
沈洛川激動得嗓音都提高了不少,“那太好了,謝謝你,黎念。”
“哎呀,你別左一個謝謝,右一個謝謝的了,大不了多請我吃兩頓飯就行了。”
“那沒問題啊。”
二人正說著,大姨把面端了過來。
“來,你們二位的面。請慢用。”
面還沒端上桌,黎念就聞到了香氣。
“哇,這面好香啊,怪不得這家館子在偏僻的巷子裡,卻這麼多顧客。”
吃完麵,沈洛川要去醫院看望母親。
把黎念送回家,分別的時候,沈洛川告訴她一個好訊息。
“黎念,我媽的主治醫生說,有一種國外引進的介入手術,對我媽的病有很大的好處,現在技術已經成熟了,可以做手術了。”
黎念聽完,和他一樣高興。
回家後,黎念顧不上休息,就開啟電腦開始工作起來。
開啟相機的記憶體卡,黎念被裡面的內容震驚到。
“我靠,我怎麼拍了這麼多啊?”
電腦螢幕上足足有124張照片,全部都是沈洛川,有遠景,有近景,近景幾乎是鏡頭懟臉,把他的面部表情拍得清清楚楚,他的五官立體,面板冷白細膩,看不到一絲毛孔。
黎念拿起鏡子照了下額頭上剛冒出來的那顆痘痘,吐槽道,“這人,抹粉底液了吧?”
選了快一個小時,黎念總算選好了文章需要的三張圖,又根據錄音內容整理了文稿,一起發給沈洛川。
他剛下晚自習回到家。
山川:【大恩不言謝,黎念,辛苦了。這份情我記在心裡,日後一定報答。】
黎念看他發過來的字,都能想象到他一本正經的表情,不禁噗嗤笑出聲。
她發了段語音過去。
【你準備怎麼報答我啊?】
時間有些晚了,父母都已經休息,黎念在自己房間,把聲音壓得很低。
明明只是玩笑的一句話,卻莫名帶了些調情的調調。
對面果然沒了回應。
黎念沒多想,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澡,等她吹乾頭髮出來的時候,螢幕上顯示三條新訊息來自沈洛川。
山川:【怎麼都行,聽你的。】
山川:【最大不過就是以身相許。】
又過了十分鐘。
山川:【呵呵,我開玩笑的,你生氣了?】
看著他發來的訊息,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沈洛川在自己洗澡期間焦急等她資訊的樣子,黎念覺得心裡酸酸的,又甜甜的。
小別兔:【我剛才去洗澡了,早點休息,晚安。】
黎念後知後覺,本來自己是一個很介意給異性發晚安的人,這次卻很自然地給沈洛川發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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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檢查組到,黎念不到七點就被領導叫到單位,做最後的準備。
大家各自把手頭的資料最後檢查了一遍,紛紛一副嚴陣以待的表情,空氣裡都瀰漫著緊張的因子。
這次檢查主要是透過召開座談會和實地檢視兩種方式。
黎念負責單位的彙報材料和創城相關工作的檔案資料。
八點鐘,大家齊聚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八個檔案盒,裡面放著他們近一年的創城資料。
張濤處長是單位一把手,王淑菲是分管領導,黎念是具體辦事人員,他們三個都是檢查組座談的物件。
九點鐘,檢查組準時到達。
在黎唸的想象中,檢查組應該西裝革履,走路帶風的,說起話來應該是語氣嚴厲不容置疑的。
所以,在看到張處笑眯眯地引領著兩個不到30歲的小姑娘進來的時候,她還以為弄錯了。
落座後,張處向大家介紹,面前這兩位小姐姐,還真是省裡派出的檢查組成員。
簡單的開場白過後,檢查組正式開始工作,她們拿出一張清單要求提供上面列舉的東西。
這些資料都歸黎念管。
黎念接過單子,大致看了一眼,心裡頓時有了底。
跟她加班準備的那些相差無幾。
把每種資料按照順序從檔案盒裡取出來交過去,黎念總算鬆了一口氣。
檢查組看資料的同時,詢問了張濤和王淑菲幾個問題。
基本回答的都還算流暢。
眼看著資料清單已經翻到了最後,就在黎念以為這場考核馬上就要過去的時候,看見,那位戴眼鏡的檢查組成員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來一張表格。
“張處,這個問題整改清單是週五那天開會的時候發下來的,你們整改完成了嗎,我想看一下整改臺賬。”
整改清單?週五?
