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向心加速度 奶兇奶兇的
沈洛川的業餘生活很簡單。
平時除了上課，批改作業，閒暇時間就去醫院照顧母親，或者是泡在實驗室裡，單調又乏味。
這天沈洛川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色早已黑透。
他在路上隨便買了點麵包牛奶，坐在車上吃掉，開車往醫院趕。
母親的主治醫生李主任告訴他，母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大腦裡面因為車禍造成的腦組織損失面積正在增大，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到了醫院，沈洛川先到康復中心的住院處繳費。
母親在這裡治療費用很龐大，單靠沈洛川一個人的工資根本不夠，當年母親出事，肇事方賠償了300萬，目前已經所剩無幾。
晚上醫院的人少，視窗都不用排隊。
沈洛川把銀行卡和就診卡一起遞過去。
“你好，交一下住院費。”
值班人員接過卡，在儀器上識別了一下，電腦上顯示出羅忻文的資訊。
“你這裡邊還有1000多了，這次續多少。”
沈洛川想了想，“續十萬吧。”
“好的。”
交完費，沈洛川乘坐電梯上了住院部頂樓。
整個樓層都靜悄悄的，沈洛川到病房的時候，羅忻文是醒著的，護工李姐正在幫她翻身。
沈洛川連忙跑了幾步來到病床邊，“李姐，來，我和你一起。”
兩人一起幫助羅忻文翻了身，李姐換了一套床上四件套，才又讓羅忻文重新躺上去。
沈洛川拿著換下來的床單準備拿去走廊盡頭的洗衣房。
“哎，小沈，你放下，我去洗吧，你跟你媽媽說說話。”
沈洛川還是堅持自己去。
“我去吧李姐，我放進洗衣機裡就過來，很快的。”
沈洛川熟門熟路的來到洗衣房，把床單放進洗衣機，倒入洗衣液，按下啟動按鈕。
主治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盪。
他剛才過來，母親明明是醒著的，卻沒有跟他說話。
看來，醫生的話已經應驗，腦組織的損傷越來越嚴重了。
想到這裡，沈洛川緊緊捏著手裡的洗衣液蓋子，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平復了一會兒，走出洗衣房。
夜色漸深，護士關了一部分照明燈，走廊裡有些昏暗不明。
沈洛川隱約看見有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迎面走來。
應該是值班醫生吧。
沈洛川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靠近左側的那位醫生看上去有些眼熟，直到人已經走過去，他才想起來。
這位醫生好像是他以前的學生，叫做姜怡。
他本來對這位學習成績不錯，也很乖巧的學生沒甚麼特別的印象，因為最近頻繁遇到黎念，他才重新想起了姜怡。
高中的時候，兩人是閨蜜，鐵磁，幹甚麼都在一起。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姜怡物理成績好，黎念卻墊底，好幾次，沈洛川還拜託姜怡給黎念補補課。
沈洛川又重新折返回去，打了聲招呼。
“醫生你好，請問，你是姜怡嗎？”
隨著這句話問出口，沈洛川的視線落在女醫生胸前的銘牌上，上面“姜怡”兩個字寫的清清楚楚。
沈洛川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
他自知不是一個社牛，平時在外面遇到以前的同學或者學生也大多是繞著走，但今天，不知怎麼地，他想跟姜怡打個招呼。
姜怡本來是幫科室的其他醫生過來頂樓取一張單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沈洛川。
“我是姜怡。”
“你是...沈老師？”
認出沈洛川的那一秒，姜怡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震驚來形容。
“雯雯，你先回，下去等我。”
她說了句話，旁邊同行的醫生先走了。
姜怡笑著問，“沈老師，這麼巧，您這麼晚來醫院是？”
