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摩擦 “沈老師好。”
對方已經準確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再繼續裝傻就有點不禮貌了。
黎念做了兩秒鐘思想準備，硬拗出一張笑臉抬起了頭，站在兩級臺階下面，仰視著沈洛川。
一開口就是響亮清脆的聲音，跟剛入學的高一新生一樣，順便鞠了個躬。
“沈—老—師—好—”
“你好，你是來參加校慶活動的嗎？”
黎念那句“好”字的長音還沒拉完，視線就正對上沈洛川的臉。
那種熟悉的恐懼和窘迫感再次襲來。
沈洛川還穿著剛才上臺領獎的衣服，外面又加了件黑色西裝外套，站在那裡，整個人長身玉立，身形挺拔。
“老師，呵呵，沈老師，是的，我是......”
黎念憋了個大紅臉，一句話都沒說清楚。
這不對呀？她記憶中沈老師不是這個動靜啊？那個時候，沈洛川的物理課簡直就是她的噩夢，真是一句都聽不懂，連帶沈洛川的聲音都讓她感到難受。
幾年沒見，現在再聽，怎麼還有點蘇蘇的好聽呢？
沈洛川也看出了她的緊張，他抬手推了推鏡框，笑著安慰她。
“呵呵，黎同學，你現在已經不用上我的物理課，不用緊張。”
他還記得！！！
六年了，他教了那麼多學生，為甚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緩了幾秒，黎念終於穩住了心神。
“對，沈老師，我是跟我們單位領導來參加校慶活動的。”
沈洛川的眼神裡露出幾分讚許，“考上市委宣傳部了吧，剛才在大禮堂我看到你了，你的位置在宣傳部長後面。”
你要不要觀察的這麼仔細啊？
在大禮堂就看見她了？也就是說，那個對視是真實發生的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不斷地有老師和學生們從身邊經過，他們不知側了幾次身子讓路。
為了參加活動，黎念也穿了正裝，外面又套了件棉服，樓內溫度有些高，再加上高度緊張，黎念後背上爬了一層冷汗。
“對，不過是宣傳部下屬的文明辦，那個，沈老師，我還有工作先走了，回見啊。”
“黎念，等一下。”
逃跑未遂的某人閉緊雙眼，停下了腳步。
“呵呵，怎麼了，沈老師？”
黎念回頭，有些心虛地看了沈洛川一眼，又迅速把頭低了下去，也就是看了這一眼，她看見男人正慢慢地走向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他他....他要幹甚麼？
黎念驚恐的眼睛莫名的放大，看著沈洛川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只見他抬起手臂，大概到自己胸部的位置停了下來。
不是吧？沒想到這傢伙還是個色狼，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他要幹甚麼？
下意識地，黎念雙手抱胸，做出了防備的姿勢，臉頰也跟著迅速燒紅，那句“你要幹甚麼”已經到了嘴邊。
只見沈洛川的指尖停留在黎念右肩的位置，從她的髮尾處摘下了一片紙屑。
他的手指冷白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泛著透明的粉色，莫名帶著一股禁慾的色彩。
黎念看著那隻手，沒出息地嚥了咽口水。
“你這裡有點東西。”
沈洛川把紙屑給她看了一下，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黎念想起來，剛才在會場的時候，她有些無聊，就把用來擦凳子的那張紙巾扯來扯去地玩，最後出來的時候又一一收拾乾淨，沒想到，竟然沾到了頭髮上。
真是大大的社死！
“謝....謝謝啊，沈老師。”
想到剛才她還把人家誤會成色狼，黎念臉頰的溫度就不自覺地再次升高。
沈洛川笑笑，“不客氣，對了，我剛才看到你在拍照......”
