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2章
袁夢心資料收集告一段落,解除了大部分哨兵的監測,只留下幾個被抽過精神力的,讓人看著。
蔣重把工作都搬到楊沙溪病床邊上,拿個筆記本一直敲。
袁夢心安排好監測工作,看看外面老老實實坐在那兒發呆的安全隊小警員,又看看果然“自願陪同”的干預嚮導,於是笑眯眯地過來八卦蔣重,“你倆沒去測過匹配值嗎?”
“測過,衝A考試還搭檔過一段時間。”
“那你倆怎麼沒能成呢?”
蔣重一邊敲一邊道:“造化弄人。”
袁夢心直樂,“哨兵嚮導也不是非得依照匹配值。戰後了,可以考慮感情。”
蔣重嘆氣,“還不如只有匹配值呢。”但想到甚麼又面色難看地瞟了一眼病床。
“我看剛才楊沙溪被你罵得狗血淋頭也不吭聲,也很聽話呀!”
“那是藥物起作用。”蔣重繃著臉。
袁夢心看看一邊昏睡中的楊沙溪,“他為甚麼焦慮這麼嚴重,都上了LL-2,這種藥注射多了藥物依賴,不就更完了。”
“發作的時候就得用啊!”蔣重看著螢幕盲打,說話就錯字,只能又盯著鍵盤,“是我疏忽了,一個用控制來抵抗ptsd的人,讓他擁有自己的結合哨兵,根本不是救贖,只是災難。”他捶了自己腦袋一下,又用力搓了搓臉,“我怎麼沒早想到!甚麼結合了就好了,好個屁!我這個廢物。”
袁夢心:“……謝忱那個事故,當時現場很慘烈?”
“他是重症醫生,這個創傷不是現場慘烈的問題,是他心理的問題。”蔣重說,“他有幸存者內疚和兇手內疚雙重創傷,連續三個月每天覆盤那場手術然後就開始自責,好了一點又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職業身份崩塌,認為自己不配當醫生。”
袁夢心若有所思,“這些東西,他的檔案裡沒有。”
蔣重抬頭看她,“所以才選中他的嗎?靠!早知道給他寫進去了!”
袁夢心:“小狗以前也沒有表現出來這麼強烈的依賴感,不然沒匹配之前也不會到處亂竄。”
蔣重沉默,“這樣真不行。等陳東昱回來,我要請周墨一起,對他倆進行同步干預。”
蔣重回頭看看,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病床一角,楊沙溪昏睡中也眉頭緊皺。
“他給陳東昱的那個甚麼的,到底有甚麼問題,會讓王理連他一起監視起來啊?”
袁夢心大致描述了甚麼是精神力凝塑體,然後託著腮,“看王理做事,不能只看表面。”
“怎麼說?”
“說了傷外面小哨兵的心。”
蔣重瞥一眼外頭的呆萌小警員,又無語,“所以派個人跟著幹甚麼。”
“保護嘛,哎,你不懂別問了。”
外面傳來行動隊收隊的聲音,遠處似乎也有鳴笛應和。
“今天的動靜挺大啊。”
蔣重忽然抬頭,片刻後任天真出現在門口,一臉嚴肅和袁夢心道:“袁主任,又來了幾十個哨兵,都有標記,來看看?”
“幾十個?”袁夢心皺著眉站起身,“行動隊找到甚麼窩點了?”
任天真搖搖頭,“事態有點嚴重。”
“是不是老街的哨兵普遍都有標記?”
蔣重回頭,楊沙溪不知道怎麼醒了,正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按著太陽xue,“我猜他們有一種標記技術,好幾個嚮導都會,並且對疏導過的哨兵都標記過。這是可以複製的技術。”
袁夢心臉色一變,立刻拉著任天真出門。
蔣重端了杯水給他,看著他小口喝了,才問:“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會一直沒睡吧?都在想這些?”
“睡不著,你那個藥是安眠藥還是咖啡因,滿腦子發頓又滿腦子跑火車。”楊沙溪說,他沒甚麼表情,說話也都一個腔調,聽著比小咪同學還像AI。
蔣重慌慌的,“你還好吧,都這樣了還能思考呢?還這麼有條理?”
楊沙溪看看通訊器,這個時間不早不晚的,陳東昱也沒有來訊息,估計還在休息。他抹了把臉,“不然王理為甚麼要放個人看著我。我不小心和袁主任說了小貓是標記,她也沒當回事,王理怕我們都被牽扯進去吧。那就不是老街失管的程度了。”他撐著下床,“我去看一眼情況。”
“你行嗎?”蔣重要扶,被他輕輕擋開。
到了門診區,大廳裡全是人,臨時做了幾個區域隔斷,亂糟糟的讓人頭疼。大廳頂上的應急備用嚮導素噴霧全開,灑滿整個空間,霧濛濛的,減緩著哨兵們的壓力。
楊沙溪跟著任天真,對這些哨兵的圖景和精神體進行檢查,陸新和蔣重亦步亦趨。
楊沙溪也不管他們,認真比對那些標記,敏銳地發現那些標記的形狀並不完全相同,大致能分出四五種,是不是就驗證了他的猜測,不同的嚮導進行的標記,各人習慣不同,手法不同,但技術是一樣的。
這麼大數量的標記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任天真給王理和何文龍都報了情況。
楊沙溪拿了一沓結果過來。任天真看著那一摞紙,腦袋就開始發脹。
“袁主任做了資料比對,確定都是標記過的。”
任天真抓著報告,不安順著脊柱往上爬,“以前怎麼都沒注意過!”