沈洛川如實回答，“我母親在這裡療養。”
姜怡看了一眼這層樓上的療養病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樣啊，沈老師，我就在這家醫院工作，我在面板科，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您可以聯絡我。”
沈洛川點點頭，“嗯，謝謝你，姜怡同學。”
“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你跟黎念關係不錯，對吧？”
姜怡本來微微低著頭跟他說話，忽然聽見他提到黎念，頭本能地抬了起來。
“是的，沈老師，我倆是好朋友，現在也是。”
聯想到前段時間他跟黎念相親，姜怡又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沈老師是有事要跟念念說嗎？我可以幫忙轉達。”
“呵呵，這倒不用，謝謝你。”
姜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話是有多麼的多餘。
人家倆相過親，肯定有聯絡方式了，根本不用自己中間傳話。
跟昔日的班主任聊天，哪怕是姜怡這樣的好學生也會覺得度秒如年。
她接連下了三次決心才說出口。
“沈老師，我還有工作，我就先走了，有事您可以到值班室找我。”
沈洛川連忙抬手示意，“好好，那你先忙，先忙。”
回到值班室，姜怡還沒主動開口八卦，跟她一起值班的護士梁雯雯就湊了過來。
“姜怡，你認識剛才那個帥哥啊？”
“嗯，怎麼了，他是我以前的老師。”
梁雯雯一聽，兩眼冒星星。
“他是老師啊？天哪，這就對味了，怪不得他總是給我一種古代那種溫潤書生的感覺，再配上他慘淡的身世，嘖嘖，我見猶憐啊。”
姜怡抬了抬眉毛，“身世，t他身世怎麼了？”
梁雯雯看了眼外面，確定此刻樓道里沒人，才開始跟姜怡八卦。
“你不知道啊？這位大帥哥身世簡直太慘了，他母親在咱們這住院療養，已經快三年了，車禍，偏癱，特別的嚴重。”
姜怡：“啊？那他爸爸呢？”
梁雯雯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的表情。
“還爸爸呢，早就離婚了，住院這三年，全靠他一人照顧，我聽說啊，他都三十多了也不找女朋友，白瞎了這麼大一個帥哥了，再說了，有這麼個癱瘓在床的媽媽，哪個女生會嫁給他呀？”
聽完梁雯雯的敘述，姜怡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本來還開玩笑想撮合黎念和沈老師呢，這樣一來，還是要慎重考慮啊。
聽完梁雯雯的八卦，姜怡拿出手機給黎念發了個資訊，還是要儘快告訴她，小妮子傻乎乎的，別到時候真一頭栽了進去。
姜姜：【念念，我今天在醫院見到沈老師了。】
收到姜怡微信的黎念正準備關燈睡覺，看見螢幕上資訊的內容直接兩眼一黑。
這這這....
這廝怎麼無孔不入啊？
黎念平復了一會兒，開始打字回覆。
小別兔：【見就見了唄，幹嘛跟我說，我又跟他沒關係。】
姜怡見她還沒睡覺，直接發了一段60秒的語音過來。
可能覺得還沒說清楚，後面又跟了一條19秒的。
黎念最煩這種長語音了，根本沒有耐心聽完，只好點了轉文字。
霎時間，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佔據了半個手機螢幕。
姜怡的語速很快，有些字識別不清晰，黎念依稀能辨別出來，是沈洛川的母親在她們醫院住院，已經住了快三年了。
事情好像挺嚴重的樣子，沒辦法，黎念點開了語音。
姜怡的聲音像是機關槍一樣充斥在她的房間。
第二條的大意是：沈老師確實長得不錯，但實非良人，警告黎念不要動心。
黎念回覆了一句：知道了。
關機睡覺。
笑死，誰會對自己曾經的班主任動心啊？
黎念根本沒當回事，第二天照例開開心心地去單位。
最近兩天單位沒甚麼大的活動，她這個文稿編輯也就沒甚麼工作，摸摸魚，刷會手機，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午休過後，黎念正在工位上刷短影片刷的不亦樂乎，同事馮琳突然叫她。
“黎念——”