聽到這幾個字,黎念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上下的汗毛幾乎都豎立了起來。
張濤笑著看向王淑菲。
王淑菲篤定地說著,“完成了,黎念去開的會,小黎,來把整改臺賬拿過來給領導們看看。”
黎念已經慌了。
週五那天她確實去開了會,回來後跟王淑菲彙報了工作內容,王淑菲說她最瞭解情況,就把這項工作交給她。
然後那幾天大家都在加班,忙瘋了,黎念轉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黎念?幹嘛呢?”
王淑菲臉上雖然還保持著鎮定的笑容,但語氣裡已經開始嚴厲起來。
“啊?好,我....我去拿......”
黎念站起來,被椅子絆了一下,桌角的邊緣磕到小腿,有些踉蹌地往外走。
王淑菲看她狀態不對,也跟著站了起來。
“領導們先稍微休息一下,喝點水,我去看看。”
走出會議室,王淑菲關了門,對著黎念慌張的背影喊了聲,“黎念,你站住。”
黎念全身上下都是哆嗦的,她很害怕,但騙人的後果會更嚴重,她決定實話實說。
“王.....王主任....我......我沒弄那個整改臺賬。”
哆哆嗦嗦地說完這句話,黎念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她聽見王淑菲深深地嘆了口氣,應該是在拼命忍著怒氣。
“你呀你,黎念,最近一段時間我看你是有點飄了,尤其是領導們誇你公眾號做得好之後,你尾巴翹天上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怒氣卻並沒有絲毫減少。
黎念嚇壞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真的忘了,王主任,我開會回來您就給我分配了一大堆任務,我只顧著按照他們那張單子準備東西了,這個整改臺賬不在單子上面呀。”
黎念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啪地掉。
“你別說了,現在就去弄,我去跟人家解釋。”
黎念不敢耽擱,趕忙回了辦公室開啟了電腦。
她不知道王淑菲怎麼跟人家說的,大約半小時後,張處陪著檢查組一行去了幾個社群和街道現場走訪,單位的人幾乎都走了大半。
由於這次的驗收地點選的比較多,一直到下午接近下班時間,大家才回到單位。
這個時候黎念已經完成了整改臺賬。
黎念拿著檔案盒站在王淑菲辦公室門,心中忐忑極了。
她抬手敲了三下門。
“進來。”
黎念推門進去,看見王淑菲坐在椅子上,一臉的疲憊。
“王主任,我弄好了,現在還來得及嗎?她們走了嗎?”
王淑菲捏了捏發酸的太陽xue,強撐著站了起來。
“她們回賓館休息了,你跟我走,拿到賓館去給她們看,人家肯不肯見我們還兩說呢,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黎念沒再說話,乖乖地跟在王淑菲後面。
“東西都拿全了嗎?別再忘了甚麼。”
剛走了兩步,王淑菲又回頭問她。
黎念開啟檔案盒迅速檢查了一遍,“嗯t,拿全了。”
車上,王淑菲一直繃著一張臉不說話,黎念也不敢說話。
其實她想問,上午在會議室,王淑菲到底跟對方說了甚麼,效果怎麼樣。
但是看看那張黑臉,她又甚麼都不敢問了。
“黎念。”
王淑菲突然特別鄭重的喊她。
“今天的事,張處特別不高興,中午休息的時候,把我臭罵了一頓。”
黎念把手指用力地按進掌心,腰背筆直的坐著,不敢說話。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大家最近都很忙,可是,事情就是你忘記了,這件事你無法抵賴,張處跟我說了,讓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黎念抬眼看了下王淑菲,不明白她的意思。
“黎念,你在省委宣傳部有認識的人嗎?”
