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白天不許摸貓
楊沙溪的生物鐘準時在早晨七點,把他從陳東昱臥室裡叫起來。
睡醒的嚮導睜開眼,在被子裡捂了一會兒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在哪兒,發生了甚麼,以及昨晚上自己幹了甚麼搞成這種渾身狼狽樣子。炸毛一樣從床上跳下來,還沒跑出臥室門,通訊器就響了。
幾乎沒有遲疑,楊沙溪按下接通,光幕彈起來,陳東昱灰頭土臉揚著個笑的跳進眼裡。
“老婆早!”
楊沙溪感受著心臟撲通撲通的,盯著他,上下檢查,“出來了?已經結束了?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沒受傷吧?”
陳東昱撣撣頭上的灰,齜個大牙,“沒事,我們剛出來,找了一夜!那三個人走暈頭,出現幻覺,一個進了風蝕洞,被卡在裡面缺水,另兩個出來求救,越走越……你在我家!!!”
哨兵激動地叫。
楊沙溪猛地把光幕抬起,對準了天花板。
陳東昱大喊:“你在我家!讓我看看!老婆!”
“閉嘴!”
“你在我房間?!”
“……”
“你昨晚睡我的床嗎?!!!”
“沒有!”
“有,我看見了!我的被子給你窩成一團……”
楊沙溪把影片掐了。
陳東昱又打。
楊沙溪再掐。
再打。
再掐。
……
貓給擼了一把。
楊沙溪一個冷顫,影片光幕再次亮起,顯現了哨兵興奮又委屈的臉。
“幹甚麼老掛掉!你不想我嗎!我想回來了,老婆。”陳東昱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迅速掃過螢幕範圍能容納的一切,他的臥室,他的床頭櫃,他的吸頂燈,他的枕頭,他的被子,他的嚮導!
楊沙溪扶著額遮著臉,太不像樣子了,蓬頭垢面,一片狼藉,還被陳東昱看見了。剛剛想跑回去的,拉開臥室門看到客廳的一瞬間,楊沙溪又退回到臥室裡。
嚮導心理分析的臭毛病秒開,這個舉動跟被子矇頭有甚麼區別。
陳東昱也不喊了,生怕再叫兩聲,又把老婆嚇跑,聲音甜得要滴水,“你真的在我房間裡啊~”
“……嗯,”楊沙溪丟盔棄甲,破罐子破摔,臉漲通紅,“昨天回來遲,家裡一堆菜都爛了,我想你這邊肯定也是,就來看看。收拾了一下,太累就睡著了。”
嚮導自暴自棄地捂著頭,像長在潮溼地的蘑菇,沉悶地說明情況,但落在眼裡就是喪氣又乖巧。剛起床的頭髮亂一團像鳥窩,昨天的衣服沒換,上班習慣穿的白襯衫也揉得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領口敞開歪在一邊,露出鎖骨,甚至嘴邊還有青濛濛的小胡茬。
邋里邋遢,但活生生的。
陳東昱一晚上勞累辛苦全部不翼而飛,本來想和嚮導訴苦撒嬌的。整夜徒步,全程都精神高度集中,他們小組因為有哨兵,負責更精細地搜尋。
吳非比他有經驗,知道應該怎麼判斷,也找對了方向,但他不能長時間集中,頭痛欲裂必須休息。後面幾乎都是陳東昱在找,除了判斷,他還要去那些風蝕洞裡確認。風化的岩石一碰會碎,腳踩的土堆可能下方是空的。有時候走著走著忘記了,一抬頭,腦袋直接撞在旁邊的風蝕巖上,戴著安全帽都覺得眼冒金星……
現在這些都不想說了,楊沙溪剛睡醒炸毛未果的樣子好久沒見,之前在汽車旅館的時候,兩個人朝夕相對,吃住都在一起,24小時黏著,也沒有這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隔著距離,陳東昱看他臉紅就覺得心臟亂跳。
只想回家。
楊沙溪冷靜下來,理智又佔據主導,抓著通訊器開始行為“正常”。“一夜沒睡有地方休息嗎?”
“有,紮營的,也可以睡車上。”
“那不趕緊去睡一會兒!硬撐著不行。”
“我沒有硬撐,我就想看看你。”陳東昱凝視著他,“我想回來了,要是能‘嗖’一下就到,就好了。”
楊沙溪被逗笑,“嗯,要是能‘嗖’一下,就好了。”
笑一會兒,又問:“吳非沒事吧?”