“沒有任何症狀,你也無從查起,如果不是這麼大面積的確認對比核查,也查不出來。”
任天真看著他,“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他眼底發青,憔悴不已,揉了揉眉心,“我不相信這種標記沒有任何負面影響。但我想不到。”
楊沙溪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老實跟我說,你在陳東昱圖景裡放了凝塑體,你們可以互相感知對吧。”任天真很認真。
楊沙溪點點頭。
任天真盯著他的眼睛,“你能控制他嗎?”
楊沙溪也迎著他的目光,“不能,你在想甚麼,腦子壞掉了嗎?”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任天真抓頭髮。
“啊——!!”
“呃嗯!!!啊!!!——”
……
像是應和他,大廳裡突然多個哨兵同時發出痛苦的慘叫。
楊沙溪猛地往四周看,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有的抱著頭往牆上撞……
大廳再次混亂起來。
幾百裡之外,陳東昱背上揹著一個大人,手裡抱著一個小孩,胳膊下還夾了一隻貓,衝到了廣場,把人和寵物都放下來,又再度往回跑。
也有人跟在他後面往回衝。
後面不少人看著他的背影喊:“小心哪!別被砸了!小心有餘震!”
……
“這小夥子真厲害,跑第幾趟了,他還能行嗎?”
“肯定是當兵的!找人也準,跟他去的不都找到了!”
……
周圍人議論紛紛,伴隨著議論還有哭聲,求救聲,怒罵聲,亂糟糟的一片。
“哎喲,這是他兄弟吧,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暈了呢。”
“來回跑那麼多趟,哪受得了,透支了!”
“那個小哥進去救人我們得幫著看好了,大夥兒都照顧著點吧,給他墊點東西。”
“這兩個小夥子一定是部隊的,就是他們先喊的我們一家才能提前出來!嚇死了,剛出樓道就開始晃。”
“那劉胖子還不信罵人呢。”有人朝旁邊努嘴。
離他們不遠,一個裹著衣服縮成一團的胖子有點呆呆地坐在地上望著雜亂的街道,他差點就跟那些掉下來的屋頂、不穩當的外牆、街邊裝飾幹掛玻璃鋼棚甚麼堆在一起了。要不是那個小夥子在地震起來的時候抓著他拼命往外走……他又發起抖來……
陳東昱又跑一趟回來,把人放下,撐著膝蓋直喘,汗水把臉上的灰衝出一道小溝,順著臉頰就滴了下去。立刻有人給他遞了水,拉著他到旁邊休息一會兒。
“你盡力了,已經來人了,趕緊歇歇!”
陳東昱喘息半晌,抬頭看見穿制服的人排著隊小跑,一部分留在廣場安撫眾人,一部分往那些倒塌的街道屋舍去了。
他看了會兒大口把水喝了,又緩了一刻手腳並用去吳非身邊。這個傢伙又過載了,這麼容易過載到底是去救人的還是等人救啊!
他掏出吳非口袋裡一直響的通訊器,接起來,是跟他們對接的搜救隊的隊長,那邊也嘈雜不已,隊長正在大聲問他們這邊的情況。
陳東昱大致說了,隊長驚訝不已。
他們住的地方不在一起。陳東昱他們在西側,搜救隊在鎮子東邊。突發地震,那邊一整個搜救隊都在,還沒安置好,到處都亂糟糟的,西邊居然大部分人都逃出來了,雖然也很匆忙,但至少人員傷亡情況好太多。
“你們注……”耳機裡聲音還沒說完,陳東昱卻突然猛地抬頭,站起來朝著進街巷的小隊大喊:“有餘震!快出來!”
好多人呆看著他,有反應快的已經臉色大變,跟著喊:“有餘震!!!跑啊!!!”
幾息之後,大地再次搖晃起來,搖搖欲墜的房屋瞬間倒塌殆盡,原本救人的被壓在了石板下面。
……
陳東昱只能咬著牙給吳非再次注射一針嚮導素,拉著他一起,帶著廣場上剩下的制服們,還有紅著眼睛的年輕人重返廢墟,再次搜救。
等他再次狼狽回來,才被告知通訊斷了。
陳東昱一愣,不顧疲憊,迅速掏出通訊器,訊號欄一片空白。
很多他不認識的人都湧過來圍著他,誇讚他,感謝他,吳非已經不行了,撐著一口氣爬上他們的車,倒在了後座上。
“沒,沒訊號了怎麼辦?”陳東昱焦急地問周圍的人群,“我要發資訊,打個電話。”
人群中有個小姑娘舉著手機說,“我收到這個通知,我的手機是最新款,支援發衛星簡訊,不超過20個字,報個平安還是可以的,你拿我的發吧!”
陳東昱抖著手拿著那個手機,輸入了楊沙溪的號碼,卻不知道要發甚麼。
小姑娘看他不動,乾脆道:“我來幫你發,你叫甚麼?”
“陳東昱。”
小姑娘手指飛速編輯了一條簡訊:“我是陳東昱我沒受傷不要擔心……”
小姑娘看他:“還可以寫7個字。”
陳東昱看看車,“我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