“啊？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鎖了屏扔到一旁，點開已經睡眠模式的電腦。
“哈哈哈，摸魚被我逮住了吧。”
“哪有，我正在思考今天的稿子要怎麼寫呢。”
馮琳指了指門口，“別思考了，快去吧，王主任有請。”
黎念站起來，懶洋洋地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身，吐槽了一句，“王主任肯定是看我太閒了，又要給我派活了。”
嘴裡雖然說著吐槽的話，黎念還是加快腳步走向二樓東頭的領導辦公室。
兩分鐘後，黎念垂喪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王淑菲交給她的任務其實很簡單，不難做。
從這周開始，每週日在公眾號發表一篇文章，做一個連載系列，直到六月份高考之前。
關鍵是，這個系列叫作《臨川一中名師專訪》，本週第一個要採訪的物件就是剛剛獲獎的沈洛川。
黎念覺得她最近應該是水逆期，越是想離沈洛川遠一點，越是經常遇到他。
不過，壞訊息中的好訊息，這個專訪是以問答的形式發出，而不是影片形式。
如果真讓她跟沈洛川面對面坐在一起進行訪談，那才是大大的社死。
幾乎是同一時間，剛下課的沈洛川接到了吳校長的電話。
他讓那些等待問問題的學生們先等一下，走出教室去接電話。
“喂，吳校長？”
吳國良爽朗的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
“呵呵，沈老師，是這樣的，咱們市委宣傳部啊打算好好宣傳一下咱們學校，搞了個名師系列專訪，我一聽，這是好事啊。咱們雖然是百年名校，但是也沒怎麼正經宣傳過，就答應下來了。”
沈洛川：“好的，吳校長，需要我做甚麼？”
吳國良：“呵呵，是這樣的，領導特意點名，要你開個場，這周的第一期訪談就安排了你，宣傳部的同事會聯絡你的，你做好對接就行了。”
沈洛川一聽到市委宣傳部的字眼，腦海裡本能地浮現出黎念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好的，吳校長，我一定做好，您放心吧。”
結束通話電話，沈洛川回到教室為學生們解答完問題就離開了。
時間還早，他並沒有選擇回家，而是去了實驗室。
閒暇之餘，他喜歡沉浸在物理的世界中，研究一些問題的第n種解法。
但今天的他，好像有些靜不下心來。
他手裡拿著那些儀器，但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旁邊的手機，好像在期待某人的電話。
然而手機此刻卻向是被人按下靜音鍵一樣，沒有一點聲音。
沈洛川起身，又把手機重新檢查了一遍，確定是震動＋響鈴模式，而不是靜音模式，他才放心。
實驗已經做了大半，手機依然安靜非常。
沈洛川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已經是週三，按吳校長說的，專訪的文章要在週日發到公眾號上，那麼，今天，黎念也應該跟他聯絡了，至少留兩天的準備時間。
難道，這次的文稿不是她負責嗎？
沈洛川雙手握著手機，食指不斷地在螢幕上胡亂地划著，點開微信圖示，找到黎唸的頭像，點進去，又不知道該發甚麼，又退出來。
之後再點進去。
如此往復。
她的微信頭像是一隻可愛的粉色兔子，帶著紅色墨鏡，露著上下四顆白牙，看上去奶兇奶兇的。
就好像她給人的感覺。
手指又不受控制地點進朋友圈，看到了她的背景圖。
同樣是一隻可愛的兔子，分別在吃飯，睡覺，配的文字是：吃飽，睡好，開心就好。
呵呵
沈洛川沒忍住笑出了聲。
從他認識黎念開始，她好像就一直是這種鹹魚的心態，學習上馬馬虎虎，只求過得去，明明理科成績不好，但因為更討厭文科而拒絕轉班，就這樣在中游待著，在學習上從不苛求自己，但運氣卻好得出奇。
朋友圈的內容雖然不是僅三天可見，但能看到的內容都是臨川之聲公眾號的連結，沒有一點私人的東西。
沈洛川熄滅手機螢幕，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實驗今天是沒心思做了。
作者有話說：
向心加速度，始終指向一個圓心，就像我對你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