“反正一路上情緒不是很穩,搜救又很賣力,挺慘的。”陳東昱說,他給吳非戴了耳塞,口罩,眼罩,讓他去車上睡一會兒,“難怪每次回到旅館,都跟丟了半條命一樣呢,這次好像比之前還嚴重。”
“嚮導素用了嗎?”
“用了,不然更撐不住。”
“你也去睡一會兒吧。甚麼時候回來?”
“其實已經可以走了,”陳東昱更急,“等吳非醒過來的。”
“掛掉吧,去睡。”楊沙溪看看他,聲音也放柔了些。他站起來,突然臉色一變。“等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甚麼?”
“……白天不許摸貓。”楊沙溪聲音有點乾巴。
陳東昱瞪眼,“為甚麼?”
“白天我要上班,不能失態。”嚮導說。
“甚麼意思?”
楊沙溪抓抓腦袋,鼻音濃重:“你摸貓,我就知道你在想我,也會想你,工作分心,精神不集中,事情做不好,這樣不行。”
陳東昱眼睛彎起來,腦袋上要開花了,高興得恨不能現在就徒步跑回去。楊沙溪說想他,還會分心。
“那我想你了怎麼辦!發訊息你也說會影響工作!”
“發訊息可以,我可能不會及時回,但一定會回。摸貓不行。”
“那甚麼時候能摸!”
“晚上九點以後,早上七點之前。”
“???那你都睡著了,都不會摸回來!”
“九點我還沒睡。”
“九點可以?”
“可以。”
“其他時間都不可以?”
“不可以。”
“影片的時候可以嗎?”
“……不,唉。”楊沙溪有點捨不得拒絕他,“都影片了還要摸嗎,小貓就是為了不能聯絡的時候,能感覺到你在,我想知道你在,讓你知道我也在。”
“那你白天的時候可以摸,甚麼時候都可以。”陳東昱盯著他,“我不摸。其他時候我都不摸了。我想回家,我想親你。”
楊沙溪看著他黑眼珠子,又軟了。
摸不摸貓的,都一樣。
到辦公室,楊沙溪把戚思遠叫進來。
“你昨天說的那些成果,我都認同,我提供你一個研究方向,之前和袁主任也討論過。”他再次提出精神力可塑的觀點,並對此進行分析。
“哨兵的五感過載,和普通人的五感過載最根本的區別是程度。普通人的大腦神經中樞或者通路功能紊亂,精神出現障礙後,才會出現症狀。”楊沙溪說,“但哨兵不是。哨兵早在精神場域出現狀況後,就已經有了過載的現象。”
他拿出自己之前做的一些記錄,“普通人的程度是需要上藥物治療的。但塔裡有精神力遮蔽的裝置,有舒緩哨兵精神的磁調節,這些遠在精神受損之前就用來起到一些干擾和遮蔽的作用。我實驗過了,精神力可以凝塑。”
戚思遠一愣,“怎麼凝塑,怎麼實驗的?”
楊沙溪說:“出現圖景碎裂的重症病患,精神體會消散,會在圖景重塑以後重新凝出精神體。”
戚思遠坐直了,面容嚴肅,“您的意思是,這種凝塑不止可以凝塑精神體,也可以凝塑別的。”
楊沙溪點點頭,笑:“你接受很快,袁主任認為這種凝塑需要進行訓練,我不太清楚她作出這個判斷的理論依據是甚麼。”
戚思遠給他解釋,哨兵的等級之分,很大程度上是對精神力的評判和能力使用,“大部分A級以下的哨兵,是不能隨心所欲使用精神力的。這個做一個模擬,有的人就是很輕易能理解一些事情,但也有的人可能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就是有堵點繞不過去。這是差異問題。”
“哦。”楊沙溪明白了,他和陳東昱等級高,沒有感受過使用精神力還存在滯澀的可能。
戚思遠問:“楊組長,您怎麼實驗的,是透過精神力凝塑了其他東西嗎?”
楊沙溪輕咳了一聲,“嘗試了一下。不過如果等級限制這種運用,那麼研究的方向可能就要有所改變,就得考慮藉助外力來短時增強這種能力運用。比如短時間抽取本人的部分精神力,製成人工屏障來阻隔噪音。”
戚思遠“咦”了一聲,“最近的確有抽取精神力的事情發生。”
“哦?你們也想到了?”
“不是的,是行動隊抓的人,送來的時候重傷,只能先治療。後來發現精神力嚴重不足,像是被抽取過一樣。”戚思遠說,“重症聯絡了我們部,確認抽取精神力的方式,來給治療意見。”
楊沙溪一愣,“重症嗎?”
“對,任主任主治的。”