黎念兩眼一黑,她一個剛上班的底層科員怎麼可能會在那種單位有認識的人啊?
她搖了搖頭,“沒有。”
王淑菲嘆了口氣,“我也沒有,那就不好辦了,這次檢查,我們估計要拿倒數第一了,到時候部長知道了,咱倆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有沒有處分不好說,但這兩年的評優評先是別想了。”
聽著王淑菲的話,黎念覺得頭皮一陣陣發緊,後背的衣服已經快汗溼了。
她用力捏緊手中的檔案盒,大腦迅速翻找著認識的人中在省會上班的,不管是不是一個單位,至少是一個系統的都要試試。
初高中同學想了一遍,未果。
大學同學又想了兩遍,有聯絡的那幾個,都不是體制內的。
就在黎念瘋狂大腦風暴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臨川市賓館院子裡。
王淑菲招呼她下車,“走吧,去碰碰運氣,如果這兩個小姑娘是好說話的,允許我們晚半天交材料,你我都沒事,祈禱吧。”
走到一樓前臺,王淑菲表明身份,又把帶著的紅頭文件給人家看了,說是有工作對接,工作人員才告知了房間號。
王淑菲帶著黎念去敲門,敲了半天,無人回應。
“對了,我看了接待方案,她們晚上檢查組內部要開碰頭會,不過,時間還不到呀。”
現在是晚飯時間。
王淑菲站在房間門口繼續等,打發黎念去賓館餐廳找。
黎念如臨大赦,馬不停蹄地就去了。
餐廳裡吃飯的人不少,但看來看去就是沒有那兩位檢查組小姐姐的身影。
這可怎麼辦呀,她們又不掌握人家的手機號。
黎念急得直跺腳,眼淚再次快要決堤。
她正準備返回三樓房間門口找王淑菲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喊她。
“黎念?”
對方好像不太確定會在這裡看見她似的,語氣裡滿是不確定。
黎念轉身,看到站在賓館大堂的沈洛川。
男人穿了件米白襯衫,下面是褐色直筒褲,站在那裡,大片的橘色夕陽打在他的身上,形成好看的光斑。
他怎麼在這裡?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下一個念頭取代。
在這個最無助,最窘迫的時間見到沈洛川,黎念覺得好開心。
像是被人欺負的小孩等來了接自己的家長,剛才拼命隱忍的淚水終於有了釋放的缺口。
黎念沒說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沈洛川。
眼淚早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落個不停。
黎念邊哭邊走,邊用手背擦眼淚。
這眼淚好多啊,怎麼擦都擦不完。
看見黎念哭得傷心,沈洛川也驚到了,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前迎她。
“怎麼了,黎念,發生甚麼事了?”
黎念低著頭,拉著他的衣袖不住地哭泣。
他們處在人來人往的大堂,這樣的舉動已經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異樣的目光。
沈洛川拉著黎念走到角落裡的樓梯間,先讓她哭個夠。
黎念用沈洛川的衣袖擦眼淚,不一會兒,兩隻袖子都溼了。
“哭吧,把心裡的委屈都哭出來,哭完了我們再說。”
沈洛川的嗓音低沉悅耳,聽了他這句話,黎念憋在心裡一天的委屈更如洪水般滔滔不絕地往外湧。
“嗚嗚,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跟著大家加了半個月的班,我是因為忙別的事才忘了的,幹嘛就罵我呀,嗚嗚.....”
黎念哭得傷心,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不住,最後靠在了沈洛川的身上,哭溼了他的肩膀。
從她斷斷續續的嗚咽裡,沈洛川也猜到了大概。
知道她們最近在加班迎檢,看來是檢查的時候出了問題,黎念應該是忙忘了甚麼事情,導致檢查的時候出錯,遭到了領導的批評。
看她哭得傷心,沈洛川心裡也覺得酸澀的很,她雖然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肩膀,但身體還跟他隔了大約二十公分的距離。
沈洛川看她哭得一聳一聳的肩膀,忍不住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念念,不哭了。”
作者有話說:嗚嗚,念念受委屈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