他故意放慢語速，沒有繼續說下去，等著黎念自己去理解。
“哦，是這樣的沈老師，我是負責公眾號寫作的，照片是公眾號的素材，不是不是.....額，不是專門拍你的。”
沈洛川勾了勾唇角，“沒關係，期待早日看見你的大作。”
黎念彎腰表示感謝，又說單位司機大哥還在等她，該走了。
她幾乎是一路跑著出了教學樓，一直到上了車，心臟還在砰砰砰距離跳動著。
黎念坐車回到單位，開始整理今天的文稿，心裡已經做好加班的準備。
攝像大哥已經把今天拍到的照片發了過來。
晚上七點鐘，單位就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黎念把初稿整理好發到了王淑菲的手機上。
對方提出了幾處修改意見。
黎念修改好以後，開始根據公眾號的排版配圖。
中間部分是頒獎，看著攝像發過來的照片，黎念大海撈針一般想找一張沒有沈洛川的照片。
配好圖，她把公眾號的臨時連結發給王淑菲。
五分鐘以後，對方直接打來了電話。
“小黎啊，排版弄得不錯，就是有一張照片有點問題。我記得第一組上臺領獎的老師是由□□親自頒獎的，那張照片拿出來，放到顯眼的位置。”
黎念咬了咬牙，果然還是逃不過。
“好的，王主任。”
沒辦法，黎念把那張市.委書記給沈洛川頒獎的照片重新替換了，又給王淑菲發了過去。
對方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說她可以下班了。
呼……
黎念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閉目養神一會兒，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電腦螢幕，滿屏都是沈洛川的照片，一下午的窘迫無力感再次襲來，一怒之下，黎念把所有的照片一鍵刪除。
一片白茫茫真乾淨。
下班之前，黎念把公眾號文章點了正式發表，並且把連結分享到了t單位工作群裡。
幾位領導同事看到後紛紛豎大拇指點贊，並積極轉發到朋友圈。
黎念也跟著轉發了。
走出單位，到公交車站坐車，黎念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收到了姜怡的資訊轟炸。
姜姜：【寶貝兒，你的公眾號首圖裡面那個老師是咱們班主任吧？啊？】
姜姜：【ber，我看著像又不敢確定，我印象中他沒這麼帥啊？】
姜姜：【你倒是說話呀，你去學校是不是見到他了？說實在的，咱們一中還有這種級別的老師呢？】
黎念閉了閉眼，心裡暗罵一句，不都說醫生很忙嗎？值不完的班，看不完的病，這位姜醫生怎麼這麼閒啊？還這麼八卦？
黎念沒打字回覆，直接給姜怡扔過去一張照片，就是頒獎現場她偷拍的那張。
她特意調了焦距，幾乎是懟臉拍。
沈洛川的臉真的很抗打。
冷白皮，眼神清明睿智，透露出高智商的光芒，面板細膩到幾乎看不到毛孔，最最不可理喻的是，帶了那麼多年高中，頭髮居然還很茂盛？
照片發過去還沒一秒鐘，姜怡的尖叫聲就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
【念念，他在看鏡頭啊，他在看你的鏡頭啊，你發現了嗎？】
【他在臺上領獎風光無限，你在臺下為他拍照，嚶嚶嚶，莫名其妙覺得好嗑是怎麼回事？】
姜同學發來的60秒語音黎念根本沒耐心聽完，調靜音，鎖屏，扔進包裡。
啊……全世界都安靜了。
她以前只知道姜怡跟她一樣嘰嘰喳喳愛八卦，沒想到這傢伙還有亂嗑cp的毛病。
這種cp能亂嗑嗎？
曾經的班主任和學生？
這不是都市童話，是恐怖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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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大會結束以後，沈洛川繼續回到辦公室批改卷子。
他現在負責高三3班和4班的物理課程教學，自從三年前母親出事，為了全心全意照顧母親，已經不再擔任班主任。
兩個班級的卷子摞在一起足足有半尺厚，批改結束，沈洛川摘掉眼鏡，捏就捏有些酸脹的鼻樑。
天色漸暗，熱鬧了一天的校園也恢復安靜。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副校長吳國良。
沈洛川接起電話，“喂，吳校長。”
“沈老師還在學校嗎？”
沈洛川：“我還在。”
“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好。”
沈洛川掛了電話，鎖好辦公室的門就往行政樓走，去見完吳校長，他也該去醫院看一下母親了。
吳國良的辦公室在二樓，沈洛川站在門外敲了三下門。
“請進。”
沈洛川推門進去，看見吳校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閱文件。
“吳校長，您找我。”
吳國良50多歲的年紀，身體微胖，講話的時候笑眯眯的。
“沈老師來了，快坐下，坐下說。”
兩人一起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沈老師，今天，你代表所有獲獎老師的那番發言，講的是真好啊，我當時坐在臺下，周圍都是市裡的領導，大家都對你讚不絕口啊。”
沈洛川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您過獎了，我只不過說了幾句實話。”
“太謙虛了，沈老師，大家都知道，你16歲就考上江北大學，22歲研究生就到我校任教，9年來兢兢業業，帶出了很多優秀的學生，這些，領導們也是看在眼裡的。”
沈洛川一直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有些納悶，這位負責德育工作的副校長平時跟他打交道並不多，今天專門把他叫過來誇獎一番，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啊？
沈洛川有些拘謹地雙手交疊在一起，搭在膝蓋上。
“吳校長，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吳國良笑眯眯地看著他，“小沈啊，你母親的病情最近還好嗎？家裡有甚麼困難，一定要及時跟學校說啊，學校一定會幫的。”
沈洛川：“我母親病情挺穩定的，目前沒甚麼事，謝謝領導關心。”
吳國良拍了拍大腿，“那就好啊，那就好，三年前，你母親病重，你特意申請不再擔任班主任，當時，我和咱們王校長也是很擔心你的，現在聽到這樣的好訊息，也是很欣慰的。”
“對了，你的個人問題怎麼樣了，有女朋友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沈洛川抬頭，無意間跟吳國良對視上，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他好像明白了，這句話才是吳校長找他的真正的目的。
“還沒有呢，我每天除了在學校教課就是去醫院照顧我母親，也沒有時間談戀愛，呵呵。”
吳國良嘆了口氣，“是啊，你這孩子也是可憐，雖然教了幾年書，說起來，也是個剛30歲的小夥子嘛，家裡壓力那麼大，你能一個人把母親照顧好，也確實不容易，你別急嘛，找物件這件事啊，包在我身上，我保證給你介紹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女孩子嘛，哈哈哈。”
沈洛川聽完，禮貌道謝，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最近幾年，學校的同事和領導給他介紹物件的也不少，但一聽說他父母離婚了，一個人照顧躺在病床的母親，很多人就直接禮貌拒絕了。
如今這事再次被提起來，估計又是一陣風，刮過去也就過去了。
沈洛川從吳校長辦公室出來，直接到車棚取車，開往市第一醫院。
他的母親羅忻文正在那裡接受治療。
沈洛川停好車，熟門熟路地來到住院部頂樓的康復中心，這個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康復中心住的都是術後或者重大事故後的重病人群，整個樓層人也不多，到了晚上更是安靜的很。
沈洛川到了病房，母親正在睡覺，護理工李姐正在幫她按摩腿部。
“李姐，我媽今天怎麼樣？”
沈洛川走進去，脫了外套放到另一張床上，挽起襯衫的袖子到衛生間洗手。
“小沈來啦，今天挺好的，白天的時候有兩個小時很清醒。”
“來，您休息一下，我來吧。”
沈洛川熟練地走到病床邊，開始按摩。
也許是感覺到了力道的變化，也許是聽到了沈洛川說話的聲音。羅忻文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穿著淺藍色的病號服，不到60歲的年紀，因為長期服藥治療，頭髮變得稀疏，臉色也很蒼白。
沈洛川見母親醒了，替她把床頭搖起來，“媽，您醒了，起來坐一會兒吧。”
羅忻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朝沈洛川伸出手，“小川，你來啦，學校下晚自習了嗎？”
沈洛川走過來坐到床邊，握住媽媽的手，“媽，我今天沒有晚自習，學校工作我沒有耽誤，放心吧。”
羅忻文欣慰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挺好的，你不用每天過來，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李姐去食堂打了飯過來，沈洛川喂母親吃完飯，又看著她吃了藥，才放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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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第一次獨立寫稿排版就完成的不錯，第二天上班，王淑菲還專門把她叫到辦公室，當面誇獎了她。
“小黎，昨天那篇文章的閱讀量很高，轉發量也突破了2000大關，上面的領導都很高興，你要再接再厲啊。”
黎念從小就是個馬馬虎虎的性子，學習上，生活上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一堆，都很少有人如此誇獎她，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小臉漲得通紅。
“王主任，我還怕做不好呢，以後我會繼續努力的。”
王淑菲起身拿了個紙杯和杯託，到飲水機旁邊給她接了杯水。
“小黎，你別緊張，我們就是隨便聊聊，來，坐。”
倒好水，倆人一起坐到了沙發上。
王淑菲笑眯眯地看著她，“小黎今年有25了吧，談男朋友了嗎？”
黎念慌忙搖頭，“沒呢，我媽說，我還小呢，再玩兩年。”
“我聽說你春節期間去相親了？”
黎念慌忙抬起了頭。
不是，這事怎麼單位領導都知道了？傳得也太快了吧？
她有些尷尬，嘿嘿笑了兩聲，“就是老家親戚給介紹了幾個，隨便見了見。”
“怎麼樣，合適嗎？聊著沒？”
黎念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感覺到這王主任今天有些不對勁。
“沒有，早就不聯絡了，嗯，不太合適，我可能不適合相親，過段時間再說吧。”
王淑菲聽完，抬手拿起杯子遞給她，“小黎，你喝水呀。”
“其實吧，相親這件事不能心急，哪就那麼容易遇到合適的人呀，對吧，好了，你先回去忙，工作中或者生活中有甚麼困難都可以告訴我。”
黎念迅速站了起來，“謝謝王主任，那我先回辦公室了。”
從王淑菲辦公室走出來，黎念給姜怡發了個資訊。
小別兔：【我應該很快就會有第四個相親物件了。】
作者有話說：
萬有引力定律表明，任何物體之間都有相互吸引力，包括我和你。——摘抄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